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鹿与苹果与熊（下） ...
-
“部长，非常感谢您愿意教我打网球。但是有一件事情还没准备好……”青鹿尤在电车上斟酌再三，还是颤巍巍地开口，“我还没有您的手机号。” 其实只是要个手机号而已，换做别人——譬如说要龙马的——青鹿尤估计还会恬不知耻地顺便问清楚家庭住址。但威严如他部长大人，怎么想青鹿尤都大胆不起来，一定是因为当年三次元里部长大人的形象被捧成了“高岭之花”。
手冢透过镜片看她的目光让她冷不防一个哆嗦，但青鹿尤还是摸出了手机，手指放上键盘乖乖待命。终是在不知道手冢面瘫后情绪如何的情况下，青鹿尤要到了手机号。鬼知道她为此要折寿多少年，毕竟于她，那串手机号就是上帝的恩泽啊。
“青鹿，”就在青鹿尤还沉浸在激动里无法自拔的时候，手冢开口道，“之后一年级的训练你每天都要参加，周末没有训练的时候也需要抽出至少三小时练习网球，以上能做到吗？”被幸福冲昏了头的青鹿尤一口答应，附带傻子一样的痴笑。这令手冢不由得怀疑她话里的水分。
及时收住了即将下落的口水，青鹿尤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手冢：“部长，下次比赛的抽签是什么时候？”
“下周六。”手冢不知她意为何。
“那部长您能第一时间告诉我对手是谁么？”
“之后会通知……”
“拜托您了！”青鹿尤壮胆阻止了手冢呼之欲出的拒绝，她如果不提早知道对手，就没法掌握剧情发展到了哪里——可话说回来，青鹿尤又愣在原地——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这个世界，有她无她不都会照着剧本运转么。
误以为青鹿尤眼眸一瞬间的黯淡是因为自己，手冢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知道了。”
走神的思绪被这一声硬生生扯回来，青鹿尤一边感激着手冢，一边在心里自嘲般地呢喃“不过是为了凑个热闹，吃个瓜”。
“不过你……”又没等手冢说完，青鹿尤插嘴——
“作为网球部经理，我要潜入调查。”她对天发誓她只是随口一说。
“当间谍么？虽然我已经有了大部分学校的数据，但我不介意及时更新。”青鹿尤在面对乾闪过一道精光的眼镜时，心里默默地问候了一下手冢国光——怎么能说部长大人是大嘴巴呢，一定是部长大人担心她笨手笨脚才找轻车熟路的乾给她辅助啊。青鹿尤干笑两声，就以“比赛要开始了，等比赛完了我们再好好讨论一下”为由把乾打发走了。
“啊啊，真是主角光环无人能敌，二年级除了荒井前辈还勉强可以看，其他真的完全不行啊。”记录的工作暂时交给一年级三人组了，但青鹿尤自然是不能闲着，她拿着DV游离在各个比赛场地，不住地摇头感叹。
讲道理，比起青学的现在，她更加担心青学的未来啊。
嘛——青鹿尤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未来什么的，漫画根本没有画啊。在她的记忆里，这些少年永远青春常驻，为了网球不惜牺牲一切中二地热血着。就算许斐刚隐约透露出每个人之后的去向，但对于十年如一日地停留在国中的王子们，未来似乎还是很遥远……
对于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嘿，你忘了按开始键哦。”背后有人好心提醒，青鹿尤这才注意自己跟个白痴一样白白地举着DV。她转过身去，是那个网球报刊的女记者——芝砂织。
“啊，谢谢您。”青鹿尤礼貌地道谢。
“你也一年级的吗？”芝砂织看了眼青鹿尤的运动服，“可惜，听说一年级是不能参加校内选拔赛的呢。”青鹿尤本来想解释自己是网球部经理，但一想她这话不对劲，是把自己当成男子网球部部员了吧？还在哭笑不得时，芝砂织又说道：“说起来龙马君也是一年级但却成为正选了，你们可要加油啊！”
“芝小姐，还有……”正应和着芝砂织，樱乃妹子这会儿走过来了，很显然对方在看见青鹿尤的时候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青鹿同学，这是目前为止的比赛记录。”跟在身后的一年级三人组出声，将资料递给了青鹿尤。樱乃果不其然惊讶地捂嘴——“青...青鹿……同学？”青鹿尤想起来，这还是樱乃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你这一身……”樱乃觉得她大概是刚才精彩的比赛看得太多了以至于有些晕眩。
“哦？”青鹿尤谢过三人组后，摆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不过还有一场桃城前辈和乾前辈的比赛，堀尾君你们有去吗？”闻言，三人组和樱乃立马往比赛场地赶去，青鹿尤冲一头雾水的芝砂织微微躬身也同样跟着离开了。
“啊，芝，你在这里啊。”
“井上前辈。”
等赶去看桃城和乾对战的时候，一旁站着的是沉默不语和龙马和眉头紧蹙的不二。看着场内神情怪异的桃城，青鹿尤已经大概回忆起这里的剧情了：“看来是输了啊，桃城前辈……”因为这次没当上正选，所以之后桃城会翘掉部里的训练吧，然后去街头网球场撒泼…啊呸，发泄什么的。之后遇见谁来着？不动峰的橘和神尾？啊，这见鬼的记性。
虽然知道剧情自有安排，但青鹿尤还是有些不放心默然离开的桃城。接下来的比赛是乾跟手冢，比赛结果毫无悬念，青鹿尤其实并不清楚这是对剧情的了解还是单纯对手冢实力的认证。不过这不重要，她收好资料和DV——到此为止已经足够了，她现在需要去部室看一看某个失落的单细胞生物。
“喏，桃城前辈。”
“诶——哇！”正在部室换衣服的桃城先是被突然开门的青鹿吓一跳，接着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青鹿尤丢过去的芬达，“青鹿你在搞什么啊！”少年中气十足且不满地叫嚣着，青鹿尤听着他的大嗓门不仅不生气反而松口气。
“桃城前辈这就走了？不去看部长和乾前辈的世纪大战吗？”青鹿尤随性地走进部室，瞥眼桃城身上已经脱掉一半的青学正选外套。桃城低眼，慢吞吞地又把外套穿上了，还嘟囔着狡辩道：“我只是进来休息一下。”
好好好。青鹿尤耸耸肩。少年的自尊心还是要顾及的。
“带着芬达一起去欣赏吧。”青鹿尤指指门外，“我觉得吧，人始终是比数据厉害些。只要比乾的数据成长得更快就好了。”
桃城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在青鹿尤身后，站在离球场和人群都很远的地方停下，观望比赛。青鹿尤心想她也不能太过急躁，顺其自然这小伙子终究是会醒悟的。但她不明白的是，她为何会急躁。
球场上是精于计算的乾贞治和青学的现任支柱手冢国光。
比赛过程中不断有人倒抽口气，青鹿尤不解的是大家对于手冢水平的质疑。也难怪，她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人自然是不会懂当局者的心情起伏。
尽管收集了两个月的数据，但乾最终还是败给了手冢。比赛在手冢的零式削球中结束，傍晚的余晖给茶绿发色的少年镀了层金边，他轻动球拍，将球移过球网：“那么，不要大意地上吧。”
永远都那样板着脸说出经典台词呢。青鹿尤无奈地笑道。而她身边的桃城，不动声色地回到部室。青鹿望向他背影消失的门口，抿抿嘴——
啊啊，等待他们完全绽放光芒的那天真的好难熬啊。
“青鹿？”正垂头丧气，不二突然出现在青鹿尤身后，他看眼她手腕处的红肿和怀中的资料，轻蹙眉头，“好些了吗？手？”
青鹿尤被不二的神出鬼没吓得差点叫出声，她平复了狂跳的心这才回应：“已经不怎么痛了，不二前——咿呀——”话未说完，不二用指尖轻轻一戳青鹿尤的手腕，她立马面目狰狞。虽然是抱歉的模样，但青鹿尤并不觉得不二是真的感到抱歉，栗发少年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抱歉青鹿，不过如果伤还没好的话这些东西还是交给别人来吧。”
“不二前辈，”青鹿尤当然死拽着不放，“我没那么娇气，你们别总以为我是瓷娃娃呀。”少年模样的她眼眸里清澈如水，不二似乎从她毫无生气的黑色眼眸里看到了丝丝涟漪。
“再说了，也只有不二前辈会戳着别人软肋说无能吧。”青鹿尤小声嘀咕。
“嗯？”不二如沐春风地微笑着，歪歪头。
“啊，那个——菊丸前辈！零食我不要了，你带我去吃M记吧！”青鹿尤见势不对，立马转移了话题对象。
“什么？”刚意犹未尽地观摩完比赛的菊丸英二很明显脑袋没转过弯来。
“我说，我把零食兑换成请客啦！前辈你不要哭丧个脸啊，我胃口不大的。”
“呜哇——青鹿你完全是在敲诈啊！”
啊咧？不二丝毫没有始作俑者的觉悟。
他看向一旁从球场出来的手冢，似乎对那边的吵闹没有多大反应。搁以前，估计早就厉声呵斥或者罚跑圈了吧？正在不二疑惑的时候，手冢的目光似乎往青鹿尤的方向投射，很快便收回来，抬头猝不及防和不二对上了视线。
真不巧。
不二依旧笑靥如花。手冢向来从容的神色也未变，不过是多了难以察觉的急促：“菊丸，青鹿，注意你们的音量。”
被点名的两人立刻站直了，紧紧闭上了嘴，互相看一眼推卸责任。龙马从青鹿尤身边路过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但青鹿尤从他帽檐下轻蔑的眼神看出了他的不屑。任谁看扁也不想是这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小矮子啊！连她唯一可以调戏的对象都这样看扁她，那她以后还不成食物链最底端的那个了？不行，看来之后得给龙马这小子加训练量了，还有乾汁。
但是青鹿尤误会龙马了。他那并不是轻蔑的眼神，而是奸诈的眼神。
这是菊丸和青鹿尤在M记遇到龙马后的结论。
“菊丸前辈，”龙马如是说，“同为后辈，前辈这样偏心好吗？”也怪菊丸今天失算，没有带上大石这位母性泛滥的副部长，不然说不定连他自己的钱都是大石付了。
“来，越前君。”青鹿尤把汉堡递给龙马的时候，龙马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我的手不太方便，麻烦你帮我打开一下包装纸。”虽然龙马无力反驳，但他还是郑重拒绝了。青鹿叹口气，在菊丸的偷笑声中，做作地说：“上次和乾前辈一起研发的乾汁还没有人试过，我在想下次是不是可以装在大家的饮料瓶里面一起尝一尝。”
龙马和菊丸都感觉浑身一颤。
“给我——”龙马发每一个音都在用力，恶狠狠地。
“菊丸前辈，麻烦您帮我打开这个饮料的盖子，我不喜欢用吸管。”
“知道了喵——”
这个恶魔！超级抖S！
吃饱喝足，青鹿尤在看见两人菜青的脸色后心情大好。最后不忘逗逗龙马：“越前君今天是感到寂寞了吧。”
“哈？你什么意思——”
“桃城前辈没有等你先走了。”青鹿尤抬头环顾四周，M记可是他俩常常约会的地方啊。龙马听到“桃城”二字，突然沉默了。菊丸也神色落寞地盯着桌上的狼藉不堪。
虽然把氛围带偏了，但青鹿尤并不慌张：“果然是这样。越前君你，其实很担心桃城前辈吧。”就算被人说中心事也傲娇如旧的猫王子自然不会承认，他端起可乐喝了一口，目光转向别处：“没有。”
知道龙马只会矢口否认，青鹿尤放弃了追击：“桃城前辈的一腔热血，哪会那么轻易地就被冲散啊。”
“人嘛，不经历挫折，怎么会知道——”
“自己还差得远啊。”
等等，这台词，不太对啊？
“呐，手冢。”不同于M记的凌乱画风，不二和手冢这边和.谐多了，“我们要不要也去M记吃晚饭呐？”知道不二是在开玩笑，手冢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家里已经准备好了。不二抬手，遮住笑意。手冢叹口气轻唤一声算是提醒他。
“抱歉抱歉，”不二的笑眼弧度更大了，“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不过手冢，今天桃城……”
“我知道。”手冢又如往常一样正色道，“明天还是照常训练。”
“嘛，你很相信桃城呢。”
“不，我相不相信跟他无关。”手冢目视前方。
不二侧目，低吟一阵道：“也是呢。”
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手冢，今天青鹿尤在看他比赛的时候，面色是无比的从容，就像他现在笃定的神情一样，那种确信令他这个三年的挚友都感到怀疑自己的地步。细致如他不二，又怎会察觉不到桃城赛后失落的情绪——
但青鹿尤居然比谁都快一步地走在了桃城后面。
青鹿尤是个很奇怪的孩子。
不二看眼面无表情的手冢。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着，但他再聪明也察觉不到更深的了。大概剩下的，只能靠时间去揭示了吧。
今后的日子，会更加让人期待吧。
和菊丸前辈分手后，只剩下青鹿尤和龙马两个人。个子和外貌相仿的两人步调不急不缓，黑发少女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猫眼少年似乎欲言又止。夜色已经悄然而至，城市华灯初上，路边的花坛里蒸发出的泥土味恰好地昭告着初夏的来临。
“那越前君，我先回去咯。”到了车站，青鹿尤三步并两地跳入站口，如同兔子般消失得极快。龙马暗骂一声“笨蛋”就追上去，等他气喘吁吁地找到青鹿尤后，对方一阵惊讶：“诶？越前君你也坐这辆吗？”
“啊。”龙马撇过头去不说话，青鹿尤心想因为吃M记所以换了个站口等，所以也说得通，于是就没多纠结了。一到电车上就犯困，这是青鹿尤的老毛病了，特别是当部长还不在的时候神经更加松懈。正发神的龙马忽然感觉肩头重量突增，一扭头发现一颗大脑袋正对着自己。他用手别扭地支起青鹿尤的头，心想着菊丸前辈说什么“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但是姐姐已经打电话催我了所以拜托小不点你送青鹿回去啦”，真是麻烦死了。
啊，什么时候到站啊。
喂，这家伙睡着了不会坐过站了吧？早知道刚才应该问一下哪一站下了。
懊恼的龙马熟不知青鹿尤在听到熟悉的站名时，立刻从睡梦中清醒。她大跨步地往外走，迷迷糊糊地完全忘了龙马的存在。
啊，好烦躁，真的是个Aho。
后脚紧跟上，龙马决定与她保持两米的距离。不过看青鹿尤摇摇晃晃地走着，真没问题吗？他心想自己不过是贪了个小便宜吃了顿免费的晚餐，怎么报应来得这么快呢？
这个时候他本该在家里跟卡鲁宾玩的啊。
“大河向东流啊——”突然被跟目标唱起了奇怪的歌，不是日语。龙马莫名其妙，脚下一趔趄差点摔着，直到青鹿尤越唱声音越有些发抖。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诶嘿诶嘿参北斗哇——”
“喵——”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猫从一旁的树丛钻出来，把青鹿尤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龙马这才没忍住捧腹大笑，原来这家伙害怕啊。闻声扭头的青鹿尤在看到来者的一瞬间，原地炸了。实在是太丢人了啊喂！龙马上前去，伸出手来，青鹿尤当然不领情地自己站了起来。
“越前君家也住这边嘛啊？看别人出丑你很高兴嘛。”青鹿尤拍拍身上的灰，没好气地说，眼角还是没干透的泪。怕走夜路这种事情说起来也是没脸见人，只能唱歌壮胆——娘亲，她刚才唱的貌似是《好汉歌》吧？
啧啧啧。
早知道唱《最炫民族风》了。
“菊丸前辈叫我送你回去。”看到青鹿尤的丑态，龙马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幸好，跟来了。”本来还想感激的青鹿尤一听这话就收回了自己的想法，她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快步往前去，嘴里嚷着“越前君你回家去吧别管我了”。
“那我走了。”
“……”
“再见。”
“啊，你好过分啊！越前龙马！”这个熊孩子！青鹿尤怒了。
顺利将青鹿尤送到家门口后，龙马这才悠悠往回走。经过刚才那么一闹，来时的抱怨似乎消除不少。最大的收获是，逮着青鹿尤一个把柄，也算是报了乾汁的仇了吧。正乐呵地想着，背后传来一阵呼喊：“越前君，谢谢你！”
龙马转身。
“之后的乾汁和训练，我会为你准备双份的！”
这个怪物。龙马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鹿与苹果与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