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53、53 竹笙在最后

　　竹笙在最后关头用本命护符传讯给荼蘼时，荼蘼还在京城的西城给患病百姓一一解除幻术。见到竹笙轻易不肯动用的护符翩翩飞来，荼蘼就知道谷内有大事发生。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在听了那个消息之后，荼蘼还是禁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神医吐血啦！”那个不幸被荼蘼心头血喷了个正着的病人愣怔了片刻，突然扯着嗓子不要命似的大喊起来。

　　他这一喊不要紧，后面还在排队的百姓本来就有推搡，这下完全乱了套，跑的跑，叫的叫，还有跟父母走散了的幼童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前来求医的这些人知道此次疫症凶险，患病之人多活不过半个月，白神医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眼下一听神医吐了血，自家恐怕也要无幸，立时慌张起来。

　　姜澄已经顾不上乱成一锅粥的百姓，抱着荼蘼动用法术就趁乱遁回驿站，顺手招个诀通知宗凛来处理身后的秩序问题。

　　荼蘼只是一时气血不畅，暂时昏厥，虽然呕血，但是好在血不归经，并不凶险，不多时也自然转醒。只是他自十四岁出师以来从没经过这么大的挫折，荼蘼天赋极高，年轻时虽然喜欢杂学旁收的，但是除了医药书画小有成就外，布阵结界也很高明。霜亭师父对他又百般疼爱，一路行来不可谓不顺遂，眼前这种既被动又无奈的情形对他而言十分陌生。

　　“师父，刚才那个消息我也听到了，请师父让我先回栖霞谷主持大局，师父安心留在这里养伤。患病的百姓，我知道师父放不下，那就继续去救治，也没什么。可是师父如今眼睛不方便，处处都要格外小心，时辰要酌减。我处理完谷内的事情就马上赶回来。”

　　姜澄赶到谷内的时候，洪水已经退下了。大水过处在谷内留下一层层淤泥。紫玉正在用手一点点挖梅生的原身出来。看到姜澄来了，也一言不发，只是望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挖。
　　“这谷内的水，是怎么退的？”
　　紫玉艰难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水势本来还在上涨，可是突然就退了。”
　　紫玉也不是没有法术，可是坚持用手一点点挖，姜澄知道他是为了找点事情做不然心里空空的不知该怎么办。于是也蹲下和他一起挖。大水来的诡异，去的迅速，留下的只有厚厚的淤泥。这是竹笙坐化的地方，她素来爱干净，这些淤泥要清干净了。

　　谷外的一片云朵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孩子，她身旁立着一个一身玄色的男人，眉头皱的紧紧的。红衣女子哀哀凄凄地道：“你救救我们的孩子啊，救救他。”
　　玄衣男子表情冷硬，但是声音却是温柔的：“孩子没事，回头我再做一个护符给他。”
　　“还有另外一个……”
　　“你也知道我不应该再多与尘世之事有牵涉。那个孩子总有一天能再修出人身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可是我也是栖霞谷出来的。”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不是我应该插手的。但是她既然是人，死后必然是要归于地府的。”

　　云端的这两个人，却是玖鹤和玄青了，玖鹤一直把洛儿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对这个孩子是十分疼惜的，虽然放洛儿自己四处游荡，但是身上给他带了护身保命的灵符，倒是在最后关头救了小命。孩子的灵符破了，惊动了玖鹤夫妻，方能及时赶到。

　　荼蘼虽然眼睛不便，但是凭他的修为，也不一定非要眼睛才能看。只是有些小小不适应，还是能克服的，所以仍然第二日便去城西的疫区诊病。
　　依旧照常一个一个给排队的百姓解除幻术，突然四周的气氛好像有什么不对，能感受到有隐然的威压传过来，似乎是一种上位者的气势。本来百姓嗡嗡的说话声突然一下安静了。
　　荼蘼仍然神色如常，笑道：“病人请过来让我搭个脉吧，详细说说病症。”
　　可是对面那人没有反应，只是用一种冰冷入骨的声音说：“我今天不是来看病的。”
　　荼蘼皱了皱眉，不是因为这人奇怪的态度，而是他觉得这个声音自己曾经听过。可是是在何时何地听过呢？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难道是隔世的记忆。

　　“这个所谓神医，妖言惑众，扰乱民心，其实是心怀不轨，想趁机谋国。”那冰冷的声音缓缓道。
　　“谋国？”这个指控太出乎意料，荼蘼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这个所谓神医，其实是个妖物，这场疫病根本就是他造成的，然后伪装成神医，只是想携恩求报。”

　　人群继续沉默着，可是隐隐有了不安的骚动。这个姓白的青年，赠医施药并不曾索要诊金，大家连他的名字都不太清楚，若说是携恩图报，好像有点牵强。而且白神医看起来温润无害，十分容易让人信任，妖物怎么会长这个样子呢？

　　“口说无凭，我这就逼妖物现出原形。”
　　荼蘼并没有感到痛楚，也没有现了原形的感觉。可是百姓中发出惊恐的呼喊声，人潮唰地朝后退去。想来这人是在自己身上加了什么障眼法，不知他把自己变作了个什么？
　　“妖孽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一张网状的法器兜头罩下来，这就有点过分了，荼蘼在网中狼狈又不悦地想。他不是没办法挣脱那网。可是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动手难免会伤及无辜。不过就这样束手待毙实在不是他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