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云雪香冰情

3、前梦 出租车逐渐

　　出租车逐渐的远离市区，远离了那些绚烂的高楼大厦，渐渐驶入了不同于城市的那些风景。
　　“我们下车吧”，车子停下之后，她走出门对我说道。
　　“好”，我也走下车去。这里已经完全见不到那繁华的现代化建筑了，出现在眼前的是错落的小房屋，这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家乡，那个小村庄，因为这里似乎还要更差些。
　　“改天有空再请你吃大餐吧，今天中午我们就将就点吃吧”，她说道。
　　“没关系”，我回道。
　　我们走进了一家平常的小饭馆，很难想得到她这样的女子也会来这种地方吃饭，虽然我是经常在这样的地方吃饭的，突然间，筱筱那弱小的身躯在我心里变得神圣起来了。
　　“两碗刀削面，嗯，再来瓶啤酒”，她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道。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吃饭时要喝酒的？”，我问道，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我忍不住问道，“这里不像是会有风景区的地方啊”，我把头转了一圈，又对她说道。
　　“我问你，小七，你认为要怎样才能认识一个城市？”，她煞有介事的说道。
　　“嗯，”突然有人在这浑浊的世俗中与我讨论这么有文化内涵的话题，还真觉得有些不习惯。也忘了有多久逢人见面便只是吃喝玩乐，要么就是无聊繁琐的工作，大学四年也都只是如此，一旦想要聊些其它文化层面的东西，才发现周围的人已消失不见了。四年了，四年的环境差点将我同化掉，还好，很庆幸的是，四年后，我逃了出来，终于逃离了那个地方。然而，令我大失所望的是，不止大学如此，来到社会依然如此，而且是有过之无不及，我彻底掉入了无底深渊。今天突然听到这样的问题，一下子便把我问傻了，虽然曾经我饱读课本，但在这样的的环境下还是有些不足所措。
　　“当然是去游览这个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啦，还有那些驰名中外的风景名胜”，我故意试探性答道，我倒要看看她会有什么不同与一般人的见解。
　　“差不多吧，但我不这样认为，要想真正的认识一个城市，去看它的美当然很重要，但这不是重点，我始终觉得想要真正认识一个城市，不仅要去熟悉它的繁华，更要了解它的落寞之处，也就是说要了解民间疾苦”，面端了上来，她吃了一口说道，“呵呵，我说的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让你听起来会觉得怪怪的？”
　　我把酒打开，拿起来就往肚里灌，然后长吁一口气，心中油然而生欣赏敬仰之情，这女生让人刮目相看，我忙解释道，
　　“不会，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足见不是一般的俗人，让人肃然起敬”，我说的是真话，“这种情况就好比是交朋友一般，要真正熟悉一个人，不仅要知道他的优越之处，还要了解他有哪些不足，这样，才算做是真正的熟悉，对吗？”我想多听些她的见解，于是反问道。
　　“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的嘛！”她笑道，“好了，先快点吃面吧，等下我带你去真正了解这个城市”，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我一边答应着，一边继续吃面，不一会，便喝完了酒，然后面也吃完了，我正准备去付账，走到老板旁边问多少钱，却被告知筱筱已付过帐了，走回桌旁，她刚吃完，正准备起身，还正看着我笑说道：
　　“说好了今天我请你逛城市的，你只要好好跟着我就行了，又没让你花钱，走吧”，还没等我回应，她早已走出了门去。
　　我们一同走上了一条坎坷崎岖的小路，其实也就是一条泥泞的土路罢了，我估计她是要带我去视察民间疾苦了。
　　两旁都只是一层楼的瓦房，墙上都还印刷着红色的宋体字，那都是党的宣传标语，确实是深入人心，深入到每个人的日常生活。虽然我家也是农村的，但与这里相比，还是会好一些，实在是不曾想到在这样繁华的都市边缘竟会有如此的场景，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说这就是我们整天在新闻联播中所见的民主和谐的社会，我想，我应该是还在梦中，而且是绝不会再短时间内醒来的吧。
　　忽然觉得很心酸。因为我前面的这个女生，在我心里已经是很美丽很善良的女生，虽然我不知道为何她每晚都会去酒吧和一群乱七八糟的人喝酒，但我愿意假设，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或者缘由，此刻，这个女生正小心翼翼的在这条不平的路上行走，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在这条原本是不属于自己的道路上，虽然我也不知道将会去哪里，但是她既然已经愿意在这条路上行走，我便是很欣赏得了。其实，这样深入基层，原本便是我们越俎代庖了。我们没有资格做人民的代表，没有资格奢侈的走进□□，没有资格高高在上，更加没有资格代行他们的职责，走进基层，体察民情，为人民服务，我们都没有这个资格，然而，世事是如此的颠倒黑白，有资格的人从不愿涉足，有资格的人从未曾想过来此，我不知道未来该如何是好。
　　我没有在说话，静悄悄地一边盯着前面的她，一边走着路，还不时的望着两边，原来，我还只以为城市的绚烂我笨拙的手描绘不出，如今来到了这里，才发现这里的苦我一样描绘不出。
　　在一户房宅前她停了下来。我也驻足。然后是看到她轻轻地敲了敲门。这是一座不太大的房子，其刚刚一路走来的其他房屋没什么区别，都还只是一层平房而已。
　　“筱筱来了，快进来”，门“吱”的一声开了，然后是一位年逾半百出现在我面前，我点了个头，在她朝我看过来的时候。
　　“张阿姨，你今天好点了吧？我今天带了朋友来”，筱筱指着我，向那女子解释道。
　　“哎、哎，好，我好多了，你好！”她向我致意，我再次点了点头，“快进屋吧，他们都很想你呢呢”，然后是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我顿时傻了，“他们”，那女子刚才分明说是“他们”，不是吧，难不成筱筱之前的这一切都在骗我不成，难道他们是传销，想骗我入伙，惨了，我今天算是栽了，现在要走恐怕也来不及了，肯定会被他们软禁起来的，怎么办？怎么办？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都怪我太轻敌，看到美女就着了迷，才会被骗到这里，哎，悔不当初啊。我手放进口袋，准备拿起手机，至少也要做个提防才好。
　　“怎么了，你？”筱筱回过头来，看到我还立在门口，那纯真的眼神顿时将我的所有疑虑全部打消，我想我应该是多虑了，怎么能怀疑这样一个美丽又善良的女子呢？
　　“哦，没什么”，我把门关上，走了过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今天我算是见到了。因为走在我前面的筱筱刚踏进屋内，门外的我便已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是一群孩子的声音：
　　“筱筱姐姐，你来啦”
　　“筱筱姐姐，我们好想你呀”
　　“筱筱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们啊？”
　　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一群孩子，我顿时也被愣住了。待我走进屋里，便立马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眼前的十几个孩子，虽然穿戴整齐，各个面露笑容，然而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他们那身上的痛楚，我知道，他们一定是都得了某种病，那怎么会在这里呢，不是应该在医院的吗，也许是没钱住院，可是又怎么会十几个人挤到一起呢，难道是说刚刚这位阿姨好心将他们收留在此，而筱筱则经常来看他们，或者说是资助他们吗？
　　“豆豆最忌有没有不听奶奶的话啊”，筱筱抚摸了一个旁边的小男孩，亲切地问道，
　　“姐姐，我没有不听话，我都很听奶奶的话”，他似乎很严肃的说道，然后补充道，“姐姐，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们了，我们都很想你啊。”
　　“是啊，是啊”，旁边的孩子们一起叫道。我接过阿姨递给我的瓶装水，继续听筱筱说道：
　　“姐姐也很想你们啊，只是姐姐最近比较忙，才会这么久没来看豆豆啊”，她站起身，对大家说道：
　　“来，大家看，我介绍一位大哥哥给你们认识”，她拉起我的手，站到她旁边，听到他说：
　　“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小七哥哥了，来，你们看，小七哥哥还给你们买了礼物”，她翻开自己的包，拿出一串串的佛珠，倒不知几时成了我买的了，她还真细心，我看了下自己的左手腕，戴了四年的佛珠还在那里静静躺着，早已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来，没人一串，这可是小七哥哥亲手给你们挑选的啊，带上它，老天爷就会保佑你们的”，她在分发佛珠，我却不知所措，明明是你买的嘛，干嘛说成是我，害的我尴尬，这时已经有几个小家伙跑到我身边来，拉着我的手不停的说谢谢，而且，我还听到：
　　“小七哥哥你真帅，跟我们筱筱姐姐一样美”，这话我爱听，只是由一个小家伙口中说出，未免有些不太好，扭过头去，筱筱却还在和他们玩乐，我只得说：
　　“不用谢，哥哥第一次来看你们，没带多少东西，等下次来，一定给你们带更好玩的，你们可不能贪玩啊，要好好读书，知道吗？”原本以为会得到异口同声的赞同，没想到，我这话一出口，顿时鸦雀无声，我知道，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了，可是这不该怪我啊，筱筱至少应该把事情的缘由都告予我知道吗，弄得我到现在都糊里糊涂的。这时，筱筱忙跑过来站在我身旁看着他们对我说道：
　　“你不是大学生吗，你可以教他们啊。”
　　有学校不去念，为何让我来教，我知道了，估计他们是没钱上学，可是，我们伟大的尊敬的可爱的党不是早就普及九年义务教育了吗，为何还会有人不能上学呢？我不该怀疑党的爱民之心，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们不愿意读书，只是却都跑在我身边让我叫他们学习。
　　“小七哥哥，你看”，刚刚那个叫豆豆的男孩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暂新的《儿童读物》，一边翻着书一边冲我说道：
　　“这都是筱筱姐姐给我们买的。”
　　孩子们都涌了过来，几乎都说着同样的话，就是刚刚上面这句话，我回头看着她，又一次灿烂的笑容呈现在我的面前，然而，我分明看到这灿烂笑容的背后有着许多心酸。
　　“来，你们都做好，小七哥哥给你们讲故事，好不好？”我拿起其中一本书，说道。
　　看到他们都安静了下来，我便开始翻书，筱筱和那位阿姨便站在我身后。不知道概念什么才好，我早已没了感觉去读那些童话，因为许多年都生活在童话中，只到后来才发现自己一直被这美好的社会所欺骗，我也心冷了。我随便选了一片读物念给他们听，当时确实是不曾有什么好心情的，以至于现在想想都忘了那时念得是哪一篇文章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具体我是不记得了，真的记不清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快傍晚的时候，我们便启程往回赶。
　　“筱筱姐姐、小七哥哥，你们要常来看我们啊。”身后，孩子们在叫着，我看到那瘦削的身躯下闪烁的是渴望的眼神。
　　“姐姐一定经常来看你们的。快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药，不要惹奶奶生气，知道了吗”，她说道。
　　然后等到孩子们都回屋了之后，我看到筱筱将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了阿姨，我想，那里面一定是人民币，阿姨湿润的眼眶下掩饰不住无限的感激，随后她们又说了会儿话，便道别了。
　　我们循着原路往回走，天色已经降下黑色的帷幕，远处，落日的余晖还在挣扎着，这里完全看不到经常见惯了的匆匆行人、见不到耸入天空的摩天大厦、更见不到令人视觉疲劳的霓虹灯影，这里，可以看到夕阳黄昏的美景，看到市井百姓的真实动作，远离了喧嚣的世俗中的尔虞我诈、远离了工作场上的逐名追利，没有那种压抑感，可以清晰的看到鸟落枝头的欢快歌唱，也可以看到东方形似弯刀的月牙在向西方的余晖的叫嚣，一切都显得那样自然，让人不忍离去。但是，也让人不想留下。这里同样有一种深深的压抑感，完全不同与霓虹灯下的压抑，反而是带着些许罪恶感的压抑，是一种会让有良心之人陷入深深的负疚感的的压抑，尤其是在离开了那些奢靡的日子之后，离开了那些虚伪的面孔之后，逃离至此，却又觉得无处安身，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与她说话，还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循着脚印一步步的向前走去，这一天下来，筱筱带给我的不只是脚下的路该如何跟着她去走，更是人生的道路的启迪，只是，我还是害怕，我还没有勇气去走，虽然，她已行走在这条道路上，只是不知道她走了多久，还将走多久，但我看到出，这条路她走得很心酸，也很艰难，这是那些在酒吧中和她一起喝酒的那些人所不懂得的，或者是不愿意去懂得。我不知道她今天带我来这里干嘛，也不想去问她这里一切的缘故，一切都无需真真切切的讲明，我懂得她，了解她，这已足够了。
　　此刻我在想的是该如何走明天的路，明天得我该如何来面对这里的一切，不仅仅是这里，还有所有类似这里一切的天下所有地方，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是伟大，然而，当再次想到自己仍然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便又会顿感失落，刚萌生的伟大便钻入了云端，变得失落无比。
　　“今天我算是真正熟悉这个城市了”，她一言不发，我只得先开口说道。
　　“同时，也真正熟悉这个世界了”，她没有任何言语，我只得再次说道。
　　她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可是我还没有勇气和信心再熟悉之后该怎么去更好的熟悉她，或者说，我只是在你的指引下路过这门槛，还没有做好准备是否要走进去”，我知道她想说而未说的话，是要我自己来解释的。
　　“我知道或许你已经走了进去，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走得出来”，我不想这样说，然而，舍此之外却又找不出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走不出来还是不愿意走出来，只是，我想着也许就是宿命吧，上天让我们遇到的每个人每件事都有它的理由，我们能做的就是努力去面对，逃避无法解决问题”，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回过头去，在前面默默的走着，但是我确定，她是有在认真的听我说每一句话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说的有些抽象，显得过于语无伦次，还是触动了她的真实想法，她自始至终便没有一句言语。就这样默默的走，走得很慢，我也只得跟随她的脚步，像是散步，因为步伐缓慢，又不像是散步，因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感觉有些怪怪的。
　　大地已经完全陷入了黑夜的笼罩，发现好久没有见到的月亮和星星不知何时已在我们头顶安家了。远离了城市的灯光，在这大自然的亮光下还感觉挺美的。我们慢慢地走上了郑南路，通往市区的一条有八车道的很宽敞的路，站在路边，我知道，要分别了，站在她身后，等着她回过头来对我讲话。然而，不见她说话，更不见她回头，我正不知所措，一辆的士缓缓驶了过来，同时只见她的手轻轻的抬起，然后眼前的一切让我不知所措，只见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是“砰”地一声的关上门，向司机说了句话，车便急速的驶向前去，从头到尾，他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连最后的一句客套话的招呼都舍不得打。
　　等缓过神来，眼前是空荡荡的大道，一辆辆车飞速的驶过，不见了筱筱，而刚刚还在我眼前，顷刻间已不见了人影。
　　上午的画面还在我脑后荡漾，那美丽善良的女子的一颦一笑还在我脑海中逗留，一整天的欢乐我都不曾忘记，可为什么最后的结局却是这样，我忽然觉得这是不是一场梦，一场在我疲倦困乏的日子里的一场解乏之作，然而，当我再次抬起头，那闪闪发亮的星星笑嘻嘻地对我说，
　　这不是梦。
　　是的，这不是梦，或者说，是还没开始的梦，是即将要来的梦。
　　我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