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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复位 怀中的躯体 ...

  •   “皇兄,您没事吧?”来者剑眉星目,一身金色铠甲,头束高冠,异常年轻的面容上一派谦和之色。他帮助司马衷推开了压在身上的侍卫的尸体,又扶他起来。
      “皇兄,你如何这般打扮?”青年有些好笑地打量灰头土脸的司马衷。
      “十```十六弟?”司马衷脱口而出。
      来人正是成都王司马颖,晋武帝司马炎第十六子。在司马衷登基前一年受封成都王。
      “皇兄,正是臣弟。救驾来迟,还请皇兄赎罪。”成都王跪了下来。
      “起,起来吧。你来得正好。”司马衷对这弱冠出头的幼弟很有好感。
      “臣嵇绍,见过成都王。”奔过来看到司马衷安然无恙的嵇绍这才放下心来,对成都王行了臣礼。
      在司马颖带过来的士兵帮助下,嵇绍等很快将赵王的爪牙清理干净。
      “左卫将军等人已经入宫抓捕孙秀等逆臣,皇兄此刻便可与臣弟一同去往洛阳城,天威降临,贼人必定不能再起波澜!”司马颖道。
      ``````
      此刻太极殿上也正是一片刀光剑影腥风血雨。
      孙秀等人断不能束手就擒,因而即使在山穷水尽的地步仍负隅顽抗。楚王向来不喜欢多费口舌,干脆利落地斩了一名依附赵王的臣子。
      孙秀本是文臣,但自从助赵王篡位之后,为了避免非常之事,时常会带刀上殿。眼见赵王这边的人马已被隔绝在殿外,恐怕不久就将被铲除殆尽,于是也不再多话,拔出刀就向楚王砍过去,想要以他为人质杀出重围与自己的部下会合。
      楚王却是天生武将出身。孙秀那一点文人的保命工夫在他看来就是花拳绣腿不足一提。当下提了砍刀迎上去。
      不料孙秀只是虚晃一招,袖中才藏了真实的乾坤。
      楚王一靠近他,便觉眼前一花。心知不好的楚王连忙运力向后撤退。他轻身工夫极好,险险避开了。在周围的一些臣子却没那么好运,顿时纷纷萎靡倒地,以手掩面,一片呜咽之声。
      楚王身后的士兵立刻动手,整个太极殿陷入一片混乱。
      赵王在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心中害怕已极,却看得孙秀趁了这混乱往殿门外逃去,忙喊了一声:“阿秀!”
      孙秀回头看他,目中现出犹疑。
      楚王被摆了一道,差点中招,心中恼怒。此刻见孙秀空门大开,便毫不犹豫将手中的兵器招呼上去了。
      孙秀正想要不要带走赵王,却觉后心一凉。随之而来的是天旋地转的感觉。
      似乎``````到此为止了?孙秀只觉得深重的疲倦席卷而来,那么多年的小心经营却终于落空,他再控制不住身体,直直倒在殿上,血色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不!”赵王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跌跌撞撞自龙椅跑下来。
      孙秀一倒,仍在顽抗的一些人都失去了斗志,被楚王的士兵纷纷拿下。场面终于被控制住。
      楚王挥手让一名士兵死死钳住了状若癫狂的赵王。后者目眦欲裂,显是悲痛至极。
      “来人,送赵王回他的府邸!好生看守!”
      士兵们便押了犹在挣扎的赵王径自出了太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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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王一行护送司马衷返回洛阳城。洛阳刚经过血战洗礼,烽火处处尚未平熄。司马衷心惊胆战地看着,只觉世事多变,前路未明,丝毫没有即将重返帝位的喜悦。嵇绍陪在他身边,看着司马衷复杂的表情,心中也是担忧无比。倒是成都王,不掩尽忠职守的欣然,一路上为他的皇兄正衣冠去风尘,像大型犬般忙个不停,不似王爷,却更显兄弟情谊深厚。只是事实是否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就尚待考量了。
      威严的皇城一如往昔。主人的更迭也未曾令它改变分毫。
      司马衷在几个王爷的陪同之下再次踏入太极殿。
      几个时辰之前布满杀戮之气的这座巍峨的宫殿,此刻已草草收拾过,尽管空气中仍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却还是回复了原来庄严的面貌。
      司马衷已重新换上了白色帝服,头发也高高束于冠冕之中,垂下的十二旒掩去了他慌乱又不知所措的神情,使他像一个真正的帝王一般肃穆,君临天下。
      他第二次踏过这长长的宫殿。尽头是冰冷的龙椅。
      群臣都跪伏在地。
      司马衷一步步走上去。当他再次坐上那阔别已久的位置之时,心中却不再惶恐,而是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麻木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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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以不德,纂承皇统,远不能光济大业,靖绥四方;近不能开明刑威,式遏奸宄,至使逆臣孙秀敢肆凶虐,窥间王室,遂奉赵王伦饕据天位。镇东大将军、齐王冏,征北大将军、成都王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颙,并以明德茂亲,忠规允著,首建大策,匡救国难。````````岂在予一人独飨其庆,宗庙社稷实有赖焉。”
      宫人合上了诏书。该赏则赏,该罚则罚。一时之间殿下谢恩之声不断。齐王冏志得意满地站在最前列,在他身后是立功的部将们。
      司马衷疲惫地眨着眼,马不停蹄的善后工作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他本就心肠软,又听得嵇绍分析了朝堂之上的局势,道不可全杀,于是便饶恕了大多数只是被迫依附赵王的大臣以及犯事不多的同党。齐王身后有一个陌生的面孔一直盯着他,让他很不舒服。他只想快点结束。
      眼睛扫过殿中的大臣,司马衷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伸手指着一名不太起眼的武将:“来人!将此人拖出去,斩!”那人抬头看见他,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臣并未与赵王等同流合污做出什么大事,还望陛下开恩呐!陛下``````”其他朝臣看着这个不怎么起眼的人,心中也甚为奇怪。这人虽是赵王部下,但显然只是个喽啰的角色,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司马衷却大声打断了他:“阿皮!朕识得你!”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你掰断过朕的手指,抢了朕的玉玺与赵王!其他人不管,阿皮必须死!”
      竟是这人!
      在殿中站着的嵇绍与楚王俱是一震,楚王看过去的眼神里杀气已经满溢。只是死,怕还不够!!
      司马衷一生中从未自己下过什么命令。此刻却铁了心似的,只执拗地说着真正出于自己本心的,皇帝的命令。
      他苍白的俊颜满是决绝,紧抿的唇现出了孩子般的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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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侍中,朕要升你的官,为什么不要?”下了朝,漫步在华林园的时候,司马衷忍不住问嵇绍。
      “臣,并没做什么事情,反而使陛下陷于险地。陛下不追究臣之罪,已是对臣的最大恩赐。”嵇绍拱手,俊美的面容之上满是自责。“臣不该贸然带陛下出金墉城,否则也不会招来毒手。若非成都王,臣此刻就该万死了。”
      “这都是朕太心急。”
      “是臣,思虑不周。”嵇绍一想到司马衷有可能在他面前死去,心中便宛如刀绞。
      “臣想,如果真有一日,臣交付了这条性命,也要护得陛下平安。”嵇绍像在宣誓般认真的神色,令得司马衷有不好的预感。他急忙打断:“朕不需要!”
      嵇绍苦笑:“乱世之中,臣能做的,只有这个啊。”
      “朕````我说了不需要!”心中一急,司马衷似乎又成了当年那个懵懂不知分寸的少年,也不自称朕了,回身就抱住嵇绍。嵇绍被他吓了一跳。所幸宫人都已走开了。
      “真的!大哥不要总是想着把性命给我!”司马衷抬起头,眼神凶狠如小兽。“我!不需要!”
      桃花开得茂盛,扑在自己身上的人褪去太过困难的矫饰,像初遇之时一般用凶狠甚至带点威胁的语气说着内容让人心软的话,嵇绍竟想伸手回抱住他,而他也终于这么做了。怀中的躯体纤瘦却依旧带着一种柔韧的力量。嵇绍愿意为了守护这力量付出所有。包括性命。即使他说不要,自己也不会听。
      从来就是义无反顾的执拗性子,江山易改,这本性却难移,若有这么一日,陛下可要原谅臣啊。嵇绍微微闭眼,这么想着。
      ``````
      赵王披头散发坐在房内。
      他与孙秀相识多年,他迷恋上他却要更久,可能还在孙秀只是琅琊故吏之时便早已注定姻缘。他知孙秀可能并未真正将心与他,奈何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那日在殿上喊出他的名字,原本是因他一人出逃遗忘自己而绝望,却不料他会回身考虑带走自己,更不知他竟因此殒命。罢了。自己,怕也是不久于人世了吧。
      “平原王到!”
      听得小吏报出这个名字,赵王僵住了。平原王,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司马干。
      门开了,那人走了进来。手中却是一壶好酒。
      “柏女儿,便喝了吧。”那人嗤笑着,将酒递与他。那酒泛着亮光,显是掺了金屑。
      “你我的旧事,你害死我母亲,可我却无法对你下狠手,但如今,这种种,一杯酒,就都过去了吧。一切都会消失。”司马干道。
      赵王接过酒,惨笑着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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