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52、52 说是有话跟

　　说是有话跟梅生说，但是梅生不会说话，势必就是廉嫣说梅生听了。梅生虽然有些惊讶，可是还是点点头，洛儿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梅生，见他用眼神让自己放心，又略带羞涩的笑笑随即低下头去。这个笑容一直留在洛儿的记忆里，在他们之后分开的日子里愈发鲜明起来。

　　廉嫣笑意盈盈地将梅生望着，半响伸出手来轻轻触了触梅生眉心的那颗胭脂痣。有些歆羡地道：“这痣生的真美。”
　　梅生虽然年幼又纤细，但是到底是男孩子，对相貌过于阴柔这件事是没有好感的，更不喜欢别人特别夸他这颗痣。身体向后退了退避开廉嫣的手。
　　廉嫣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续道：“梅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颗痣么？”
　　梅生点点头又摇摇头。师父跟他说过弱水珠的事情，但是那珠子具体在什么地方他是不知道的，总不会那痣就是弱水珠吧。可是到底是件宝物，怕人觊觎，这时候说不出话来倒也方便，就不用骗人了。
　　“梅生啊，今年天祈境内普降暴雨，灾民流离失所，哀鸿遍野，姐姐看了心里十分难过。”
　　梅生眨了眨眼睛，他常年在谷内，外面的事情不太懂。虽然死了很多人，他作为一个年幼的妖精也不是很懂得悲天悯人，人死了左右不过是投胎去了，依他的性子是懒怠去管这种事的。
　　“远的不说，就说这栖霞谷内的大雨，再这么下下去，你竹笙姐姐怕是要撑不住了。”
　　竹笙姐姐近来因为谷内积水不退的事情，确实很焦心，这点梅生是知道的。他紧紧盯着廉嫣，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梅生体内有颗珠子，可以帮到你竹笙姐姐乃至天下的百姓，只是这东西现在是梅生的，梅生愿不愿意拿出来帮大家？”
　　梅生有些困惑，但是听起来好像是很好的事情，于是急忙点头表示他是愿意的。
　　“那就好。”廉嫣展颜一笑：“姐姐教你个法子，可以把这颗珠子逼出来。你照着姐姐说的做好不好？”

　　竹笙发现事情有问题的时候，荼蘼当年留下的镇守弱水珠的千蕊花杀阵已经破了。
　　本来这个阵法要从外面破解是极难的，可是偏偏阵眼的那株梅树，他有了自己的心思，心甘情愿地拿弱水珠出来，阵法没了存在的意义，就自己消解了。

　　弱水珠不翼而飞，廉嫣不知所踪，留下梅生不省人事，连肉身都快保不住了。梅生虽然失了弱水珠这个倚仗，但是好在没有伤了根本，他原形的那株梅树还在，慢慢地修养，总能够恢复。可是这弱水珠的事情，却实在要想办法通知荼蘼。

　　竹笙之前已经查探了栖霞谷外围的禁制，但是竟没有被突破的痕迹，廉嫣要进来，除非是随着雨水进来的。廉嫣确实是随着雨水进来的。确切的说，廉嫣本人没有进来。三个小的救下的那位姑娘，脸色苍白，姿态飘渺，竹笙先前以为那是因为她年纪轻轻遭逢大变又连日奔波辛苦造成的。其实那个廉嫣只是个雨水凝成的幻象而已。竹笙这时才恍然想起，那个姑娘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凡人该有的烟火气息。

　　竹笙确实不了解廉嫣，她不是人世间普通的柔柔弱弱的千金大小姐。廉嫣生来天赋异禀，尽窥人心。自然知道怎么说能博得竹笙的同情。她能掌控人心，织造幻境，稍稍辅以术法，居然能造出一个以假乱真的替身。廉嫣手段这般厉害，即使在尔虞我诈的宫闱，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她不算计别人就要偷笑，更别说被人设计被迫和亲了。天子从来没有要逼廉嫣远嫁的心思，安王也没有因为怕事不肯收留自己的外孙女，出逃的和亲公主，根本就是个谎言。这个女人骗得了她的同情，从她守护的谷内偷了东西出去，还害的梅生情形危殆。竹笙好生惭愧，自己竟这么轻易受骗。

　　弱水珠虽然是件宝物，可是没有什么攻击力，偷了去大抵也不是要为非作歹，竹笙多少还算安慰，可是如今丢了弱水珠，谷内连月来的积水开始失了控制，栖霞谷只怕一时三刻就有灭顶之灾，可是梅生此时昏迷不醒，挪动他的原身太过冒险

　　雨势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反而愈加狂躁不安起来。她已经拿了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还不放过栖霞谷，竹笙几乎把牙都要咬出血来。谷内的妖精不说，还有已经有了灵识的花草树木，无力自保的普通外围侍者，总不能让他们都遭受无妄之灾。竹笙抱着梅生来到千蕊阵中的那棵梅树下，将自己的元神逸散出去，化成扁舟助谷内居民逃命，化成结界保护谷内无法移动的生灵。这个法子看起来是与栖霞谷共存亡，其实她元神四下飘散，再难聚回，说到底却是个自杀的法子。

　　紫玉的原身就在谷内，也受了洪水的冲刷，拼命抵抗无暇他顾。洛儿却是眼睁睁看着竹笙的元神四下逸散干净，抱着梅生的手渐渐垂了下去。梅树下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水位涨的梅树仅仅露出个树顶，梅生躺在竹笙最后化出的扁舟上，安安静静的。可是没了竹笙的保护，在浪涛的拍打下，扁舟眼看就会倾覆。

　　那水还在涨，洛儿拼了命地游向梅生躺着的地方，使尽浑身的力气护住他和他的梅树。洛儿不知道自己独自支撑了多久，触目皆是一片汪洋，水涨得太高了，他仿佛看到山谷外的景象了，难不成水要漫出去了么？他好困，谷内也没有人能跟他说说话。

　　洛儿力竭昏睡之前，耳边仿佛有一个女人用焦急的声音不停地唤他：“洛儿啊。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