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王之乱》微雨洒庭轩

9、讨伐

　　太极殿上，群臣惊惶，只听得嘈杂声一片。
　　平东将军、齐王司马冏起兵讨伐司马伦,檄文传到各州郡,此刻正屯军于阳翟。征北大将军、成都王司马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磖，豫州刺史李毅，兖州刺史王彦，南中郎将、新野公司马歆等都举兵响应齐王司马囧，各路军共数十万，浩浩荡荡开往洛阳来了！
　　嵇绍看着那群依附赵王因而身登高位的无能之辈此刻正焦急地议论对策，心中冷笑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笼了袖子低眉顺目地在一旁沉默听戏。他一向置身事外，无可无不可。不管他人的风向如何，他只会坚持自己的信仰，但又并非很强硬地展现出来，实在是不可为的，便不会深究勉强。这性格使得他在朝廷格局瞬息万变的情况下也还能好好地存活。
　　孙秀却注意到了他。全因每次孙秀去金墉城，都会被这侍中搅局。他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被屡屡破坏好事，早已恨上了嵇绍，于是只一心想抓了嵇绍小辫子给他点颜色瞧瞧，不料这文人却是个八面玲珑又清名在外的，平白增了许多难处。
　　现下赵王根基不稳，引得各路王爷兴兵讨伐，危急存亡之际，孙秀却还是想要与嵇绍为难。看他沉默不语，便偏偏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处：“不知嵇侍中有何高见呐”
　　嵇绍微微一愣，看到赵王附和孙秀般也盯住他道：“嵇爱卿便说说你的想法吧。”
　　嵇绍只好出列，拱手答道：“臣赞同其他大人的想法。当出战。”
　　孙秀阴鹜地看着他，道：“嵇侍中可要为国效命，将这帮乱臣贼子剿灭呢？”
　　嵇绍怔住，孙秀的恶意太过明显。他不过一介文臣，如何能带兵打仗？但若拒绝又似乎显得心中有鬼，引来猜忌。
　　所幸有好大喜功的武将上前自请出战，嵇绍模棱两可地回答几句之后便退下去了。孙秀知他所谓的逆军不好对付，勉强打住了继续逼迫嵇绍表态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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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翟城。
　　齐王冏的军队屯军于此，领军是其亲信何勖。数万士兵整戈待旦，只要齐王一声令下，便可直扑洛阳，讨伐逆贼。齐王却按兵不动，似乎硬是要逼得赵王自己主动出军自己来个后发制人。
　　楚王玮登高眺望，玄色铠甲冰冷地贴着他伟岸的身躯。冬雪初融，乍暖还寒，田野的新绿里夹杂着刺目的白与浓浓的灰。齐王迟迟不发令，恐怕也是顾忌这泥泞的道路吧；但最主要的，怕是那一堆一起起兵的王爷吧。楚王微不可察地嗤笑了一声，细致的人皮面具将他原来的面目很好地掩去，此刻不复邪气，而只是一个容貌普通甚至可说丑陋的青年在微笑罢了。
　　他笑齐王的缩手缩脚。在他看来，既然要讨逆，就该以横扫千军的气势直逼太极殿，将那乱人伦迫君王退位的赵王拽下龙椅，狠狠地一剑刺穿他的心脏！至于之后的利益分配则可以推后，唧唧歪歪争一些根本没到手的东西，简直毫无意义。
　　不过楚王也知道这也是他自己的弱点所在。不管什么事情，他都喜欢先做了再说，抛却所有顾虑，像疾风一般掠夺。从当年响应贾后的请求杀死汝南王等，到不顾一切对皇兄做出以下犯上罔顾人伦的事情。
　　皇兄``````
　　念及被囚禁在金墉城的司马衷，楚王眉头就皱了起来。
　　此时，却突然有下属也跑上了城墙，急急忙忙地喊道：“卢将军！赵王出兵了！大军正往阳翟过来！齐王殿下命您立刻准备出战！”卢将军，正是楚王易容之人，齐王亲信卢播。
　　楚王大笑一声道：“好！且去会会这逆贼！”他转身走下城墙，“唰”地一声拔出腰中宝剑：“将士们听令！布阵！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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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衷心头突地一震，下一刻他的房门就被推开了。嵇绍风风火火地奔了进来。
　　“怎么了，嵇侍中？”司马衷疑惑道。
　　“赵王已经派兵去了阳翟，迎战齐王；其他几路人马也都已到了洛阳附近的城邑，陆大人和王大人所联络的几位王爷都到了！此刻洛阳守备最弱！”嵇绍掩住兴奋，低声道。
　　司马衷也难掩喜色，且不管之后会怎么样，眼下他有了最好脱困的时机了。
　　他往窗外望去。他所居住的这座院子有好几出，负责看守的人员在最外面，守备也不怎么严。也许，现下可以``````
　　嵇绍看着他，道：“陛下，臣已经安排了接应的人在城外。”
　　司马衷微微笑了一下，下定决心一般开始脱掉身上那十分显眼的帝服。
　　嵇绍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到司马衷已经赤条条站他面前了。嵇绍心中一慌，正要开口说陛下你这是做什么，却见司马衷动作迅速地又换了一套灰扑扑的仆役服装，伸手扯散了高束的整齐发髻随意挽了个仆人的模样，又从桌上的一个锦盒里掏了些东西往脸上拍。不过片刻时间，站在嵇绍面前的，就成了一个不怎么起眼的灰衣小厮。
　　此刻这小厮正笑得像邀功的孩子一般：“怎么样，大哥？好看么？”
　　嵇绍这才反应过来司马衷不过是换装。
　　对啊，不过是换装而已。嵇绍有些微微尴尬地点了一下头。适才措不及防，他毫不犹豫地想歪了，还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狠狠在心中唾弃了一下自己，嵇绍领着灰衣小厮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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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狠手结果了一名侍卫之后，嵇绍转过身发现司马衷手中拿着一个硕大的花盆，将另一名侍卫敲晕在了原地。那侍卫满脑袋血，显见是活不成了。司马衷看嵇绍满脸惊讶，便道：“这人，欺负过我。”他笑得像得报大仇的孩子，爽快又天真。
　　嵇绍不再多说，径直带着司马衷一路奔出金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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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旷野之中，两军厮杀惨烈。
　　千军万马在那片不久之前还充满早春气息的土地上呼啸而过，将刚出土的新绿踏做渣滓，与挥洒的血红混杂在湿润的泥土之中，显出了灰败的乱世景象。
　　楚王手中的宝剑在饮过无数人的鲜血之后终于折断。他弃掉断剑，从马背一旁又抽了一把足有好几尺长的大砍刀，运力横扫出去，残肢随刀风而起，接踵而至的是漫天血雨洒了楚王一身。
　　“将士们！杀！”楚王气运丹田，吼了出来。
　　在他身后，万千将士齐声吼出了一个“杀”字，霎时声震荒野，气势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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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孙会、士猗、许超出兵黄桥以抗拒司马颖,与司马颖将领赵骧、石超在溴水交战,孙会等大败,弃军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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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冲上了太极殿。
　　赵王和孙秀俱是一惊。赵王慌忙问道：“战况如何？快说！”
　　那士兵一路快马加鞭好不容易冲出重围回来报信，此刻已是极限：“齐王部下何勖、卢播勇猛过人，我军不能敌````已```”
　　“已什么？！”赵王目眦欲裂。
　　“已全军覆没！张泓，孙辅二位将军以身殉国！”
　　那士兵话音一落，赵王便瘫坐在龙椅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孙秀眉心紧皱，瞬间心中就转了好几个念头，道：“与成都王那一路军队交战也是败绩，咱们手中已无多余兵力。为今之计，怕只有投降了。”
　　赵王看着他。“投降？”
　　孙秀还待细说，却听得殿外一阵喧闹。
　　竟是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卫军！
　　为首的是陌生面孔，显然不是他们一路的。
　　孙秀眼睛霍然睁大，急切唤道：“来人！”
　　却没有他们的人进来。为首的人笑道：“孙大人，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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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绍与司马衷出得金墉城，却被一路人马截住了，正是赵王派来以防万一的。
　　一语不合，竟大打出手。
　　嵇绍带来的府上侍卫人数没有他们多，落于下风，节节败退。司马衷跟在嵇绍身后，那无眼的刀剑几次要招呼到他身上了，都被嵇绍挡开了。因为天资鲁钝并未习过武艺的司马衷身处这漩涡之中，却还能保持镇定，算得很大进步了。
　　嵇绍忙乱之中回头问他：“陛下还好吗？”
　　司马衷居然也能扯出笑容来，道：“我是被吓大的。这场面，我习惯了。”
　　确然。严父、悍妻、佞臣、强敌。充斥他一生的都是这类强势之人。血腥的场面他见得多。初时会反抗，会害怕，但渐渐地便学会了示弱以明哲保身，淡定些，一切便不过是场闹剧。
　　闹剧。司马衷突然魔怔一般停住随嵇绍一同闪躲的动作。
　　嵇绍闪过那侍卫的剑后，却发现那司马衷仍在原地。瞬间心神俱震，待要回身去救却已来不及。
　　司马衷站着，感觉剑锋扫过来。想躲避，角度却有所偏差。不得已想伸手格挡一下。他想，这下好了，刚痊愈的手又要遭殃了。
　　下一刻，温热的血淋了他满身。剑突然歪到其他的方向，那侍卫直直向他倒来。他被压倒在早春的土地上。越过那侍卫，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