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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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说，幸福，往往来之不易，所以一定要争取，否则后悔，就会是痛苦一生。
可是小米，你怎么还没得到你的幸福，就选择了放弃。又或者，这样的结局，你感到幸福。那么，我的结局，又是什么？
小米离开两个礼拜了，叶什回来十天了。
这几天本地电视台不停地播放着关于叶什的消息。他回来投资，他回来讲学，他回来为家乡做贡献。呵，叶什从小就去了国外上学，他在这里留下的记忆少之又少，口中的家乡，也只不过是个代名词吧。不过他的家族确实在这里，否则，我也不会有机会碰见他，他这样的人。帅气？博学？儒雅？或许还有人说，完美。在我眼里，我从不否认他这些，否则当年我也不会爱上他了。可如今，剩下更多的却是，冷酷，甚至带有一点，残忍。
然而有时候又想，其实叶什他有什么错？我不过是一直单相思。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却没有想过阻止，任由他们一遍一遍地扭曲着我单纯的感情，任由他们一次一次扰乱着我平静的生活。我想，当时哪怕他站出来说一句，就一句，“不是这样的。”那么后来，我也不会让这些痛苦，久久地无法驱散地缠绕着我的心灵。以致很长时间，换了好几个心理医生，都无法开导我内心的抑郁。那段日子，日复一日，如果不吃安眠药，即便入睡也会马上被噩梦惊醒。赤裸的我，站在广场上，被同学耻笑，被旁人辱骂，我看见我妈满是泪水的脸庞无限悲伤，看见小米一脸倔强地护着我说，姐姐不要怕。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招致如此下场。我不过是爱了一个，大家认为不该爱的人。于是那些天，同样的梦境，反复出现，梦里的场景，那么现实。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真的。叶什，你告诉我，是梦？还是真的。
我想，终究，我还是恨他的吧。人都说，有多爱，就能有多恨。我那么爱你，于是，我也那么恨你吧。可叶什，四年了，爱也罢了，恨也罢了，你又回来干什么？是已经忘记了吗？是不是，我的伤疤，对你来说，本就不值一提。或许，真的只是我想多了。
手机的震动，硬生生地扯断了我陷入不堪回忆中的思绪。掏出电话，站起来，想去走廊，才发现周围都空了。下班了吗？走得可真快，正好不用去走廊了。我正要接电话，自然地瞄了一眼号码，却是个陌生号，但又是本地的，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拧着眉头好奇地喂了一声，听筒传来一个甜甜的小女孩声音，我便更是纳闷了。
“喂？请问，请问是苏小姐吗？”
“嗯？对，你是？”
“我，我叫孟叶。”
“嗯？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小朋友果然说话不太清楚，纠结了半分钟我都还没搞懂这位小朋友为啥会给我打电话。
……
小朋友好像在干什么，听见一点小响动，但又没有出声，手机坏了？
“喂？你好？能听见吗？”
“喂，苏小姐，我姐姐想见见你。我姐姐说……”
……
又断了？最近大家打电话都爱说半句么？我有点不耐烦，不知道这个小朋友是谁，不知道她姐姐是谁。更重要的是，已经很久没有方牧和我妈之外的人给我打过电话了。我突然想，难道是谁恶作剧？她只知道我是苏小姐，却没说过我的名字，而我又实在想不到，会有哪个女孩子点名要求见我。想挂电话了，但心里的一点点说不清的期望，又驱使我聆听着这份诡异的沉默。我也不懂，我在期望什么，胸口隐约好似有根线，牵扯着心跳，不再平静。会不会，与叶什有关？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突然蹦出，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不敢再想下去，关于他的一切，都不敢再想。
“喂？苏小姐？我姐姐说，请你明天下午三点，到港桥酒店对面的James咖啡厅。”
James那儿的东西可不便宜，至少不是我这样的小老百姓乐意去消费的地方，公司里倒有几个好那口的女人。喝个昂贵的咖啡，摆摆小资，看起来挺格调的。不过，这小女孩儿到底有啥企图，或者说，她姐姐，有啥企图？我彻底迷茫了，正想开口问问，却听到了一个让我不用再问的答案。
“我姐姐，叫孟蒙。”说完，小姑娘很干脆地，电话就挂了，似乎还有点匆忙。便剩下我，呆若木鸡地站在空空的办公室里。
小米，你听见了吗？她姐姐叫孟蒙。是你的孟蒙吗？她来了，她来看你了。小米，你在笑吧。
我努力地睁大空洞的眼睛，将企图涌出的一股泪意，生生地憋了回去。我已经流了太多的泪了，何况，这，该是个高兴的事情。办公室里的灯开始熄灭，只余走廊上一盏，给我指亮着出口，也告诉我，该回家了。我快速把东西收好，赶在清洁阿姨关门之前冲了出去。阿姨可能没想到里面突然冲出个人来，受了点儿惊吓，一看是我，已经做出口型的话，又吞了回去，和颜悦色地说：“苏小姐啊，这么晚还没走啊？我以为没人了呢正要关门，天都黑透了赶紧回家吃饭吧。”我抱歉地冲她扯了个笑容，说：“嗯，好呢，阿姨你也早点回家啊。再见。”说罢便冲进了楼梯，没冲几步就听见阿姨在后面喊，电梯来了。我脚下一顿，还是选择了走楼梯，锻炼锻炼吧，小米经常说我懒得跟猪一样，需要多运动。
等我冲到楼下时，发现，天真的已经黑透了。外面霓虹灯闪烁，似在炫耀着这个世界的璀璨美丽，而我却只觉得，一片刺眼。好冷，低头扯了扯围巾，把脸的下半部分全遮住，闪身走进这满眼的霓虹。顺着马路边走到公交站，看着这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估计下班好一会儿了，本该拥挤的人潮已经退去，也好，不用挤了。公交站上硕大的电影广告，已经换成了新片，海报上某主角的头，有我半个身子那么大，站在旁边觉得好诡异。我面朝着它，它面朝着我，我盯着它，它盯着我，仿佛想互相看透，却又仿佛只是在放空。在我快盯成斗鸡眼时，公交车终于来了，看了看路数，默念，58路！上！听见陆续的，滴，老年卡，滴，学生卡，滴……恍然觉得，其实生活，好像从来没变过，变的，不过是去感受生活的人心。
回到家里，却看见方牧坐在沙发上，我皱了皱眉头，不感到意外。某天，为了防止我第N次忘带钥匙而跑三条街找锁匠来开锁的悲剧再发生第N+1次，我便大义凛然地把我家的备份钥匙托付给了方牧。还一脸严重地叮嘱方牧，自己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他啊！钥匙如果落在坏人手里，某天半夜杀到我家把我扼杀于睡梦中，那我可就纯纯地驾鹤西去了。那天方牧还笑嘻嘻地说，你放心，我一定来帮你收尸。听罢，我便当场鬼哭狼嚎地说他诅咒我，要他赔要他给我洗清诅咒。结果就是，他连续包了我三天的伙食，才让我勉强答应以此抵消他给我下的诅咒。方牧说，我就总是这样扯着各种理由去他那，骗吃骗喝骗感情骗生活。我则摇头晃脑地白白他两眼，大言不惭地吼道：“本宫看得起你呀，是你的荣幸！”从此方牧便沉浸在这种奇特的荣幸里不可自拔了，因为我给的荣幸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
方牧此刻坐在我家沙发上，翘着修长的二郎腿，一晃一晃地踩着节奏换着电视频道。我想，他也终于学了个我的臭毛病了。他看见我进门后，也没说话，努嘴示意了一下茶几上的饭菜，继续有节奏地换着频道。我踢掉鞋子，走到茶几边上，顺势坐下开始刨口袋检查今天有没什么好吃的。方牧猛地站起来，还好我已经被他经常的这种举动锻炼得处变不惊了，给予了他完全的无视。但不能无视的时，下一秒方牧提起了我的胳膊，导致我刚抓住的筷子掉在了地上。我正在酝酿一个杀气十足的眼神打算抬头瞪着他，却听他说：“起来！别他妈老坐地上，屁股上冻俩冻疮有你好看的！”我抬起了酝酿一半的眼神，杀气不足没关系，重要的是时间点，错过了就不带感了。方牧似乎是料到了我这样的眼神，他眯了眯眼，又突然睁大给我瞪了回来，嘴里还愤愤地说到：“就你凶？！”说罢，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地把我从地上大力拉了起来，推到沙发上他刚坐的地方。嗯？真暖和。脸上露出的一丝满意被方牧察觉，他咧嘴开心道：“舒服吧！”我自然不能便宜了他，刚才扯得我胳膊生疼生疼的呢。于是以毕生功力甩了两个精湛的白眼给他：“舒服个屁！坐人热板凳屁股要生痔疮！你懂不懂啊！”语毕我还特有演技地把屁股在沙发上蹭了蹭，以示挪开，其实只是原地蹭了蹭罢了。方牧继续没心没肺地咧嘴嘿嘿偷笑，然后跑去厨房给我拿了双筷子，顺势坐在我身边，殷勤地说：“快吃吧快吃吧！待会儿凉了！你看都给你包着的呢！”我伸头看了看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心下也是一暖，不自觉地偷偷一笑，又赶紧拿眼角瞟了方牧一眼，可别被他看见，要不尾巴又得翘到天上去了。还好，方牧正专心的给我扯着饭菜的包装，完全没有注意我这点小思量，我又偷偷笑了一声，拿起筷子动手吃开。
吃到一半，想起刚才孟蒙的电话，于是对方牧说：“木头，孟蒙约我明天见面。”方牧停下了手里正在玩的切西瓜，转头惊诧地看着我，问道：“谁？谁约你？！还有人约你~？！”这个你字被他怪声怪气地拖得特别婉转绵长，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然后我才意识到，首先他不知道“孟蒙”是谁，其次他不知道“约”字还有正常的非男女关系用法。于是我伸长脖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转头摆出一个特正常淡定的表情看着他说：“孟蒙就是小米的女朋友，她托人打电话来找我明天见一面。再说了，凭啥就没人约我了？”说完还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盯着他看。他被我看得怂了，转开脸低头盯着他的切西瓜，悠悠地说：“也没凭啥。”我看他一脸幽怨，觉得这次眼神比赛算我赢了，便又恶作剧地把头伸过去瞅了一眼他手机屏幕，邪恶地说：“你死了。”方牧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我指了指他的手机，示意他GAME OVER了。我得意地看出他额角挂上三条黑线后，摆正姿势继续吃东西。
方牧安静了半分钟，才慢慢缓过气，扯了扯我衣服神秘兮兮地说：“那你姨妈他们知道不？还有，她知道小虾米出事了吗？”我听见小虾米这个名字，眉头不禁跳了一下。小米以前最爱和方牧吵这个问题了，小米的口号是：“我夏米就叫夏米！你可以跟我姐叫我小米！但不可以叫我小虾米！”往往这个时候，方牧便会摆出他一向最擅长的不要脸表情，呲着牙冲小米晃晃大脸，甩出他的证词：“夏米就是虾米，你非要自己加个小字，所以就是小虾米！”小米一个文艺小青年，虽然同是搞艺术的，但学的却是画画这样安静的类型，在流氓气质上甚至还比不过我，所以最后通常都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扯着我大嚎，要我给她做主。于是方牧很顺利地把小米的辩论水平拖到了和他一样的耍无赖高度，再用丰富的流氓经验打败了新手小米，此招屡试不爽。方牧便理直气壮的给小米冠上了小虾米一名。其实小米也只是嘴硬吧，她跟我一样都知道，方牧只有真心对谁好，才会这样没心没肺地对其耍起孩子气。所以小米离开的那一天，方牧心里也没比我好受到哪里去，但还强撑着安慰我，对我说，绿豆，没关系。是的，没关系，小米她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后来姨妈他们来了，也就是小米的父母，然后我妈也来，方牧便悄悄的走了，因为一些旧事，我家里人不乐意见到他。他临走时还握了握我的手，我看得见他眼里的悲伤和担心，也看得见他用口型对我说，绿豆，坚强点。他后来没有再去看过小米，但我知道，小虾米，是不会怪她的木头哥。
方牧见我半天没回神，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歪着头疑惑地看着我。我想起他刚才问的问题，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姨妈他们应该不知道，否则早给我打电话了。”我夹了口东西吃，继续到：“孟蒙，她也应该不知道小米的事，否则怎么会，约我去咖啡厅。”方牧低头摆弄着手机，不再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边吃东西，边想着，孟蒙如果不知道，那我明天该怎么说。是残忍地告诉她实情，还是像电视剧里一样，给她编织一个巨大的谎言。谎言，看起来很美，但拆穿后却通常比直接的真相，更伤人。
在我挣扎着百思不得其解时，方牧开口了：“你明天，直接告诉她完整的事情吧。”我惊异地看着方牧。我以为，他开口会是问我明天打算是说还是瞒，又或者是，商量该说哪些该瞒哪些。没想到他直接这样说了，却让我想好的话，又吞了回去，一时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好。沉默半晌，方牧转过脸来，认真地表情，让我有点不适应，他说：“小虾米，是希望她知道的吧。何况，知道了，就没有了牵挂。她未来的日子还那么长，总是要放下过去，才能坚强的继续走下去。”我突然觉得，这段日子，方牧好像变了一个人。这样的他，在相识的六年里，我却都不曾见过。他一向清澈的眼里，多了一些我所看不清的东西。我发现，我已经不像原来那样了解他了。
方牧，如今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