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鹿与苹果与熊（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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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越前你也来得太晚了吧——” 终于从三十圈的折磨中解脱，菊丸的神智都有些恍惚了，一个飞扑就挂在了眼前小小的身躯上，“而且你这身运动服 …… 你的队服呢？”
“菊丸……前辈？”然而真正该在怀里的人却与他隔着两米距离，四目相对，尴尬出声。
“两个小不点？”菊丸揉揉自己的眼睛，皱起眉毛，一副即将晕厥的娇弱样，“果然，是我体力不支出现幻觉了吗 …… ”
“不，”被紧紧勒住脖子的某人，坚强地扎着马步想要维持目前的动作，“菊丸前辈，我是青——鹿——尤——”
“什么？！”
青鹿尤感到身上的负重大幅度晃动了一下，她两腿一抖，双眼一黑：接下来可有些不妙啊。说时迟那时快，手冢敏捷地抓住了菊丸的后襟，但龙马的手停在半空只接住一阵风。
啊，还好还好。青鹿尤侧躺在地上，低头欣慰地看眼手里安然无恙的部长的外套——部长，您不用担心没衣服穿了啊。
“英二！下次别再做同样的事情了！实在太危险了！”大石边训斥着菊丸，边给青鹿尤的胳膊上的擦伤上药。菊丸的每根头发都很沮丧，跟着他的脸一起耷拉着：“呐，青鹿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小不点所以……”
“所以菊丸前辈觉得是我就没问题对吧？”龙马在一旁双手背在脑后，高挑着眉毛，火上浇油。
“呜哇——小不点你这么说太过分了！”菊丸立马炸毛。
“实话实说而已。” 猫王子撇过头去。
“呐，菊丸前辈，”青鹿尤这时候开口，“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的话 …… ”菊丸扭头，期待地眨着眼睛，宛如招财猫般晃悠着两只猫爪。青鹿尤狡黠一笑，明眸里尽是作弄的意味：“明天的零食全部给我吧。”
菊丸感觉有些崩溃，手冢，不如再罚他跑三十圈吧。
咧嘴露出白牙，笑得十分得逞的青鹿尤一下子怔住：身侧这个双手环胸，岿然不动，未出半言的少年笔挺矗立，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他挺拔如一棵大树——
真是好威严的一棵苹果树。青鹿尤用余光只能瞥见蓝白衣角，并不能确认他的表情。
“现在还疼吗？”不二在一旁细声询问，目光落在少女沾染了灰的脸庞。未等对方回答，他自然地伸出手去帮她抚干净了。“小孩子一样，脸上脏了呢。”
哈？这个年纪本来就是小孩吧。青鹿尤无语地看着他，却发现他月牙儿般的笑眼似乎有些不同，但又说不出地……邪乎。
“不，不二！”大石的脸瞬间红了。
不二恍然的模样，轻蹙的眉头里满是歉意和无奈：“啊，刚才看到青鹿就想起了我的弟弟，忍不住就 …… 青鹿，实在是抱歉。”语毕，他别有意味地看了眼依旧沉默的手冢，微笑着迎上对方镜片后几乎凝固的视线。
“没关系。”青鹿尤随意揩揩脸，耸肩，“我正希望，你们把我当男孩子看。”她冲不二抿抿嘴，似笑非笑。不二微睁双眼，冰蓝在刹那间凝结：这丫头明显话有所指。
——“不二前辈觉得性别是差异吗？”
是那句话吗？不二突然笑出了声，惹得众人一阵眼色。他摆摆手，目光柔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少女。真不知这结果究竟是由于自己言语的冒失，还是她的较真。就在青鹿尤探究不二面部表情的意思时，她忽然想起部长毫发未损的外套：“啊，部长，您看，您的外套一点儿没脏，锃光瓦亮！”
周遭一片死寂，只剩下手冢的嘴角还在勉强牵动着：“辛苦了。”
电车徐徐进站的时候，惊飞了栖息电线上的三两乌鸦。黑色的身影参差不齐地在落日红彤彤的背景里扑闪翅膀，是格外分明的傍晚图景。正是人倦归家的时刻，青鹿尤也应情应景地靠在广告牌上打了个盹儿。睡到鼾处，远处飘摇的声音几乎是溶碎在了梦里。
“青鹿。”
“哼——呵——”
“青鹿。”
“哈——呼——”
“车来了。”最后这一句带着半严厉半威胁的意思，强行把青鹿尤从梦乡扯出来。少女猛地睁眼，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烧红的天空和那个视野正中的黑影。花了一秒钟认清了黑影正是部长大人，墨发少女彻底清醒，赶紧踉跄着进了车厢，电车开动，她一个不稳就跌进身前人的怀里。脑门狠狠地撞上肉垫，来不及感受只有衬衫相隔的温热就立马弹开了一米远。少女紧张地抬头，望着面无表情的手冢，口吃了：“部部部部长，我我我我我只是，不不不不，我我我下次不不不敢了 …… ”
对方仗着身高优势从俯视的角度扫了眼她，被打量的人顿时口干舌燥，偷偷地咬住下嘴唇。是五圈，十圈还是更多？只见本来神色冷峻的少年表情忽然变得柔和，眉眼的棱角被车窗折射的光虚化了：“手受伤了吧？”
青鹿尤大松口气，却有些懵圈：“哈？”她低下头，衬衫短袖外露出的白皙手臂上贴了个创口贴，部长刚不是目睹了整个过程么？
“我是说手腕。已经肿起来了。”
青鹿尤右手摸上左手手腕。确实，刚才倒下去的时候扭着了。见碎发遮掩的黑眸中波光突然滞住，手冢默了阵再度开口：“那时候怎么不说？”
“我要是真的说了，菊丸前辈全年份的零食恐怕都要归我了。”青鹿尤好笑地回答，“而且，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拿热水敷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对自己的健康也毫无自觉吗 …… ”叹息隐藏在了字里行间，陈述或疑问不清不楚。青鹿尤思忖半晌，还是决定说出来：“部长不也是这样吗？您的手。”
五官明朗的少年面庞还有潜藏在成熟后的青涩，眼眸里是暴露无遗的颤动，哪怕只是一瞬而过的情绪。青鹿尤挤挤眼，不知道是不是问题太过长驱直入，那个一直留给青学伟岸身影的手冢国光，竟在沉默里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路上注意安全。”未等到不知道该不该等的答案，手冢已经靠近车门要下车了。青鹿尤赶紧叫住他：“部长，那个，我想麻烦您一件事。”
车门开了，手冢还停在车厢内：“什么？”
“我想学网球，您能不能教我？”青鹿尤诚恳地说。
“ …… ”沉默一直延续到车门快要关闭，少年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迈开步子走了出去。青鹿尤有些失落地目送着手冢的身影，抬手擦了擦没有眼泪的眼角。果然，她的要求太无理了么。
“可以。”手冢这时候转身，“还有，外套谢谢你了，再见。”他瞥眼手里的口袋，口气不再是生硬的。青鹿尤恨不得跳下去亲他一口，然而这种高难度厚脸皮的行为只能脑内了。
“真的太感谢了！”青鹿尤差点痛哭流涕，这峰回路转的剧情让她再一次感受到部长的爱心。可是——车开出好远她才想起来——部长咱们还没互换手机号啊！
已经远离车站的手冢这时候抬起头，电车早就不见了踪影。手里口袋的重量此刻感受得格外明显，少年喃喃出声：“青鹿尤 …… 吗？”
第二日与龙马偶遇在楼道里，青鹿尤立刻摆出了一副欲哭的衰脸：“昨天没能去观赏你跟二年级学长的罚球比赛，我真的非常遗憾！”本来以为海带君切原赤也已经是意外收获，没想到今天班里讨论最热烈的话题居然是越前龙马与篮球部学长比罚球。
龙马半眯着猫眼，什么叫做“观赏”？他调整了下表情，仍旧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高傲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原以为他要走掉，这厮顿了两三秒，嘴唇微张，欲言又止。青鹿尤等待着他的下文，结果被他一句“算了”给差点哽死。
真是不耿直的boy。这点应该跟那个中二的小海带学学。
“还有一件事，”龙马走出三步，居然又停下了，“就算剪了头发，也不会有多少改变。”
“哈？”青鹿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老娘剪头发只是走个形式表个决心而已，这都是套路。嘛，既然他这么说了，怎么能不做出点成绩让他哑口无言呢？青鹿尤两手握拳，用力摁下指节直到发出“咯咯”的声音。
整齐划一的挥拍动作，响亮的口令声以及 …… 怨声载道的跑圈。网球部的训练每天都是这么美好地展开。青鹿尤站在终点咬着笔头，有些纠结地看着这次校内选拔赛的分组：虽说剧情自有安排，但一想到有人要经历落选就为他感到悲哀——主要是她想不起来这次比赛到底谁被剔除了关东大会的参赛资格，心里有些焦急。
“青鹿，水！水！”菊丸半死不活地跑完了圈数，双手撑膝，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滴下。青鹿尤把水递给他后，顺便提了句零食的事情，菊丸立马瘫坐在地上做可怜状：“青鹿你这样一点也不可爱，呜哇——”
“菊丸前辈，”青鹿尤佯装忏悔，“我知道错了。”
“真的吗？”菊丸又来了精神，从地上直接蹦起来。
短发少女却突然一改脸色，展露一个灿烂到令人发指的笑容：“但是这并不影响你给我零食这件事。另外，根据乾前辈的指示，菊丸前辈体力太弱，需要喝这杯特制的乾汁来辅助体能训练。Sa——前辈。”不给菊丸逃跑的时间，青鹿尤大力地一把拦住他的脖子，强行灌下一整杯乾汁。
“咕噜——呜——咕噜咕噜——”菊丸张牙舞爪地挣扎却毫无作用，场面不堪入目，惨绝人寰，万分悲壮，令人心酸。
喝完后菊丸面如菜色，在他四肢扭曲地倒地之前最后一句话是似乎是“青鹿是个魔鬼”。
正在训练的成员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感觉球拍都拿不稳了。正在做准备活动的桃城五官都皱到了一起：“真的假的！青鹿尤之前可不是那样的，太不正常了不正常呀。”他印象里青鹿尤还是那个穿着嫩绿短裙的长发少女——这一下变得比龙崎教练还要不像女人了。
“绝对不要喝那东西，嘶——”海堂咽口口水，怒目。
“青鹿，真是很厉害呢，哈哈 … 哈哈 …… ”大石摸摸脑袋，干笑着。
“那家伙，不会是因为今天早上 …… ”见青鹿尤冲他奸诈地一笑，龙马心虚地拉下帽子，“真是个记仇的家伙。”
“Burning！青鹿好样的！来吧来吧Baby——”是谁把球拍递给了河村？
这时乾从一旁冒出来，跟青鹿击掌：“青鹿你真是个不错的助手。”众人不禁自动退出以两人为圆心的五米圈外——
总之，以后不要轻易惹这两个恐怖的人！
洗完脸回来的不二一瞬睁眼：球场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他望向纵观全局的手冢：“呐，手冢，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手冢回答得云淡风轻。不二扫了眼突然变得亢奋的部员们，偏偏头，笑意盈盈：“真是好奇呢。”
“明天就是校内选拔赛了，记录不方便的话就叫一年级的帮忙吧。”青鹿尤正在水池边洗水瓶时，手冢这时候走了过来，“这些事就别做了。”还没反应过来，手冢就替换了她的位置，接过她手中的水瓶。青鹿尤瞠目结舌，有一点慌：“部、部长，这没什么，你看我刚刚不是完全没有问题吗？还是我、我来吧 …… ”
不知为何，打从看《网王》开始，手冢在她心里就是该供在喜马拉雅山巅的精神领袖，闪耀着万丈光辉，而现在的画面就像神从神坛走下后在路边卖烤肉串——这或许可以和迹部去撸串相媲美——
“嘶——！”青鹿尤刚一动作，疼痛就钻心地来，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手冢让她抬手察看了一下，问道：“肿得太厉害了。你昨天回去没处理吗？”别说青鹿尤，手冢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也是从刚巧过来的不二的神色里，才知道自己的表情不太对劲，眉头锁得太紧。
“手冢，龙崎教练找你，这是 …… ”不二盯着他俩，笑容拉开来，“啊，抱歉，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这明显就是陈述句了好吗！
洗手池的水龙头还开着，水龙头“哗啦啦”地敞放着水。在青鹿尤听来，那水声就是她内心的哭泣：不二前辈，她真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
部室很安静，只有酒精喷出时的水花声。青鹿尤看眼栗发下弯弯的笑眼，又开始慌了。先是部长洗水瓶，再来不二给她揉手腕——“哎哟！”还没得出个结论，她就叫了一声。不二急忙松手，问她是不是疼得厉害。青鹿尤饱含着热泪，沉重地摇着头：“不，不二前辈，我不疼，哎哟——”
“前辈你怎么揉之前都不说一声啊！”
“啊，抱歉抱歉。”不二笑得很不负责任，烂漫到山花开放，枯木逢春，“看到你这个样子总是想到我的弟弟，忍不住就想欺负一下。”
“哈？”青鹿尤敢怒不敢言：果然不二主动向手冢申请帮她处理肿痛是在报复她！天下最毒腹黑心！“不二前辈，部长只是帮我看一下手上的伤而已。没有别的事情了。”青鹿尤无力地解释，字句谨慎小心，生怕不二一个手抖又让她鬼哭狼嚎。
“那昨天的外套？”不二手上揉着，抬起脸来很单纯地疑惑着。
才有鬼。
“啊，就前些天比赛的时候，”青鹿尤突然惊觉，不行不能说出实情不然绝对会被不二残害，“我不小心把果汁弄到了部长的外套上，所以就拿回去洗了。”
“这样啊，”不二点点头，“其实你没必要跟我解释的。”
我靠。青鹿尤的表情瞬间僵滞。还不是怕你们家庭不幸福啊！本来她还有点儿双部的倾向这下完全不敢往那边想了！
“这样就好了，回去要记得热敷哦。”不二收好医药箱，“但是下次别逞强了。手冢其实很担心的。”青鹿尤只顾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根本没有听清话里的重点。
“还有啊，我也很担心。”
笑颜温暖如风的少年细语轻言，在静默里兀自地绽开出一朵淡美的花来，衬得这静谧宛若水墨画般地飘渺朦胧。
从沉醉中清醒后，青鹿尤赶紧摸摸下巴检查有没有流口水。确定毫无湿润感后，她感激地说：“谢谢不二前辈的关心，我现在感觉手一点儿都不疼了。”只知道“秀色可餐”，却还不知“秀色止疼”。再次略过重点的青鹿尤蹦跳着出了部室，留下哑口无言的不二。
真是 ……
很无奈呢。不二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鹿与苹果与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