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明年》仫仫

13、心思各异

　　王府后宅南院东边的一个小院子里，李锦儿正疑惑地望着坐在她对面一脸恭顺的小跟班，张蓉。

　　这个张蓉虽不十分能干，但有个人天天给自己跑跑腿，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有些事，她也不好自己去做，像传话这样的小活儿，就更是都交给她去办了。

　　李锦儿自幼早熟，又在这个王府后宅里生活长大，什么样的小丫头没见过，春杏随王妈妈一起进府时，她就注意到她了，那时她藏在赵妈妈身后的小丫鬟里，偷偷地打量着这些从土楼里训出来的“竞争对手”，心里还腹诽着，朱妈妈今年怎么挑的长相啊，皮肤那么黑，身板那么壮的，怎么也往王府里送啊，正想着，突然瞥见后排一个小姑娘微抬了下头，这个长的倒是不错，就是轻浮了点，一点不懂规矩。

　　可没成想，这个不懂规矩的最后竟然还给留下了，自那以后，李锦儿就对春杏留上了心，想看看这个“轻浮的”能翻出些什么风浪，可风浪没等到，却是越留意越觉得不解。

　　李锦儿自认在这后宅里看过的丫头也不少，但她却看不透这个叫“春杏”的乡下丫头，要说那人傻呢，荷花和桃花三番两次地找她帮忙干这个干那个的，不管她是真愿意，还是假愿意，反正是从来不推辞，但干完的事儿却总是变了个味儿。

　　你要是说她奸吧，她又从来不往西屋那边靠，这北院里的，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西屋的那几个丫鬟，不是什么普通的小丫鬟。

　　难道说她是故意不往那边靠的？这怎么可能，她能进王府做婢，打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主意，怎么可能不往上位者身边靠。李锦儿心里自动忽略了这条。她要是知道了春杏就是因为西屋那帮人老盯着她瞧，把她瞧毛了她才不去靠近的，不知道心里会作何感想。

　　“她什么表情都没有？”李锦儿微蹙了下眉，疑惑地问道。

　　“也不是没有，刚听我说完时，她有一瞬间的惊讶，可是马上就被她低头掩饰过去了，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笑面皮。”

　　“那她是怎么说的？”

　　“她就说，谢谢我给她带信儿，她回去收拾下床褥，就搬过去。”

　　李锦儿低头沉吟了一下，抬起头又问道：“你说过你跟她在土楼时，她是个顶会讨好卖乖的？”

　　“可不是嘛，那时候一见了王妈妈，她就跟见了自己亲娘似的，又端茶又倒水的，可王妈妈打人的时候，她比谁跑的都远，也从来不帮忙求情。”

　　其实，张蓉就是因为有一次她被王妈妈罚跪，张荷苦求春杏帮张蓉求情，春杏没去，张蓉才一直这么怀恨在心的。

　　“她既然擅长讨好卖乖，却为何从不去几个妈妈面前，作那惺惺之态呢？”

　　“这……”

　　“行了，你下去吧。”李锦儿侧过了身子，不再看对面坐着的张蓉。

　　“蓉儿还有一事想问。”张蓉试探地说道，这个李锦儿脾气大的很，在人前装的大家持重的样子，在人后却总摆个小姐谱儿。

　　“问吧。”李锦儿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张蓉会有这一问，不给她个准信儿，怕是她不会肯死心塌地地去办那件事。

　　“蓉儿想问，这次‘一月之试’之后，蓉儿能否跟在锦儿姐姐身边？”

　　李锦儿轻笑了下，缓缓地开口：“你现在不是已经在我身边了吗？既然你这么不放心，那我就给你句准话，‘一月之试’之后，你要是还想留着，我定会跟妈妈开口，叫蓉儿妹妹你继续呆在乙组，你看可好？”

　　“那蓉儿就先谢谢姐姐了，姐姐交代的事，蓉儿一定办到，蓉儿这会儿就不打扰姐姐了，姐姐您好好休息。”

　　李锦儿起身，送张蓉出了她们家的院门。

　　北院人多嘴杂，她不好跟张蓉说事，只好把张蓉叫到她们家院子里，正好她也有事，想回来问问自己那个老子娘，无缘无故的，怎么就选上春杏了呢。

　　李锦儿转回屋里，细心地泡了壶好茶，等李妈妈回来。

　　----东屋后的绣房里----

　　“阿嚏！”春杏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呢？老娘都惨绝人寰到这份儿上了，她还有心情骂我，什么人呐！

　　春杏趟在绣房的地铺上，努力聚集着身上的体温，心里思衬着，现在还不到午夜，还不是时候，她得等到夜深人静，人们都睡着了之后才能行动。

　　掏出在里衣里藏了一天的《大梁地理志》，春杏点了根蜡烛，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还好本姑奶奶有先见之明，提前弄了本“地理杂志”贴身带着，要不然这么多个时辰，还真不知道怎么打发好。

　　不过这《地理志》写的可真够简略的，有好几页上面就印了几条线，标了几个山名就完了，地质地貌有没有河流什么的一概没提，这哪门子的盗版书籍啊！怎么到了古代，还能让她碰上这样的无良书商啊！

　　不过还好，梁国的地理并不复杂，渠城就位于梁国的东北方，燕州，渠城是燕州的第一大城，也是整个东北地区的经济和政治中心。

　　春杏接着往燕州的正上方看，那里画了一堆纵横交错的线条，这画地图的人也太不负责任了，想当年他们那边可是有个叫“徐霞客”的，背着个小包儿四处乱晃，还天天坚持着写游历日记，人家写的那个才叫细致呢，连路边长什么草都给你标注出来，这本《大梁地理志》跟人家根本没法比。

　　薄薄的一个小册子，春杏一会儿就翻完了，坐起身拿了个板凳放好烛台，春杏伸了个懒腰，又逼着自己强行记下这本书里的每一页图画和标注。

　　当了小孩之后就这点好处，记东西的速度是成年人的好几倍，反复在心里默背了几遍之后，春杏便提着烛台和书，来到了绣房后面的空地上，这里是后宅中一片被荒弃的小林子，其实春杏现在住的整个北院，原来都是一个宠妾的院落，包括这片林子，后来这个宠妾据说患了疯魔之症，最终死在了这片林子里，而每当月圆之时，传说绣房里，就会听到一个女子凄厉的哭声，绣房从此再无人敢住，成了个废置的屋子，而整个北院，也改成了下人住的院子。

　　以上这些，是桃花今天晚上“特地”从绿萍那里打听出来，并“特地”来北屋“提醒”自己的。

　　春杏环视了一圈这个阴森森的屋子，心里祈祷着，但愿这本书的读者能喜欢她这个小怂货，或者喜欢喜欢兰花那个小耸货也成，最好是能再给点推荐票，收个藏啥的，那她就更有动力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