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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远山含黛 荼蘼是只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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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寺院的暮鼓声回荡在寒冷的冬季黄昏。太阳雾沉沉的没有热度。一个撑着素色纸伞的男子在小镇的街道上缓缓而行。握伞的手白皙莹润,令人恍惚觉得不属于尘世。男子一身白衣,颈间围着亮得晃眼的一圈兔毛,明晃晃地竟将这冬日夕阳比了下去。
小镇众人似乎与这名男子颇熟识,没有人因为他格格不入的装束而显出一丝不自在:
“白公子,您今天要点什么不,看我这菜,自家种的,长得多好。”
“白公子,家父的病已经全好了,谢谢您的草药。”
“白公子,我娘子刚制了好杏花酿,您拿回去尝尝。”
那白公子来到卖包子的顺娘摊前,顺娘忙出声招呼:“白公子,您来了。”边说边红了脸,偷偷拿眼角瞟着白公子,手上利索地向笼屉中取了两个香菇白菜素包子,仔仔细细地包了:“白公子,您拿好。”白公子微微一笑:“有劳了。” 付过钱转身离去。留下顺娘呆呆愣在原地回味那新雪初霁后暖阳般的一笑。
白公子走啊走啊,就出了镇子,西郊有山高耸入云,山顶得被终年积雪,行至山脚下白公子一晃眼没了踪影。山脚处新雪上未着一丝痕迹。
荼蘼是独居山中的兔子精。哦,荼蘼就是白公子,镇上人认识的那位白公子,姓白名锐,白锐是荼蘼的化名。镇上流传的消息里,这位白公子甫及弱冠,父母早丧,家中未有妻室,难得的是知书达理,医术高明,独自隐居山中是为了研究药草,张李王陈诸家之女皆有意许嫁……
抛开镇上的媒婆要将荼蘼称斤论两的眼光不谈。他虽说是精怪,偏偏喜欢沾染红尘间的世俗气息,于是几年前搬到这镇子外的苍山中居住,为的就是离尘世的熙熙攘攘近些。师父总念叨着要成仙,可是做人有多好。荼蘼摇了摇张家大哥刚塞的杏花酿,这酒香多么诱人。没有烟火味又怎么能叫活着。
荼蘼要推开柴扉进院子时,发现有个篮子挂在栅栏上,在风中似乎还微微晃动着。这篮子放在这里显见是等着他去拿了。于是荼蘼走上前去,揭开篮子上罩的一块深蓝的缎子,额,原来不是吃的么。荼蘼好失望的摇摇脑袋,也是,这半山腰虽不说人迹罕至,可是镇上的人也不常上来走动。要是镇上的人,谁又会拿缎子罩吃食。
那篮子中躺着的,原来是只幼虎。黄澄澄的皮毛,斑纹鲜明可爱,可是再怎么幼小,也是只老虎。这是谁送只老虎给荼蘼呢,荼蘼可是只不折不扣的兔子啊。有心弃之不理,可这冰天雪地的,小东西又这么小,冻死饿死了的,荼蘼怎么想也不忍心。
“小老虎,你父母呢?”荼蘼伸手揉了揉篮中兀自熟睡的幼虎,自问自答到:“是了,要是父母尚在,怎么会被遗弃在这冰天雪地呢。”可是要让荼蘼养它,却十分为难。不说荼蘼一个成精的男兔子,从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就是这幼虎此时虽小,一旦养大,会不会遗患无穷,荼蘼心中也破费踌躇。
这时那老虎崽子醒了,睁了一双懵懂的浅蓝色大眼看他,张口吮住了荼蘼的手指。初生的幼崽尚未长牙,嗑的荼蘼心里软软的。荼蘼叹口气:“哎,你也不过就是只大点的猫罢了。”小老虎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已在荼蘼一念之间翻转了好几遍,只是细细地舔着荼蘼的手指,看着是饿了。
荼蘼摘了篮子,进了屋里,衣袂轻拂,屋内瞬时春意融融,暖暖的让人身上发懒。荼蘼自己并不太畏寒,可是不忍这幼虎跟着挨冻。幼虎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扒着篮子起来了。荼蘼思来想去,不知该拿什么喂这老虎。到镇上请奶娘是不用想了,就算有人敢来,老虎的饭量,荼蘼也是供应不起的。有心把自己刚买的素包子让给它,又怕它太小吃不得这个。没办法,咬咬牙,荼蘼拿出了积攒着要留给师父制药炼丹的花蜜花粉,花瓣拧成的汁液。又看盛着杏花酿的酒壶长颈细口,颇可用得,便揭了封口,张口畅饮了一顿,剩下的实在喝不下顺手倒了,草草冲洗了瓶子盛了些花蜜给小老虎吃。小家伙居然也吃得津津有味。荼蘼颇惊奇,这老虎似乎并非凡品,老虎也吃仙家花酿么?
吃完了两瓶花蜜花汁,小老虎打了个带着杏花酿香气的饱嗝,又歪歪脑袋要睡。荼蘼忙把它从篮子里捞出来,老虎一爪子拍在荼蘼手上,似乎很不耐烦被打扰了好睡。只是爪子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反而显得稚嫩可爱像在撒娇。荼蘼越发觉得此物像猫。抱起来摸了半天,才找来小盆把它放进去,注入热水要洗洗这小家伙。浴桶是用不得的,太大。用了荼蘼平日的脸盆。不知它是被扰了睡眠心情不佳,还是酒劲上来了,小家伙似乎比刚刚活泛了许多,在盆里又扭又抖,甩了荼蘼一脸的水,荼蘼这时才发现小家伙是个公老虎,不由叫苦,公的只有更加闹腾难养。千辛万苦地洗了澡,荼蘼用法术将小老虎烘干。抱着毛蓬蓬,软绵绵,散发着皂角香气的小小活物,荼蘼突然觉得心下一片柔软。拿鼻尖蹭了蹭小家伙的背,喃喃地道:“小猫。”小猫的背拱了拱,将脸埋在荼蘼怀里,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