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且共从容 霜亭逗着小 ...
-
霜亭逗着小猫:“姜小澄,你有名字了,来,给太师傅笑一个?”
荼蘼:“……”
小猫:“?”
荼蘼迟疑了半晌,终于问道:“师父,这许多年不见,今日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这安云镇里有我要找的人。”
就知道师父不是来看自己的。“是他来了吗?”
“清泉他,犯了事,现在被拘在天上。”
“严重吗?”
“天君无意为难他,可他偏偏自请下界,永堕轮回。左右这几日,判决就会下来了。”
“他要放弃天庭的一切?这不正合了你的意?”
“这怎么会合了我的意?生生世世轮回之苦,我怎么忍心让他遭这份罪?更难的是我,无论怎样,我都不想看他不认识我。”
“那师父打算怎么办?”
“他若是下凡,我总陪他去就是了。”
“陪他?你说的好轻巧。”荼蘼眉毛都快立起来了。
韩清泉怎么判,荼蘼不知道,但是师父如果要抛却一身修为重入轮回,便和其它生灵再无区别,六界轮回,不定就投生成个什么,要怎么陪在韩清泉身边。
叶霜亭缓缓摇了摇头:“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要认识他。”
荼蘼无法理解这两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突然觉得人生聚散匆匆,无非相见欢,离别苦,恨无常。师父明明就坐在眼前,可是转眼就将对面不相识。知道再劝无益,便缄口不言了。
“好了啦,兔兔。我又不是马上就走,等判决下来,凡间总有一两个春秋,我将谷内的事物安顿好,等我走了,还想请你回去照看。”
“这老虎,并非普通的老虎。”霜亭突然道。看荼蘼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突然又做出神秘的表情:“他没准是战神的私生子哦~~”
鄙视的眼神。
“额,这事儿我猜的多半靠谱。当日战神来擒清泉,我在一旁观战,这孩子是从云层里掉下来的。战神力竭,不知所踪,多半是身死了。可怜这孩子没爹没娘,总是清泉害了他。”霜亭一边装作拭泪,一边拿眼角瞟着荼蘼。
荼蘼眉毛抽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别的表示。可霜亭知道自己的徒弟面软心善,自己好言相求,虽然一下甩了这么多担子,荼蘼总会答应。有荼蘼照应,自己应该可以走的无牵无挂了。
“哎,兔兔,我走以后,你好好把小猫带大,谷里的老老少少也要赖你照顾。辛苦你了。”咦,为什么这台词好像离家的丈夫。霜亭不舍地摸了摸荼蘼的头,转身离去了。
走到门口时,荼蘼突然问了一句:“师父,当年的事,你可有后悔过吗?”
“你们都这么问我,我一生,唯有这件事,不曾后悔。”
霜亭走后许久,荼蘼都一直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坐姿,突然觉得脸上温温热热的,发现是小猫在舔自己的脸,荼蘼嗓子微微有些哑:“小猫,别舔了,看我这一脸水。”
那天晚上,荼蘼做了一个许久不曾做过的梦,他梦见幼时在谷内的生活。满山满谷的杏花开的恣意张扬却又温柔婉转,小小的他坐在师父身边,仰头看着杏花。师父摸着他的头问:“兔兔喜不喜欢啊?”他不知道杏花有什么特别,只是每年杏花开的时候,师父总是显得很伤感。师父最大的爱好是炼丹制药,毕生的追求是修仙问道,可是每年三四月份,谷里的杏花开了的时候,师父总喜欢坐在庭院里的石桌前,手执碧玉酒壶,默默的喝酒。绝色的美人喝酒的姿态也带着风流妩媚,荼蘼少见谷外的人,不知道师父有多特别。只是每当此时,谷内的姐姐们总是红着脸远远的望着师父。
谷内没有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只有一群身上总带着馥郁香气的美人姐姐,姐姐们虽然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但是总喜欢对荼蘼摸头捏脸。荼蘼嫌他们吵,总是避着他们。只有玖鹤姐姐不同。玖鹤姐姐喜欢着红衣,做好吃的点心让荼蘼拿给师父,让荼蘼劝师父不要只顾喝酒,会伤胃。
出了三四月份,师父就会变得正常,脸上总是带着和煦的微笑,喜欢晒太阳。闲来无事时,就牵着荼蘼的手,出谷四处乱逛,有时是采药,有时是访友,有时只是为了去集市上给荼蘼买件新鲜的吃食。每到一处,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师父总会摸着荼蘼的头说:“兔兔喜不喜欢啊?”如果荼蘼点头,师父就会很高兴地买回来给他。
后来又是一年四月,谷里的杏花开的格外的晚,那一年天候冷。四月的风还带着些凌厉刮人的劲儿。师父牵着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杏树下。那年杏花开时,师父没有饮酒,而是和那个陌生男子坐在庭院里的石桌旁下棋,荼蘼坐在一旁看着。荼蘼的棋力不足,但也能看出来两人势均力敌,杀的你来我往,只是颇有刀光剑影的杀伐之气。师父摸着荼蘼的头,指着面前那个男子问:“兔兔喜不喜欢啊?”
荼蘼用力的点了点头。其实他不喜欢那个男子,感觉难以亲近,而且在外面看他们下棋一点都不好玩,四月的天明明还很冷的。只是师父今年没有饮酒,虽然不时时笑,但是荼蘼看的出来师父浑身上下透出他从未见过的欢喜,忽然觉得师父往日笑的,都不如今日的不笑。他喜欢能让师父如此欢喜的这个男子,于是他用力的点头。
师父似乎很开心,转过脸对那男子说了什么,可是梦境一下子滑远了,听不真切,荼蘼在梦中也晓得这是将醒的征兆。突然觉得万分不舍,一时竟生出只盼长睡不醒的念头。
小猫又在舔他的脸,荼蘼知道自己又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