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58、58 仙君，您头

　　三年后荼蘼再去找扬波，却发现泷水水君已经换了人。弱水珠落到了一个凡人手里，荼蘼欲取出弱水珠的时候又发现这凡人经不得折腾，只好想着等这凡人死了，自然能收回珠子。安王年迈，廉嫣在朝中有不小的权势，依景元的说法，现在廉嫣势头正旺，让荼蘼等到新皇登基。荼蘼虽一时取不得廉嫣性命，却打定主意要她零碎受些折磨。正好新制成了一味名叫“相思”的药，逼廉嫣服了。此药的作用在于令服药之人不能动情，稍一动情就会腹痛如刀绞。其名意为相思乃断肠毒药。至于廉嫣为什么会乖乖服药，荼蘼自然知道廉嫣擅读心之术，偷偷下药的手段是行不通的，他也不屑。任廉嫣再花样百出，奈何荼蘼恶狠狠地威胁要么吃，要么死，就是欺负你了怎么着。荼蘼制这药自然不是为了折磨廉嫣的，原是偶然所得。

　　那名为相思的药丸中有一味药草极为难得。原是众人皆以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草，却真让荼蘼找着了。传说那忘忧草只生长于北溟极寒之地，由羽族少女的眼泪浇灌而成。服之能使人忘情。小猫走后第二年，荼蘼千辛万苦找了那草，虽然不知他如何办到的，还真求得一株带回来培植。紫玉担心荼蘼要服下那草，终日跟在他身后，没想到他只是将那草养起来，没事摆弄摆弄炼制些丹药，意外制成了“相思”之毒。

　　小猫走后三个月，开始时的担心就没那么严重了。小猫与战神有渊源，这次许是回天庭了。半年后就有些生气为什么还不回来。一年后就开始想说不定小猫回了天庭后就把人间的事忘了，若事情真是如此，以后没了小猫，自己该怎么办，反复考量后的结论是，好像也能过得下去。从那年起，荼蘼就开始四处游历，听人说北溟有忘忧仙草，也要去见识见识。虽然有了这忘情的良药，荼蘼还是不狠不下心服用。

　　当日身为国师的姜澄无故失踪，安国是非常隆重地发了丧的。名目是国师因为救治病人不幸身染疫症，药石罔效，尸体已经即日火化。想来廉嫣着意要找个妖精做国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方便将这国师捏在手里。

　　这等红尘间的琐事荼蘼本不该上心的，但是他无端端觉得小猫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早晚会被一点点抹掉，自己要是忘了他，小猫在世间这一世，恐怕就真的留不下什么了。他没有把握一定会等到，他只是相信那么浓烈，那么痴傻地爱着自己的小猫，一定不会轻易放弃。

　　新皇登基后荼蘼又去寻了廉嫣。新王朝的几次对外用兵，都是廉嫣指挥的，外界传说她用兵如神决胜千里，也有人看不上她是个女人，牝鸡司晨。不知廉嫣是怎么想的，只是脸色着实不好，不过荼蘼看得出来到不是因为被下了相思之毒的关系，廉嫣太沉迷于权术，没有动情的闲暇，喂了她的那颗“相思”算是浪费了。廉嫣终日钻营勾心斗角的，美人最怕迟暮，可惜了当年的花容月貌。新皇帝对廉嫣这个外甥女颇忌惮，白绫鸩酒赐下来。荼蘼一时觉得复仇好虚妄，最终目睹了廉嫣的因果的，居然是自己这个仇人。

　　再见到姜澄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阳光明媚这种形容自然十分俗套，可是荼蘼抬起头来费力地看着眼前那逆光的身影时，脑海中实实在在想的是今日的日头好晃眼。十年的等待虽然漫长，荼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当时荼蘼正在逗一只小乌龟。这可不是普通的小乌龟，这是霜亭投胎转世的小乌龟。许是上辈子过的太痛苦，许是纠缠十世的前景太可怕，霜亭这辈子投胎做了只小乌龟，乌龟寿数比常人多，常人生生世世死去活来，九世满了，乌龟再入轮回。怎么最近好像自己与霜亭师父都打着熬死别人的念头。这小乌龟十分怕人，荼蘼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跟小乌龟霜亭亲近起来，还是用的作为一只兔子的原形。

　　一只小乌龟和一直小兔子正在草地上玩。这故事的后续却不是龟兔赛跑。而是一双穿着金线纹绣、镶玉嵌珠的骚包鞋子的脚挡在了两只的身前。兔子用力地抬头抬了好久，才勉强看到这人的全身。那人穿了件粉白粉白的袍子，灿若烟霞，恰似栖霞谷内的杏花，难为他这么骚包的衣服也好意思往身上套。只是不及多想，兔子后腿一用力，就跃入那人怀中，那人也颇配合地伸手接住兔子。兔子摸起来原来并不似看着那样毛茸茸的，摸了方知道，稍稍一碰就能摸到骨肉的感觉，小小的暖暖的，江城只略摸了一下，便收回手来，怕摸坏了呢。

　　在见到他之前，荼蘼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此时却只想拼命地扎在他怀里不出来，他身上有好闻的熟悉的香味，香味？
　　“本君乃上界天神，今日看你我十分有缘，你可愿意随本君回府上做个文书？”
　　这人是谁？那味道荼蘼不是没闻过的，可是这人的面目再端详时，跟以前梦到的那个熏这种香的陌生人又不太像。眉眼间分明是小猫，虽然打扮的金光闪闪的，可是荼蘼怎么会认错。

　　荼蘼还想请教这位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仙君是哪一位，为什么偏偏和自己有缘，天界缺文书就缺成这个样子了么？可是那人冲他一笑，荼蘼就再想不起该问什么，晕晕乎乎地被带回天庭了。

　　那一日天界的神仙饱了个大眼福，刚归位不久的战神江城脑袋上顶着雪白雪白、软软毛毛的一团，很悠闲地从他们眼前经过，仙君，您头上那个，莫不是只兔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