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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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陆书 乌烈王》： ……是年冬，王于国境处迎帝姬，相携而返，五日回都，召七部，举布达尔会，欢宴三日。
大婚的仪式已经举行了一天一夜，可帐外喧哗声不曾减少半分。夜阑自昏睡中醒来，觉得脑袋里仿佛有把钝刀正咯吱咯吱地锯着骨头。
六天前，乌烈王在边境处迎接她，然后大队车马向甘蓝达古湖行进。甘蓝达古湖是北陆的中心，意为幸运之湖，湖周方圆数百里均是极好的草场，养出的马羊尤其肥壮，历代北陆大君的金帐都建在湖畔。队伍走了五天，除了初见那日，乌烈对她礼遇有加，并不曾难为她。
第五天清晨，终是看到了甘蓝达古湖，随即大队的人马连气都没歇一下，便被卷到欢快的人群中去了。
夜阑自小在楼阳皇宫长大，连高高的宫墙都没出过几次，对朔北的礼仪风俗，只是和亲前请精通蛮族礼仪的嬷嬷匆匆教了几日，略知一二罢了，此时见到这样的阵势，便禁不住呆了。
大君的金帐为中心，金帐周围空出极大一片空地，可容数千人。空地上放了数以千计的矮桌和精美的锦垫，矮桌之间有一堆堆篝火，火上用木架穿整只的肥羊，不住地滴下油脂来，油落到火上，吱地一响，便腾起一股火苗。牛皮做的酒壶在人们手中传递，若大的酒壶能装下五六斤烈酒。愈靠近金帐，矮桌与锦垫便愈是精致，最里面的是朔北七大家族的矮桌，长长的桌子能坐下近十个人，桌子上堆满精美的食物和浅碧色的美酒。七张这样的长桌在大君帐前围出一片空地来，空地中央有半人高的祭坛，裹着雪白长袍的大合萨在祭坛上摇着转铃，喃喃祈祷。
这一切都是陌生的，她连想也没有想过，君王将相与百姓之间，竟然可以这样坐在一起，喝酒唱歌。人群一波一波涌上来，却被护兵挡住，于是便努力伸长脖子，压着前面人的肩头，想把楼阳公主的面容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跟在他身后，穿过重重人群，踏上祭坛。
人群渐次安静下来，祭坛下七个重甲的族长率先单膝跪地，后面的人群潮水般纷纷跪了下去。祭坛上他拉着她的手，亦是跪了下去。
祭坛上大合萨捉起一只被缚住四肢的雪白羔羊，割开了它颈侧的血脉，羊羔挣扎起来，可合萨的手坚定而有力。血被滴入大君与大妃面前的黄金酒杯中，在浅碧色酒液中蜿蜒出瑰丽而诡异的图案。大合萨眯起眼睛，低头仔细观察酒杯中的血迹。半晌，大合萨抬起头，将酒杯凑到夜阑与乌烈王唇边。
酒应该是极烈的，浓郁的酒香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觉得胸口一阵翻腾，忍不住把脸转了过去，却正好看见他也在看她。
“这酒是盘鞑天神的祝福，是一定要喝的。”他的声音平静。
“可是，里面有血。”
“原来你是怕血的，那天见你在城墙上的胆子那么大，还以为你甚么也不怕呢。”他不再看她，就着大合萨的手，就那杯酒一口饮尽。
她的脸一下子红起来，恶狠狠转回头去，捧起大合萨手里的酒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她从未喝过这样烈的酒，好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子自她唇舌间滑了进去，一直刺到肚子里。她呛得眼泪汪汪，拼命忍着不咳出来，脸憋得通红，几乎要伏在地上，却被他一把拉了起来。他与她站起来那一瞬间，轰雷一般的欢呼猛然间爆发，祭坛下的人群沸腾起来，将他们拉下了祭坛。
他与她被人群分开了，他被大群高大彪悍的蛮族汉子围住，而她则陷入大群女眷之中。女眷们说她听不懂的蛮语，不时有与她年纪相仿的蛮族少女，穿鲜艳的马步裙，双手捧了酒杯向她敬酒。她觉得醉了，草原上的酒太烈，是楼阳皇宫里温软醇香的十里桂子和青梅酿所不能比拟的，可那些笑颜那么真诚而明亮，她怎么忍心拒绝。
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她只晓得，自己真的是醉了。
醉过的人方才知道，宿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好似被一块块打散开来又重新拼好，帐外的狂欢还在继续，喧闹声远远的传进帐篷里。
“醒了么？”身边忽然有声音响起。
她吓得惊跳起来，残余的一点醉意也烟消云散，裹着被子便向一边滚去，却被人一把拽了回来。
“是我。”
她听出了他的声音，可是怕得更厉害，连声音都是抖的：“你在我床上做甚么？”
他嗤之以鼻：“你的床？”他揪住她的被子，将她拉得更近一些。“酒还没醒么？”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已经嫁给他了。
帐里很是昏暗，地上火盆里暗红色的火苗一闪一闪，空气中有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味道——后来她便知道，那是燃烧马粪的味道。他离她那么近，上身赤裸，麦色肌肤上有细碎的浅色伤痕。她觉得热，手脚都不知道摆到哪里。出宫前，母妃曾将她叫到内室，细细地教她新婚之夜的事情，又给她看春宫图，对男女之事，她不是什么也不懂。
可是她还是紧张。
她紧张得有一点发抖，勉力平稳着呼吸，好让说话的声音正常一些：“醒了。”
“醒了就好。”他松开了她的被子，坐起身来。“再多睡一会罢。” 他转身下了床，留下她一个人在床上发呆。
她裹着被子呆坐在床上，看着他穿上长裤，里衣，外袍，，又系上一条斗篷，方才意识到她的新婚丈夫连夫妇之礼都没有行，就要离开。
“新婚之夜，大君有何要事 ，竟弃夜阑于不顾，日后传了出去，叫夜阑何以立足？”
他已经走到门口，此时听到她这样说，便回过头来道：“你是我的大妃，无论我喜不喜欢你，是否在你帐中过夜，你的地位都不会变，即便我以后迎娶侧妃，你始终是朔北的女主人，没人敢对你不敬，你不要担心。
她瞪大眼睛，几乎说不出话：“你……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向我父皇求亲？！”
他望着她，斜靠在帐门边笑起来：“还没有长大呢，说这样孩子气的话。我娶的是楼阳最尊贵的公主，和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她迷惑起来：“可我就是楼阳的公主啊。”
“你还是不明白麽，我要娶的，只是公主的称号，朔北大君与楼阳公主结亲，即是两国缔结了同盟，从而双方都有了停战的理由。” 他望着她，慢慢把最残忍的话说出来：“所以什么样的女人并不重要，我喜不喜欢她也没有关系，只要她是公主，这样就可以了。至于为什么选中你，只能怪你自己出现的时机不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