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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月隐,极乐 ...

  •   月隐,极乐生

      江竹茶舍。

      沉水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慢慢等着。

      萧玦说要去会个旧友,约他巳时在此相见。

      沉水吞了口热茶,无意拿眼向楼下瞟着,道中央,一个蹒跚小儿握着个糖人,喜得颠颠的跟在一个妇人后头。

      母亲从未与沉水如此亲近过,尽管沉水日夜企盼,哪怕是嗔怪也好。

      可母亲总是极正经的点拨她习武,做什么也都是一板一眼的规矩。

      脑中茫茫想着,那些斑驳的,不忍触碰的回忆。

      沉水便低头思忖,自己近日真是多怪。

      比如会忽然在这里伤春悲秋。

      比如,会让萧玦那么个玩世不恭的怪人与自己同行。

      已过巳时。

      “小娘子!”

      人未至,声先闻,从楼梯口传来蹬级而上的脚步声,便见萧玦兴冲冲上来。

      对萧玦叫自己小娘子这件事,沉水是十分头疼的,对方却又屡禁不止,沉水便也无计可施。

      萧玦献宝般的捧上一件物什。

      是个糖稀捏的八戒。

      “怎么样?小娘子喜欢吧?”

      未等沉水开口,萧玦又得意道:“方才我在楼下,见小娘巴巴地望着街好一阵子,我当是在盼为夫我呢,结果我一瞧,才是在看那小儿手中的糖人,我便买了个八戒给你,你瞧着八戒,便觉得为夫更帅气了!”

      沉水失笑,也不接过,转身欲走。

      萧玦抽出一方绢帕来,仔细包好了,塞在沉水手里。

      岐地浚州,列五州之四。

      正值华灯初上。

      浚州是南方顶富庶的地方,此时街上是人潮涌动。

      沉水仍旧是一袭黑衣,若非面庞上显出少女无法掩藏的明丽来,人几乎要沉没在黑暗中去了。

      偏生萧玦长着副绝美的皮囊,一路上惹得不少男女注目,他还不消停的应着那些个娇羞少女的眼光,于是路上便不是又几声娇嗔笑语传来。

      沉水看在眼里,便觉得烦,快了脚步走在前面。

      萧玦在后面朗声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又行了一路,远远的听着一段曲子传来,好婉转柔媚的嗓音传来,拿手拨了丝弦之物和着。

      沉水便停了脚步,静静听下去。

      妖娆女子倚栏轻唱:

      你道那郎情妾意呵

      饮尽花宵酒

      歌遍章台柳

      萧瑟轻响

      遍了圆月

      年年叹,东流清湘

      断谁去留?

      一曲终了。

      “唱的可好?”

      萧玦再开口,声音却少了几分清朗,多了索然。

      沉水轻垂了头,道:“好是好的,只是太悲了些。”

      一段沉默。

      萧玦却弯了嘴角,又如先前那般没心没肺:“哪里悲凉,我听倒喜庆的很,尤其这‘饮尽花宵酒歌遍章台柳’两句,最合我意,我便是想过那般日子,似神仙一样快活了。”

      沉水鄙视的望他一眼。

      萧玦拿2扇子敲敲肩,故作惊讶:“哟哟,小娘子可是嫌弃为夫了?为夫是正经人,不学那勾栏里逛的,喂!小娘子,你倒是应为夫一句呐!.....”

      沉水早时醒了,鞭还在枕际,衣服却全没了,床边,是一套极漂亮的女装。

      还在愣,便听“笃笃”有人叩门,萧玦在外面喊:“小娘子,起了没?”

      沉水这才明白了。

      沉水无奈,“把我衣服拿来!”

      萧玦在门外笑:“你那身破布我早就扔给厨子当抹布了,快换衣服下来,我在大堂等你!”

      “萧玦!”

      束腰罗裙,浅黄底子,缀了白花,乌黑如墨的长发松挽,有发丝轻垂在耳畔。那张原本就美丽的少女面庞,有着极美丽的一双眼睛,便更灵动流光了。

      鞭子不好再束在腰上,沉水便握在手里。

      萧玦几乎看呆。他早已洞悉沉水的美丽,却不知这番美丽竟会如此灼人。

      沉水被萧玦看的红了脸,垂首坐下。

      萧玦轻咳一声,道:“吃粥吃粥。”

      罢了又欣然道:“这才是我家小娘子嘛,旁人羡煞我也!”

      沉水无语。

      萧玦便笑意盈盈的看着沉水把粥吃尽。

      沉水想了想,问:“萧玦,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萧玦便沾了茶水,一笔一划的写给沉水看,剑眉轻挑:“把为夫的名字记好,以后走丢了,好寻为夫。”

      月缺,悲事伏

      南方的夏景总是极美好红火的。

      沉水拎了裙子在山坡上走,萧玦嘴里叼着根草茎,把手中那柄扇子耍的灵巧。此时蓝天澈日,微风轻抚,遍地花草芳香。

      “我说,穿成这样着实不变,我迟早要换过来的。”

      萧玦便耍赖:“那等你不得不换时再换吧,也让为夫赏心悦目几天。”

      沉水便扭头不再理他。

      沉水望望远树,浓郁的枝桠在微风中轻摇,柔缓而美好。

      近旁却又疾风袭来,萧玦驻了步子。

      几发利刃破空而来,沉水后仰,险险躲过,其间鞭亦出手,如长蛟袭向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三名黑衣男子。

      对方弯刀挡上,沉水几招较量,长鞭所及,刀身应声断裂,那几人并不松手,又使出峨嵋刺来,咄咄逼近。

      远处却有六人向萧玦袭去,为首的脸颊上纹着黑鹰,杀气腾腾道:“上官子期,你还我驱仙珠来!”

      沉水心下一惊。

      无奈那三人仍缠住自己不放,眼看萧玦便被围的没了退路,他竟仍抚扇而立。

      “萧玦!你到底会不会功夫!”

      黑人弯刀贯空,已将刺入萧玦身体,他却忽然一个后倾,长扇横挡,露出那扇柄来,几枚银针瞬出。

      刀几乎已紧逼眉心,那几名黑衣人却忽然身形一怔,再不能移动分毫,倒地身亡。

      这忽如其来的转势令人措不及防,围住沉水的黑衣人见大势已去,便欲抽身逃离,沉水收力,了其性命。

      只剩那当头一个,银针发出时他忽然收了刀锋,躲过一击。他只身杀上来,刀法凌厉,旋风般朝萧玦杀去。

      萧玦将手一抄,折扇轻展,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当头将刀拦住,而未见那折扇有半分损耗,扇柄暗洞处又射出几枚银针,直入那人面门,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人也是倒地既死。

      萧玦扬手合扇,俊眉轻挑,嘴角噙笑,眼神确实寒意四射。

      一声轻语,“不自量力。”

      萧玦看向沉水,以扇敲手,却又是笑意盈盈。

      沉水却甩出鞭来,惊得萧玦以扇挡开,舞出几个扇花,竟将沉水的鞭子牢牢缠住。

      萧玦不解,“小娘子,这又是为何?”

      沉水只道:“那人叫你上官子期。”

      萧玦扬眉:“怎么?”

      沉水问:“你叫上官子期?”

      萧玦一怔,末了,却朗声笑道:“什么上官子期,小娘子,你先把鞭子放下,为夫慢慢想给你听。”

      沉水稍加犹豫,收鞭。“说吧。”

      萧玦晃晃脑袋:“小娘子可是与那上官子期有过节?”

      沉水不语。

      萧玦正色道:“上官子期那个名字,原始我一次路过祈北,不知何时听着了,觉得不错,正巧又遇着些事情,要留个名字,我便拿来用了,之后去那鬼手派闲逛,拿了他们那什么驱仙珠,顺带弄死个护法。那珠子也着实没甚趣味——大倒是顶大的,我便磨化了换银子用,方才那些便是那鬼手派的,也不知道他们何处查来这个名字。

      沉水心下一思索,或许也是,再者,这天下姓上官的也不止就他一个,哪至于个个都和那人车上干系,更何况是人家随口报的假名。

      萧玦又道:“真是不巧,随便诌个名儿,竟犯了小娘子的冲,我以后不用便是,小娘子消消气吧。倒不知小娘子与那上官子期有何过节,说与为夫,为夫帮你报仇便是。”

      一提到上官子期,沉水面色微愠,冷声道:“我要杀了上官翼,上官子期是他儿子。”

      萧玦惊愕。

      “若是那上官翼死了呢?”

      沉水不假思索:“那我就杀了上官子期,父债子还,逃不掉的。”

      萧玦许久未语。

      沉水道:“走吧,找一方干净地方歇息。”

      日薄西山,残阳似血,满山浸染了橙黄。

      “你何时,才能为自己活一次呢?”

      沉水回头,却见萧玦逆光立在原地,余辉将他的轮廓衬的分外柔和,却是没有听清楚他讲了句什么。

      “什么?”沉水问。

      “没什么,来了。”

      今夜只能在山间过夜了。

      夜间湿寒,生了篝火,两人依火而坐。

      沉水将萧玦的折扇飒飒开合,原来扇页处竟均加以刀刃锐利无比,应是件上乘的武器。

      萧玦道:“扇锋处合以千年玄铁,扇柄处可放暗器。”

      武器风流,倒也极陪萧玦这个人。

      方才一番大都,沉水衣衫稍见凌乱,萧玦却仍旧是眉如墨画面如琼玉,衣衫傥傥,不见丝毫狼狈。

      一番整息,已是月上梢头。

      夏夜总是极美的,星斗缀空,气息便都带了甜美,林鸟嗤动。

      萧玦却忽而问:“小娘子,你可是拿出那糖人看了?”

      沉水不明,萧玦扬眉轻笑:“为夫见你双颊微红,岂是发现为夫的好了?”

      沉水呛住。

      大约时候深了,萧玦已仰面躺下,沉水翻了个身,却总是睡不着。

      母亲是这天上的哪一颗星星呢。

      貌美坚韧如母亲,却也终究要为一个负心人痛苦终生。

      情当是何种滋味。

      笛声响起,清越悠扬。

      他吹的很轻,很慢,吹一支童谣。

      却像是浸润了月光般的凉薄。

      余韵袅袅,不知何时曲毕,人已湿了眼眶。

      “萧玦。”

      “嗯。”

      一段沉默,良久,沉水再度认真开口。

      “萧玦。”

      “嗯。”

      “你千万不要是上官子期。这一次,你千万不要哄我。”

      沉水等的渐渐要没了意识,才听萧玦清朗的声音转了沙哑的调子,“睡吧。”

      他修长的手极温柔的拂了沉水的脸颊,却连一个承诺也不曾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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