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10、春（蟹）梦无痕 荼蘼并不太

　　荼蘼并不太懂男女情事，在谷里的时候专注于修道，出了谷又忙于采药治病，过的很清心寡欲。这种事还真是第一次。于是荼蘼人生的第一个春梦，是暗香盖过血腥味的。可是为什么是男子呢？荼蘼觉得有点奇怪。不是女子也该是只母兔子啊。梦中那个男子是谁呢？人怎么会梦见从没见过的事物呢？想到那双带了点蓝色的眼睛，是光线太暗看错了吧。

　　荼蘼扭头看自己的身旁，果然，小猫还在沉沉的睡着。他心里满是柔情的摸摸小猫，这一摸才发现不得了，小猫虽说火气壮，可也太热了，身子烫的不正常，小小的背急速地起起伏伏，呼吸短而促，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是受凉了吗，是伤风么，是白天累着了吧，莫不是，生了什么重病。饶是荼蘼行医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现在面对小猫，却突然慌了手脚。他那么小，病得又这么凶险，不是睡着了，而是已经昏过去了。荼蘼将小猫搂在怀里，凝了些凉凉的水雾在手上，慢慢擦着小猫的身体，想要给小猫降温，一遍一遍，不厌其烦。不知道擦了多久，小猫似乎好受了些，喃喃地说了什么，似是从梦中醒了过来，看了荼蘼一眼，又昏昏沉沉地继续睡过去了。

　　荼蘼忙了一晚上，天快亮的时候，小猫的热度降下去了，也不在梦里说胡话了。荼蘼昨晚又是惊梦，又是照顾病人，也累坏了，就那么搂着小猫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荼蘼是被紫玉的惊叫声惊醒的。小家伙也不知大清早的就来人家卧室吵什么，以后该施个禁制不让他进来，荼蘼模模糊糊地想。
　　他睁开眼看紫玉，看见紫玉张大嘴，却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也说不出句像样的话来，只是喘着气，脸上带着惊诧的神情，一只手还指着荼蘼。
　　荼蘼低头看了看自己，赫然发现，自己怀里紧紧搂着的，竟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
　　小娃娃似乎早就醒了，但是并没有吵醒荼蘼，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盯着紫玉，眼睛带着蓝色。
　　“你是小猫？”荼蘼把娃娃举到眼前。
　　“兔兔。”娃娃贴上去给了荼蘼一个湿哒哒的吻，糊了荼蘼一脸口水。
　　“他他他，他怎么变成人了。”紫玉结结巴巴地说。

　　荼蘼仔细打量着这孩子，脸颊虽然像一般孩子般带着圆润，下巴却有些尖，能看出个好看的弧度。其他的倒看不出什么了，眼仁儿大大的，黑色，但好似带着蓝莹莹的一股水汽，在嫩嫩的小脸儿上显得格外清澈。荼蘼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孩子都这样，但就是觉得这孩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连出自参精一族的紫玉都没法跟他相比。
　　想到这儿，高兴地亲了亲小猫：“小猫长得真是可爱。”

　　小猫为什么会变人，玄真子也解释不清楚，据他猜测，可能是昨天狩猎太过刺激，激发了什么潜在的灵力。昨夜发烧，也是变化的伴生症状。可是这么可爱的孩子，小曜姑娘却不太愿意亲近，只是远远地在屋中间看着。
　　荼蘼已经全顾不得这些，张罗着要给小猫置办衣裳。小猫现在被荼蘼用一块小包袱皮包着，安静地躺在那。紫玉在他身边逗他：
　　“猫猫来，叫哥哥，紫玉哥哥。”
　　…… 没反应。
　　“猫猫叫一声嘛，哥哥给你买豆包吃。”
　　……还是没反应。
　　紫玉不甘心地在小猫床边转来转去，喋喋不休的执意要让小猫叫哥哥。
　　半响，小猫开口：“参。”
　　“咦，小猫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不对，不是参啦，是紫玉。”
　　“吵。”
　　紫玉顿时偃旗息鼓了，他刚才是被鄙视了吧，是吧是吧？难道小猫学说话就是为了让他闭嘴么？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玄真子建议荼蘼带着小猫回谷里给叶霜亭看看。霜亭虽然有些不着调，但是这么些年，对仙术道法也确实有些研究。
　　荼蘼也觉得这个建议好，而且他本就打算此间事了，就回谷中帮师父的忙。
　　于是又忙于上街打点路上用的东西，还有给小猫买些衣裳。小曜姑娘不肯去，匆匆地离开，说是要继续去相亲，果然不是在看美男，就是正在寻找美男的路上。
　　奇怪的是紫玉的兴致也不高，看见平时喜欢的糖葫芦面人儿风车什么的，也懒懒的提不起精神，什么也没要，只默默地吃着手里的包子。

　　因为要的急，小猫的衣服是买的成衣，荼蘼拿回家仔细洗干净又用手揉软了。给小猫穿上，玉雕般精致的娃娃愈发给衬得粉面朱唇，好似观音座下的童子。荼蘼忍不住狠狠搂过自家孩子：
　　“哎呀，小猫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砰”的一声，吓了荼蘼一跳，薄薄一层烟雾散去后，小猫脑袋上冒出两只耳朵，圆圆的，两边微微向内折，弯出一个浅浅的小窝，那是小猫做老虎时的耳朵，就那么从小孩子柔软的头发中支愣出来。
　　“哈哈哈哈……”荼蘼忍不住笑起来。
　　小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用手去按那两只耳朵。
　　荼蘼拦住小猫，给小猫扣了新买的小帽子在头上，这小帽子做的精巧，竟像个老虎的样子。荼蘼看到这帽子就觉得合适小猫，带上一看，果然更招人疼了。
　　可是不知怎么的，荼蘼突然想到昨夜梦里的那双眼睛，果然，是自己看错了吧。摇了摇头，把这个恼人的梦甩出去。

　　可是紫玉在一旁一直闷不吭声，也不逗小猫了，愣愣地只是盯着他们。
　　“紫玉，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么可爱的孩子，看一眼少一眼了。”
　　“你在说什么啊？”
　　“你们真好，就像一家人一样。现在你们要走了，又留我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紫玉说着不由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
　　“小人参，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去啊？”
　　“你说的，是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