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2】 我从来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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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现在进入夏季，天气也渐渐燥热起来，一顿饭下来，单兰青后背也不免渗了些汗，他见游耀和已经打算离去，便起身去送。
两人出了门，夜风轻送，不觉凉爽许多。为图轻便凉快，单兰青身上一件单薄的中开白褂，贴身地穿在身上，越发的衬出他身姿的修长，月光将他的身姿投射在两人视线的前方，循着那微微晃动的身影，游耀和的神思也跟着有些游离。
“今天多亏了你。”虽然觉得这话略显多余，单兰青却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措词来。他嗓音仍旧沙哑地厉害，因喝了游耀和特意准备好的枇杷水，倒也不复之前那般疼痛了。
游耀和微微一笑：“你我这样的交情，说这话倒显得见外了。”
单兰青也不再言语，两人又静静走了一段路，直到将游耀和送出了巷口，单兰青才回去。
注视着单兰青离去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刚一转身，便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立在自己面前，游耀和抬头，毫不意外地笑道：“你在这等了多久了？”
金霜霜同他回笑道：“也没多久。”
见她穿的单薄，游耀和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金霜霜肩上，满是温柔地对她说道：“先前兰青感谢我，其实我才最应该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
双手紧紧抓着对方甚少给予的温暖，金霜霜心里一阵恍惚，她歪头看着游耀和，姣好的面容上挂着久经风尘的笑容，却十分认真的道：“想着能帮上你一点，我也就从未觉得自己辛苦过。”
“经过今日之事，那李淼定然会起不少疑心，你以后行事还是多加小心一点，你若是不想再待在百花门里，我也可以帮你出来。”
金霜霜摇了摇头，“我已经不可能离开那个地方了，我在这种风月场所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已将这种夜夜笙歌的生活融进了我的血液里，若是如今当真离开了，今后怕是连怎样生活都不知道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浮现出凄美的神情，游耀和静静看着，并没有接话。
“很抱歉，我没能查出李淼到底将那批古董藏在哪的，他最近虽然对我着迷，可他这人疑心太大，谁也不肯相信，就连这件事我也是耗费了许多人力才得出了这些许来龙去脉。今日你这般威胁于他，我担心明日一旦李淼将这件事给那日本人说了，他便再无所忌惮，会对你不利，毕竟李淼一直就对你怀恨在心，白日里你那番说辞虽然保得了一时，可像李淼这般心胸狭窄的人保不齐以后还会连本带利地追回来，他如今势力宏大，又有那个日本人作保，我担心……”
“你不要太过担心。”游耀和出声打断金霜霜的话，“我如今虽不比从前，可我在上海混迹这么多年也不是白过来的，剩下的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操心，也不用再插手了。”
见游耀和如此直白的拒绝自己，金霜霜无话可说，她望了游耀和一眼，又有些不甘心，于是问道：“没有你，便没有今日的金霜霜，所以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无怨无悔，可是那个人，值得你为他做这些事吗？”
“不，霜霜，你错了。”游耀和背转身去，声音中透着一股寂寥：“我从没觉得我替他做的事多，所以也无所谓值不值得，他是一个把亲疏关系分得很清楚的人，从前我们还很亲密的时候我没能来得及为他多做些什么，如今我与他之间大不如从前，很多事情我便也不好直接插手帮他，若是因为今日之事而将李淼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让他少些为难，这比让我就这么看着他白白受苦好得多。”
“为什么是他？而不是……”而不是自己，金霜霜很想这么问他，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这个资格这样问他，于是改口道：“你与他毕竟不合适，游太太是个好女人，她曾经也为你做了那么多，如今她也可怜，亲人全没了，只剩下自己孤苦伶仃，你应当对她多关心一点。”
听见她这么说，游耀和许久没有回话，过了半响，才道：“你早些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了，李淼若是找不到你，会起疑心的。”
见游耀和都这么说了，金霜霜也不好再逗留，将游耀和的外套还给他便转身离去了。
单兰青知道，这几日上海都有些不太平，先是上海各大□□势力因争夺某个码头的归属权而闹得不可开交，再来便是因先前宋教仁被刺杀后而在全国引发的讨袁之争如今也已经波及到了上海。
如今全国各地纷纷宣布独立，举旗讨袁，段昡明隶属于北洋军官一支，自然这段时日也为此事东奔西走，所以对于上海这边除了公务之外的的状况便上心的少些，这才给外人有了一点可乘之机，也恰恰是这么一点可乘之机，从而导致了不该消散的人消散，给人心中平添了一道不可磨灭之伤痕。
近日里，一场暴雨将屋里屋外都冲刷了个干干净净，游耀和撑着伞站在庭院中央，见单兰青从后堂走出来迎接自己。
“院子里雨大，快上来说话。”单兰青冲游耀和招呼道。
如今游耀和替常享楼众人安排的这所房子，石墙青瓦，入门后有一个小型的庭院，虽不大，却为常享楼众人平日练功提供了一处地方。
“我刚从督察厅那边过来，听那许厅长的口气意思与李淼一样，只要你肯将常享楼的地契卖给那个日本人，那么对于周遭被毁坏的民居的赔偿便全由李淼他们一力承当。”游耀和收伞上阶道。
“我说过，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我自有分寸。”单兰青脸色有些不愈道。
并没有丝毫不悦，游耀和一笑，说：“兰青，你情愿向别人借钱也不愿接受我经济上的救济这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知道，你我如今关系大不如前，要你心安理得的接受我对你的帮助对你来说很难，可你想想，若是我当真什么都不做，我当真就会心安吗？”
见单兰青没有吭声，游耀和又道：“我知道你性子孤傲，在上海待了两年了却还是没什么朋友，如今全国又开始动乱起来，段昡明将他的人全部带离了上海，你以为他还会回来吗？我如今不过是想对你好点，弥补我曾经的过失，况且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也并没有干预过多，只是希望尽自己一份绵力，看能不能在其中周转一下，这应该不过分吧？”
单兰青被游耀和这一席话堵的无言以对，过了许久，他终在游耀和期许的眼神中轻轻点了点头。
“这便对了。”游耀和由衷笑道，“哦，我来是想告诉你，如今常享楼这事暂时下不来，你们一直这样杵着也不是办法，我看中一处地方，位置虽然没有之前常享楼那边热闹，倒也还算不错，那间门面的老板因家中突生变故所以急需转让出去，地方虽然没有以前的常享楼大，但在里面搭个戏台容纳五十多人看戏这绝对是没有问题的，现今我与你说说，你若是中意，明日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你看中的，定然不会有错，只是如今我们这里的状况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日事发突然，该烧的不该烧的都被一场大火给吞没了，再加上李淼那几人强势，联合督察，将周遭被毁的房屋算在我们头上，如今……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能力来接手这间门面。”单兰青有些为难道，他见游耀和似乎正想说话，便又抢先道：“我知道你想帮我，可你当我真不清楚你如今的局面吗？李淼恨你入骨，设计抢了你的产业，那日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谈了什么，但想要让他轻易地放过我们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你定然向他允诺了什么？我虽然不了解这中间的厉害，却也晓得你这几日没来定然在处理这件事，所以耀和，不要再为我的事而分心了，你如果真的能够做到没有任何羁绊的来帮我，那我定然欢迎。”
听了单兰青的话，游耀和久久没有说话，心中却渐有暖流经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游耀和问他。
“这个，容我再想想。”
单兰青缓缓坐下，近日来为了常享楼的事弄的他寝食难安，主要是因为李淼那伙人对于常享楼势在必得，烧了楼不算，竟还联络起督察厅的人将那日烧楼的事怪到了常享楼一干人的头上，连带周围惨遭毁坏的房屋也一并由常享楼承担责任，说是常享楼的人故意纵火，所以周遭房屋的赔偿费用也应有常享楼的人负责。
单兰青早就知道李淼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常享楼，早在前两日李淼那边便派人来与自己谈过，若是自己答应在将常享楼这块地皮转让给藤本川石的合同上签字，那么李淼那边不但会帮单兰青偿清所有的损失，甚至会给单兰青们一笔极大的转让费。
而现在，单兰青面临着的便是这般两难的境地，若是不签，督察厅那边便让自己这方赔钱，若是签它，却又会觉得对不起众人乃至死去的老刘，所以单兰青想了几日，仍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似乎知道单兰青在想什么，游耀和说道：“我说了你或许会不高兴，但兰青，我还是得奉劝你一句，那个日本人来头不简单，不是你我斗得过的，这常享楼烧了也就烧了吧，只要大家人还在就行。那日本人不肯对这块地放手，而李淼又故意想赶你们走，你们就算有十个常享楼也不够他们烧啊，所以兰青你听我一言，还是签了吧，你们另找个地方唱戏，我就算再难这点却还是能帮得你们。”
其实游耀和说的话他又何尝不清楚，只是他若是真的签了，不但自己心里会觉得憋慌，就连大伙心里也有一定会有不少怨言，其他人如今对藤本川石以及李淼而让人恨之入骨，都作了双方拼个鱼死网破的打算，即便他想让步，众人也会不服。可如今已经走了一个老刘，他也不愿拿大家的性命来开玩笑，所以如今，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单兰青踌躇不知作何打算时，乔喜突然冲进来，一脸焦急地道：“青哥！不好了！梅老板以及其他人被抓走了！”
“什么？！”单兰青拍桌立起。
乔喜浑身被雨水淋了个湿透也没管，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单兰青面前，道：“今天中午过后梅老板与大家一起去找李淼，谁知半路上被那个何大阻拦了，你也知道梅老板与这何大有过节，于是两人便在路边争执了起来，没过多久，就引来了督察厅的人，梅老板一见那个许厅长，便破口大骂了起来，梅老板骂人厉害，那许厅长的脸登时就黑了，便命人将梅老板抓起来，众人一见梅老板被抓，便都不愿，于是就与督察厅的人打了起来，可咱们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因此大家就都被抓走了，只有我趁乱逃了出来，这才马上赶回来给你报信。”
“太过分了！”单兰青气怒道。
“兰青，先不要着急。”游耀和上前拍拍他的肩道。他温和的声音让单兰青起伏不定的内心平静不少，等单兰青冷静下来，只听他继续道：“你想想，怎么会这么凑巧，刚好在去找李淼的半路上碰见了与梅老板有过节的何大，而为什么又刚好在梅老板与何大的争执的时候许厅长就出现了，他们将梅老板他们抓走却惟独将乔喜给忘了，我看吶，这李淼他们怕是等不及你做出决定就已经先下手为强了，如今梅老板他们因殴打督察全被抓走，犯了这罪，我看这字，你是不签也得签了。”
单兰青点点头，皱眉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这几日李淼定然派人盯着我们这边的一举一动，梅老板他们被抓，我为了保梅老板，这常享楼的地契不卖也得卖了。”
“那青哥，如今咱们怎么办？”明白他们的意思，乔喜有些着急的问道。
单兰青苦笑一声：“怎么办？咱们还能怎么办？现在我若去督察厅，怕是李淼他们早已等候多时，什么都准备好了。”
“兰青，先保住所有人要紧。”游耀和见他这般，于是提醒道。
“罢了罢了。”单兰青摇摇手，无奈道：“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能争得过，所以从来就没想过要争，四儿啊，这楼咱们还是不要了，走吧，去救梅老板他们。”
等单兰青和和乔喜来到督察厅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了，游耀和因为中途有急事而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单兰青万事要忍耐。其实这些单兰青都清楚，他也是个极为容忍的人，而如今，就算他不想，却也不得不容忍了。
两人一到督察厅，果然不出所料，藤本川石与李淼都早已坐得端正等候着了，一见单兰青的到来，李淼便立马讽刺道：“单老板好大的面子，害得藤本先生与我一阵好等！”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