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51、51 虽然栖霞谷

　　虽然栖霞谷内一直暴雨倾盆，梅生还是玩得很起劲。梅生今年也已经十一岁，眉眼长得越发喜人，眉心的处的胭脂痣也越发鲜艳。也许是因为弱水珠的关系，梅生天性喜水。谷内下暴雨可把他乐坏了。洛儿虽然没有梅生那么喜欢水，但是也是年少跳脱的性子，加上个总也长不大的紫玉，三人把院门堵了在院子里玩水，扎些小纸船小竹排浮在水上，然后又用法术驱动小船互相追逐。

　　玩得正欢，有人敲院门，开门见到来人，三个小孩子都很意外，这个姐姐好眼熟。紫玉到底大些，上前道：“这不是廉嫣姐姐么，你怎么来了？谷里现在只有竹笙姐姐管事，她可不在这里。”
　　门外站着的正是廉嫣，脱去少女的稚气，如今姿容更加艳丽。只是神情狼狈，衣衫单薄。廉嫣嘴唇发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就软倒在地上了。三个小孩有些慌张，洛儿小声道：“她是不是死了？”
　　小人参精虽然仍是十四五岁少年的模样，可是岁数比这两个小梅花精大的多，遇到事儿还是紫玉最镇静。他上前探了探：“没事儿，只是晕过去了。”
　　“地上的水好脏，她就这么趴在泥水里……”
　　紫玉和洛儿好歹将廉嫣从泥水里拖出来，梅生慌慌张张地跑去找竹笙。

　　竹笙姑娘最近正为了谷内暴雨的事情烦心，不知道该不该传信召回荼蘼师徒。看到梅生一身泥点子地跑进来，不禁皱眉：“梅生，你们又在玩水了？怎么弄的这么脏。”
　　梅生说不出话，比划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只好拽着竹笙让她跟自己来一趟。

　　一进梅生的院子，就看到紫玉洛儿正艰难地拖着廉嫣过门槛，想把人弄到里屋去。竹笙急忙唤人来帮忙，总算把廉嫣安顿下来。

　　竹笙是认得廉嫣的，可是交情又说不上。当年曾在她姐夫家住过些时日，对这姑娘了解不深，总以为闺阁中的小姐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可这位千金小姐明明应该好好呆在京城的将军府内，偏偏跑到千里之外的栖霞谷来，大概跟普通的大小姐不是同一款的。她若是来找荼蘼，荼蘼碰巧又不在谷内，说不定现在人都到京城了，可能刚好路上错过了。

　　荼蘼这个大夫不在，竹笙只好简单地熬些祛风寒的药给廉嫣，廉嫣一直昏昏沉沉的，药好容易才喂下去。第二天廉嫣总算醒了，竹笙守了她一夜，看到她醒了十分欢喜。忙问她还有哪里不舒服。
　　廉嫣抬眼看了看竹笙，欲语泪先流。把竹笙吓了一跳，竹笙姑娘向来行事爽利，这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实在不擅长对付。只得硬着头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多谢姐姐关心。”廉嫣抽抽搭搭地说。
　　竹笙也顾不上对这么亲热的称呼表示疑问，只想先让美人别哭了。便拿自己的帕子给廉嫣拭起泪来。

　　原来廉嫣这次来竟然是为了托庇于栖霞谷。按天祈王朝的规矩，戍边的将军是不能带家眷的，这些家眷也不能随意出京，是个牵制的意思。可是廉嫣身份特殊，虽然留在京内，毕竟是天子的亲生女儿。这皇帝高处不胜寒的日子过久了，偶然想起年轻时也曾被单纯的恋慕过，大抵是很乐意回想的。皇帝借口肃远将军军功卓著，封了廉嫣做公主，将廉嫣留在身边，方便一遍遍回想当年。几年相处下来父女之间也累积出些薄薄的情分。可是这点情分到底不如江山重要，皇帝的女儿最重要的功用，就是和亲。

　　“北方苦寒之地，燕卿实在不想去。”
　　“燕卿？”
　　“是我的小字。”
　　……以为你在说别人呢。

　　竹笙是很同情廉嫣的。廉嫣如果是正经的从小养在深宫中的公主，要她和亲也就罢了，明明是自小养在宫外，连名都不正的公主，有和亲这种事倒是想起她了。

　　“北方铁骁一族的使者指明要我和亲，说是铁骁王仰慕我的人品才华。燕卿在京城虽然薄有才名，可是怎么也不至于传到那么远的北方去，定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皇族勾心斗角的事情我不懂，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留在自己家中，若能逃过此劫……”

　　竹笙只好宽慰她：“你且放宽心，这栖霞谷不是普通人能找到的。”不过这姑娘是怎么……

　　“当年燕卿曾听姜澄哥哥提过栖霞谷地处隐蔽，但是也没想到这么难找，天可怜见，竟让我误打误撞…… 燕卿从小天赋异禀，也算是有些仙缘。”

　　按理说安国是廉嫣母亲的故国，托庇于安王大概更容易，但是安王怎么说也是凡人，要保护廉嫣势必就要和天子冲突，大抵也是不肯帮她的。竹笙觉得这姑娘着实有几分可怜。此时要竹笙赶人是做不出来的，可是栖霞谷眼下这个状况，只怕自身难保。更让竹笙担忧的是栖霞谷的安全状况，一个凡人少女就能随随便便进来了，这若是有什么外敌，岂不要糟。

　　廉嫣昨晚就在梅生院子里歇的，因为暴雨挪动不便。如今醒了，便给廉嫣换了屋子。竹笙办完这些事，又好生安慰了廉嫣一通，就去栖霞谷四周探查各处禁制守备。

　　听说廉嫣醒了，梅生洛儿紫玉很快就前来探望，怎么说这姑娘也是自己救回来的，三个小鬼很有些惦记。廉嫣刚哭过一场，对他们道了谢，就没什么话好说，只是肿着眼睛垂着头静静坐着。三个小孩子呆久了觉得无趣，很快便起身告辞。没想到廉嫣开口道：“梅生，你能不能留一下，姐姐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