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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魂 他低低在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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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衷在梦里觉得耳廓有点湿热的微痒。大概是虫子吧,他想。有些烦躁地偏头想躲开,那虫子却不依不饶靠过来,并且侵袭的范围开始加大。从他敏感的耳垂,一路向下,游移到脖颈处竟狠狠咬了他一口。司马衷痛得低呼一声,被迫自梦中醒来,想要处理一下这烦人的虫子。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睡意却完全飞走了。
这哪里是什么虫子,却是一个英武俊朗、眼神明亮且带着危险情欲的青年!他低低在司马衷耳边道:“皇兄,你可有想我?”此人赫然就是几年前被处死的司马衷的皇弟——楚王玮!
司马衷又是疑惑又是震惊,一开口就是:“你是人是鬼?”
楚王玮凑在他耳边,轻笑道:“皇兄你希望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那温热的气息扑在司马衷耳畔,让他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待要伸手推他,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这疑似楚王鬼魂的人抱在了怀里,动弹不得。惊骇之下,他忙开口求救:“来人``````”
后面的字却被吞进那青年的嘴里了。
“唔````嗯```”楚王的吻侵略气息十足,风卷残云般凌虐他的口腔。司马衷直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推拒微弱得可以忽略。
楚王一边亲吻他,一边在唇间模糊地说着话:“不要叫。臣弟不过不在这么几年,皇兄居然都成太上皇了```````”司马衷始终没法摆脱他,急得眼圈都红了。他快要被呛死了,楚王的手还在他身上游移不止,并且逐步向下,事态要失去控制了。
楚王脱衣服的速度从来都快到让人震惊,更别说司马衷在睡觉,只穿了中衣,脱起来简直毫不费力。
那微凉而带薄茧的属于武将的手动作灵活且熟练,司马衷节节败退,心中只想着难道今天竟要与一个鬼魂``````
楚王的动作却突然停了。
“你的手,怎么回事?”楚王惊诧道。
司马衷手指尚未完全长好,所以之前推拒也绵软无力。楚王脱去那长长的中衣才发现包得像粽子的手。
“被人掰断了两根手指。”司马衷带着恨意的哭腔令楚王心底又是愤怒又是疼惜。只有他能欺负皇兄!
“是谁?!”
司马衷还未回答,他便直起身,伸手掩住司马衷的嘴,凝神向门那边看去。
门外有轻微的枯木断裂之声以及簌簌的踏雪而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显是有人来了。
楚王思忖片刻,便手下动作飞快地将司马衷用中衣重新裹了,他衣服尚未脱下,只一个闪身就上了房梁不见影踪。
那人轻轻叩门,低声问道:“陛下,您还醒着么?”清朗而又沉稳的声音,十分熟悉。
司马衷几乎是飞奔到门前开了门。
月光下,来人睫毛上侵染了细雪,风尘仆仆却又带着惯有的温柔姿态,此刻正有些微微惊诧地看着司马衷。
“嵇侍中!”司马衷激动地叫了一声。你来得太好了!
嵇绍有点赧然,却在下一刻看到他只穿着单薄中衣就站在这雪地里莫名其妙地激动之时,化作了焦急。“陛下,快回房穿上衣服吧。天太冷了。”
说着便别过头去。“臣一会再进来``````”话未说完,却被司马衷一把拉进了屋内。司马衷边走还边说:“别管什么衣服了嵇侍中,我有问题问你!``````”
嵇绍措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压到司马衷身上。他忙稳住脚步,也稳住自己有些慌乱的心神。今日陛下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有些``````冶艳?这乱七八糟的形容是什么``````这么冷的天居然还说别管什么衣服,任性要有限度啊``````
嵇绍胡乱想着,反手执了司马衷的手,像牵引小孩一般拉他坐到塌上去,司马衷几次想说话动作,都被无视了。
司马衷着急了,叫道:“嵇绍!”一床棉被当面袭来,将他罩了个严实。嵇绍皱眉道:“陛下不要太任性。若是着凉了可不好。既然不愿更衣,那就盖着被子听臣说罢。”
司马衷整个都陷在软软的被子里,像个棉球一样,只露出了一双惊魂未定又乖顺无比的眼睛。嵇绍难得的强势让他不由自主地听从他,连自己原本要说什么都给忘记了。
嵇绍见他如此,这才缓了脸色道:“陛下,陆机和王睿都已有好消息,过一阵子,筹备完全之后,将由齐王冏举义,成都王和河间王也都会加入义军,一同讨伐赵王``````”
司马衷天生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房梁上楚王的动静,忙打断嵇绍道:“嵇侍中,你相信鬼神么?”嵇绍停下来,看着面色惊疑不定的司马衷,奇怪道:“陛下为何这么问?”
“因为``````”司马衷难以启齿。楚王肯定不会是活人吧,当日可是自己亲眼所见,这叛逆的皇弟被斩首。他那时还想收回成命,却被贾后用了手段止住了。
“因为什么?”嵇绍问道。
却听得一声:“因为我。”衣袂翻飞之声过后,楚王已站在了房中。
嵇绍一惊,忙转身护在了司马衷前面,厉声道:“你为何在此处?你不是已经?”
楚王却笑了起来:“自然是因为本王想念皇兄了。”
嵇绍回头问司马衷:“这就是你为什么问我信不信鬼神的原因?”司马衷点头。嵇绍回道:“我不信。”嵇绍向来不信鬼神,看对面影子也如人般高大而具有压迫性的人,只稍稍一想,便猜到了可能的结果。“那受刑之人并不是你。”嵇绍很笃定。
楚王笑道:“嵇侍中可比我那笨皇兄聪明啊,亏得有你,不然他早就被吃得皮都不剩了。”说到“吃”的时候,他眼神邪恶地望向嵇绍身后的司马衷。司马衷一个冷战,忙缩进被窝里,又往嵇绍身后藏得更严实,不与楚王眼神接触。楚王又想起他受伤的手,不由走了一下神。
嵇绍更加戒备地看着他。刚才的话,不知他听去多少``````
楚王却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笑道:“嵇侍中不必多虑。赵王这老匹夫,本王也是要除去的。齐王既要举义讨伐,本王肯定也不会落下。我们是一边的。皇兄,你说,是吗?”楚王身形一晃,竟越过嵇绍到了司马衷身边。嵇绍虽有习武,终究还是文臣,论身手,却是比不上楚王。
但听得司马衷短促地惊叫一声,却是楚王在他面颊上啃了一口。
嵇绍在掌风快劈到司马衷的时候硬生生止住了。楚王却已到门边,笑道:“皇兄,且看臣弟为你夺回这江山吧!不过臣弟夺回来可就是臣弟的了!”话音未落,人已闪出门外,转瞬失去了行踪。
司马衷揉着脸上的牙印,觉得快要哭出来了。这回魂的楚王,始终不肯放过他么?
嵇绍却负手立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良久才道:“陛下,臣帮您换药。”便自顾自拿过他的手,细心地换药。
司马衷出神地看着他如对待最珍贵的宝物般的动作,心下又暖起来了。闲着没事,便打量起嵇绍来。他纤长的睫毛还带着寒冷的湿气,显得肃穆而冷淡,神色间却还是那样温柔。想来,似乎从初遇开始,他就一直陪伴自己,从垂髫至弱冠,春秋代序,未曾离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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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竟有人潜入金墉城?”赵王在议事偏殿与孙秀一起商量还有哪些官未封,却听孙秀提起这样的事情,未免十分惊讶。
“金墉城守备是该加强一点。毕竟,是太上皇居所。”孙秀道。“面上的工夫还是要做足的。”昨夜孙秀本想去看看昔日的皇帝,却见黑影一闪而过。再待进去做点什么,又发现嵇绍在给司马衷换药。不欲多生事端,便回来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安,便向赵王提出来了。
“阿秀,你的言下之意不只是要做面上工夫吧。”赵王道。
“没错,臣怀疑``````”
“怀疑什么?怀疑那傀儡皇帝搞什么阴谋?”赵王哂笑道。“朕可是大统所系,宣帝圣灵亲降敕封的啊。”
孙秀道:“你我皆知不过是诓骗世人的把戏。谨慎一点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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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楚王玮却是扮作齐王冏阵前大将军的模样,混在了即将出发讨伐的军队里。这几年他苦心经营,谨慎行事,如非必要绝不以本来面目示人。将那些零散的旧时部队集结起来,训练至赤胆忠心绝不背叛;又多方钻营,乃至偏远的东海王越那里也安插了亲信,等到必要时自己便可直接易容前往。他想要这天下,想到已经分不清为什么想要的地步。直到再见到那人。
霜冷露重,大雪漫天,出发之前,他冒着这严寒去了一趟金墉城,虽见了那人,心中的挂念却还是没有减去分毫。总觉得那么软弱的皇兄,自己如果不再快一点,就会凄惨地被害死在哪个角落里,尸骨慢慢风化。待他找去之时,就已经不再存在了。
他要天下,或许就是``````想要那人安安稳稳地存在这个世上吧。然后,尽情地被他欺负,就像很多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