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2、澄净明澈 清晨屋外寒

　　清晨屋外寒鸦低回地呜咽着，荼蘼醒来时却觉着有些奇怪。似乎与平日的冰冷萧索不同，被窝里暖暖的让人不想起来，脸颊上还带着睡足后的红晕。昨晚睡得不错。他心满意足地坐起来打算伸个懒腰，发现有个什么东西重重地挂在自己胸前。他低头一看，自己倒先吓了一跳，黄色带着黑色条纹，毛茸茸像个椅袱般大小。仔细一瞧才发现是昨天在门口捡回来的那只小猫般的老虎。不由笑了起来：“你倒不错，留着暖床也好。”把小猫从身上扒下来，用被子小心围好。
　　荼蘼早上是要去山中寻参精的，镇上铁匠的父亲李大爷身体虚弱，需要参汤进补，可是药价太贵，荼蘼有心帮衬。出门前，在木屋四周施下禁制，以防小猫出事。若是寻常采药，带上小猫也可以，可是今日他是想找参精借些许精气，前路未卜，不能带着小猫。
　　参精哪是那么容易寻着的，找了一早上也未果，估摸小猫也该饿了，荼蘼默默地往小木屋走去，一路跟遇见的生灵打招呼，让他们帮忙留意参精。

　　还未看到院子，隐隐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环绕在四周，荼蘼不禁加快了脚步。转过前面一片密林，果然看到那青衣青巾的人立在小院正当间，打量着窗下种的一株还未开花的梅树。荼蘼不由得心中十分欢喜，声音也带着轻快：“师父，您来了。”
　　青衣人闻声转过身来，荼蘼暗自腹诽，师父这张脸即使看了这么多年还是无法习惯，猛然出现在眼前，还是要让人晃神。青衣人的姿容，真正堪称绝色：面如晓月，发胜绿云，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青衣映着漫山的白雪，越发盈翠欲滴，即使站在荼蘼的破院子里，身后只有一株梅树枯枝，仍然掩不住清冷出尘的仙家气派。

　　接着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很破坏画面地露出过剩的热情：
　　“小兔兔你回来啦！”
　　荼蘼听了这称呼脸立刻黑了一半，他怎么忘了，自家师父根本就不着调。
　　青衣师父接下去的话，让荼蘼的脸转成全黑——他说：“我昨天送来的那只老虎怎么样？”

　　没想到多年不见，师父还是一样只会到处惹麻烦。
　　荼蘼的名字是师父起的，据说荼蘼是夏末出生的小兔子，师父初次见到他时，谷里的荼蘼开的正好，师父抱着他站在荼蘼架下，指着那白色如梦幻般的花朵，说，兔兔以后就叫荼蘼吧，跟这花一个名字哦。兔兔喜不喜欢？
　　荼蘼是喜欢自己这个名字的。虽然与花同名，显得命薄了点。但是他爱这两个字在齿间的缠绵，夏末稍纵即逝的时光，似带毒的殇，正是荼蘼花事。
　　可惜这名字太不寻常，不能随便示于人前，所以在俗世间行走，荼蘼给自己起了白锐这个名字。
　　叶霜亭喜欢给周围一切物事起名字。大到亭台楼阁，小到花鸟鱼虫，甚至一阵风，一股气，只要合了他的意，就执着地要命名。谷内的东西大多是他起名的，包括荼蘼这个小徒弟。

　　荼蘼不好冲多年未见的师父摆脸色，但是口气也生硬了几分：“那老虎什么来路？我本是要将它丢出去的，你既说是你的，速速同我将它带回谷里养着。”叶霜亭心性豁达，又只得荼蘼一个徒弟，两人亦师亦友，所以平日说话并不用尊称。刚才荼蘼一时心情激动，忘了自家师父的本质，才有如斯恭谨。

　　“哎呀兔兔不要这么心口不一嘛，那小老虎多可爱啊。”两人说着进了屋。床上的幼虎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从被子里爬出来。荼蘼怕闷坏了它，忙上去将它从棉被中解救出来。小家伙粘人的很，一下抓牢了荼蘼就不撒爪，还不住地往荼蘼怀里钻。荼蘼身上挂着小猫，也难说出不要这家伙，让叶霜亭自己带回去养的话。
　　“兔兔你完全就是口是心非嘛，看小家伙都认识兔兔妈妈了。”
　　“老东西你胡说什么！”
　　“呜呜，兔兔好凶。”

　　过了一会儿，叶霜亭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地凑上去，看荼蘼喂小猫吃花蜜，他默默地看了会儿那个酒瓶子，又凑上去闻了闻，
　　“兔兔你用什么喂孩子？”
　　“你吩咐我收集的那些花汁花蜜花粉什么的。”
　　“你是说，你把我的丹枫霜露，给小娃娃当奶水喝了？”
　　“什么你的丹枫霜露，名取得好听，没半点用处。你给我个孩子养，我却上哪弄奶水去？”
　　“兔兔，应该还有不少吧，都拿出来给我吧？”
　　“不行，我要留着喂孩子。”
　　“……”凸

　　叶霜亭愈挫愈勇：
　　“兔兔，孩子的名字你起了没？”
　　“我又不要养它，起名干嘛，我就叫他小猫。”
　　“哎呀，孩子怎么能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名字很重要的啊。”叶霜亭急的抓耳挠腮。
　　“你爱好起名字，你给起一个。”
　　“不行，起名字是培养感情的第一步，这孩子要你来养，当然名字也要由你取。”
　　“说了不起了。”
　　“呜呜，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就想看徒弟也收徒弟，为什么这么难啊。”倚老卖老起来。
　　“…… 其实，我想了个名字。”
　　“嗯？”
　　“姜澄，澄净明澈的姜黄色，他这身皮毛，好看的很。”
　　“兔子就姓白，”指指荼蘼，“老虎就姓姜，”指指小猫。“兔兔你起名字还真是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