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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8】 ...

  •   戏已准备的充分,二胡响起,梆子也随之敲出阵阵和谐的声音。单兰青上台,仍旧是一身清丽的水裙,上过妆的脸上微微泛着柔和羞涩的笑意,显得他的五官越发精致好看起来,而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又带着小女儿般的娇憨与矜持,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二八少女。

      戏一开场,台下自然呼喝声一片,唯有二楼一处观戏的台子一片沉静,与这热闹区分开来。

      新戏正在慢慢地开演,有人看的起劲心思也在戏上,也有人看的起劲心思却在别处,而这个心思在别处的人正是今日的不速之客——李淼。

      李淼一抬手,身旁一人连忙将一个小型的紫砂茶壶递到他手里,他的大手包着茶壶,将茶嘴对着自己的嘴喝了几口,一副十足的上海新老板的做派。他似乎也对自己此时的作为十分满意,让下人接过茶壶,自己理了理衣衫,抬头见单兰青已经下了台了,回头对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个身影说道:“怎么样?咱们大中华的产物藤本先生可否满意?”

      李淼此时笑的十分谄媚,与刚才神气的作为大相径庭,而因为这张笑脸讨好的意味尤其明显,所以他整个五官都挤压到了一处,所以看起来也特别难看,使得被他问话的那个男人看了,眼里带着鄙夷嘲弄转头向另一个头发梳的油亮的人望去。

      这人见藤本川石看向自己,立刻会晤,带着与先前李淼同样的笑将李淼的话用日文翻译了出来。藤本川石听了,嘴角挂上一贯以来的残忍嗜血的笑容,发出几个蹩脚的中文字节:“好…不错…”

      此时后台,梅凤荷下了台,一脸兴奋异常,他拉住单兰青的衣袖,骄傲的说道:“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听我唱戏,我不爱夸赞别人,但是今次却要说,这常享楼以前生意惨淡的可怜,单老板来了后却能让这株枯木发了新芽,你倒的确是不错!”

      第一次被梅凤荷这么直白的夸奖,这道让单兰青有些适应不过来,他也不过多寒暄,冲梅凤荷笑了笑便又上了台。

      新戏一共有五场,现下正是第四场,单兰青与乔喜扮演的小厮对戏的时候。

      乔喜扮演的小厮鼻上涂了一块白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机灵模样,他拿着单兰青给的书信下了台,单兰青也换做一脸忧思的神情缓缓坐下。

      正在此时,观众席中发出一阵骚动,一个三大五粗的男人站起身来冲台上吼道:“什么烂戏!浪费老子的时间,半天没看出这说的是个什么玩意儿!”随着这人的吼闹,又有几个人也跟着闹道:“对呀!演的什么戏?还在上面呆着做什么?还不快滚下去!”

      随着这一群人的吵闹,台下的场面开始混乱起来。单兰青有些惊诧地抬头,见台下有几个人竟然指着自己大骂着脏话叫自己滚下去,也有人起身驳斥,却又很快被打压下去。这些人愈演愈烈,哄闹声此起彼伏,有个人闹的不过瘾,便随手拿着一样东西往台上扔。有一个茶杯朝单兰青飞了过来,单兰青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那茶杯掉在单兰青脚旁,碎了一地。

      梅凤荷等人早已听见外面忽然吵了起来,以为是客人之间闹出不愉快,躲在布帘后面探看,但见一个茶杯碎在单兰青脚边,便知事情已经不妙,连忙出来。

      梅凤荷也是个急性子,听见下面的骂声,又见有人砸东西,顿时怒从心起,指着闹事的那几个人骂道:“你们这群王八羔子!自己眼瞎还怪别人戏演得差!咱们常享楼不待见你们这群下三滥,都给我早早的滚出去!”

      尽管那群人骂的厉害,可当梅凤荷这张利嘴一出口,再加之他的声音又高亢,吼得全楼的人都听得到,也瞬时震的那些人没了声音,将对方势力短暂压了过去。待这群人反应过来,便闹的比之前更甚,而刚才梅凤荷那番话的作用无异火上浇油。

      闹事之人开始破坏场地,桌子被掀翻在地,茶杯被他们拿着往台上的单兰青他们甩去,许多正经来看戏的人害怕惹祸上身立马被吓的跑了大半。

      单兰青带着众人退到了幕后,乔喜的额头不小心被砸出一个莫大的伤口,鲜血正汩汩的往外冒,但他眼神依旧十分愤愤,紧握着拳头似想出去与那些人大干一架,奈何被单兰青按着不能动弹。梅凤荷也有些气急,正想出去继续骂架,却被单兰青一手拉住。他回头看见单兰青黑沉的眼,只好将嘴里早已准备好的脏话悻悻地咽回肚里。

      听见外边打砸声一点都没有消下去,大有不把常享楼拆了不罢休的意思,众人都焦急看向单兰青,希望他能拿个主意。单兰青此时也非常焦虑,但他的思绪却还很清晰,想着这场事端,心里便觉得发生的太过蹊跷,楼里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故意来闹事的人,但并没有这么厉害过,自己也并不记得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未给单兰青多余的思考,听见外边台子上也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单兰青知道此时一直在里面躲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一掀布帘,走出去,果见已经有几个人爬上了台想要冲进后台,只不过单兰青出来的及时,将这些人给堵在了门口。

      “不知道咱们常享楼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几位,现在场子已被你们砸了,我也不会追究楼里今日的损失,再大的过节今日算是还清了,还请各位早早的回去,莫要再将事情闹大,要是一会不小心将督察引来了对你们也不好。”单兰青语气平淡,他既不想将对这些人的厌恶表现出来,又不想对这些人太过讨好,于是只好僵硬地板着脸。幸而今日上了妆,整张脸画的娇俏柔美,所以也看不出他的真实脸色其实是疏离淡漠的。

      “这位老板的话当真说的好听,只是今日你这戏就是唱的让爷爷我不爽了,爷爷我今日就是打算砸了这楼你又如何?莫说督察会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爷爷我也不怕!兄弟们!都给老子使劲地砸!老子重重有赏!”说话的这人身形肥胖,脸上的横肉堆得都快滴出油来,而他看单兰青时的目光狠毒地似乎两人之间有莫大的仇恨一般,只是单兰青对此人并没有任何印象。而这人的穿着佩戴都与众人不同,听他口气,应是这次事情的主事之人,然而眼下若是真任由他们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砸下去,常享楼今日怕是要保不住了。

      此时单兰青也不知该如何了,领事那人一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似乎真与自己有过过节。而梅凤荷等人躲在后面将他们的话也全部听清了,各个也知道今日这伙人必定不肯善罢甘休,众人觉得既然好说不行那么只有硬来,于是各人手里抄着一样唱戏时用的道具便往外冲,打算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

      梅凤荷拿着一柄长枪冲在最前头,嘴里还边嚷道:“谁要是再敢砸下去,我定叫他断子绝孙!”他一跑出来,看见对面那个满脸肥肠的人,脚步一顿,疑惑了半响,放声惊讶道:“何大!是你!”

      被梅凤荷这么一叫,那个叫何大的人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单兰青,再看了看梅凤荷,先是有些迷惑,最终还是将眼神定格在梅凤荷身上,眼光里的怨毒比之前更甚。

      单兰青也觉得何大这个名字颇为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等梅凤荷再次开口时,他才彻底记起何大这个人到底是谁。

      “呵!”梅凤荷一声轻笑,他的眼光朝何大下半身看了一眼,随即讥笑道:“哟!也亏得我记性好,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怎么?没了根的东西,今日这是连脸都不想要了吗?!”

      记得去年与耀和去杭州散心后回来,听老刘讲过梅凤荷曾与一人闹过不愉快,这人的名字单兰青虽然记不得,却记得当时这人欲对梅凤荷不轨时原见突然赶到了,并且当场斩断了这人的命根。因这事楼里当时也赔了钱,虽然后来这人的手下也来闹过事,却因为耀和的势力很快被打压了下去。过了这么久,单兰青也慢慢淡忘了这事,竟没想到事隔了一年,这人竟再次找上门来,看先才何大看自己时眼光的狠毒,定是将自己错认成了梅凤荷。

      何大此时的面色十分难看,他本就生的丑陋,兼之又肥,满脸怨毒时,竟让人不愿多看一眼。
      梅凤荷也是个不怕死的,见对方脸色不愈,心里也越发得意起来,觉得能占一分便宜是一分,说话也越发恶毒:“想必这一年内何大爷也必定不好过吧,定然是被女人们嘲笑过自己身子的不足吧!唉~想想也真是可怜,这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日子肯定憋的也难受,不然也不会在一年之内身子膨胀的这样厉害。也亏你想得开,一个男人连命根子都没了,要是我早就投黄浦江死了,你倒挺有兴头,今日竟跑到我楼里砸场子来了!”

      何大被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梅凤荷怒道:“老子今天非要叫你这下贱东西生不如死不可!”何大第一个向梅凤荷扑过去,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后面的人见自己老大都与对方干上了,便也纷纷上前打了起来。

      双方的人乱作一团,场面顿时混乱的不可开交,单兰青也不可避免地动起手来,只是他一向斯文,不久便挂起彩来。而梅凤荷那边显然也没捞到什么好处,他被何大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何大还顺势给了他几个巴掌,他原本画的精致的妆容此时也全花了,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看不出本来面目。

      眼看此时场面闹得天翻地覆,单兰青心里也不由着急起来,对方这么无所畏惧,显然是有备而来,自己倒没什么担心的,可是常享楼怎么办?常享楼这么多人口又该怎么办?

      单兰青想的分神,脑袋不小心被人打了一拳,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头嗡嗡地作响,依稀听见有什么人大声说:“都给我住手!”

      痴缠扭打的人们被分开了,梅凤荷也被人从地上拎起来,他张牙舞爪地还想向何大抓去却被人按着不能动,嘴里也不停地叫骂着。虽然梅凤荷现在满脸青肿,不过何大也没捞到多少好处,他脸上全被梅凤荷的指甲给划破了,整张脸血丝密布,看起来煞是恐怖。

      何大刚一战定,便被人劈头一巴掌,“我今日不是叫你来清算个人恩怨的!胆敢坏了我的事小心你的命!”
      何大有怒不敢言,只好低垂着脑袋,脸上的划伤隐隐作痛,心里却自有计较。

      “今日单老板这番模样我可真是头一回见呐!让我瞧瞧,啧啧~~这些人下手也太狠了,多清俊的一张脸今日竟也挂了彩。”这声音中透着一丝低笑,听在人耳朵里极为不舒服,尽管单兰青此时脑袋还有些发晕,却也识得这声音的主人。他甩甩脑袋,定眼看着来人,开门见山地说道:“李淼,你今日如此为难,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哈哈!这个当然是有的。”李淼狞笑着走近单兰青,眼光意味不明。

      单兰青厌恶地撇开眼,说:“你说的,我帮了你,咱们以前的事便一笔勾销,咱们也再无瓜葛。”

      李淼朝地上呸了一口口水,笑道:“单老板放心,我李某人也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我今日来并不是为了讨以前的帐,而是有事相求与单老板你。”

      单兰青指了指破烂的大堂,冷冷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李淼笑了笑,摆手道:“这可不能怨我,你楼里的人得罪了人,还将别人的宝贝给切了,别人记恨在心也是正常的。更何况今日仇人见面,理所当然会红了眼,再加上他说话又没有遮拦,闹成这样怪得了谁。”

      “我说你们这些人,说话拐那么多弯不累吗?何大今日来闹事不正是有你撑腰嘛,你到现在才出来不就是想看我们双方拼的鱼死网破嘛,现在反倒将事情推在我身上。不过我谅你来也没什么好事,还是早点说清楚的好,莫要在这里浪费你我的时间。”梅凤荷忍不住插嘴道,何大那几巴掌抽的厉害,害得此时他的脸又肿又痛,只想快点回房上药,他一向爱美,死也不愿以这副面貌出去见人的。

      闻此,李淼冷哼一声,转身向身后走去,单兰青这时才看见台下站着几个人,中间那个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紧抿着唇一动不动的样子像雕塑一般。这人的五官或许是长的太过僵硬,轮廓也分明的太过突兀,因此让人生不起任何亲近之意。单兰青觉得,段昡明的五官虽然也长得十分硬朗,却拼凑的利落好看,然而这个人却实在有些过于锋利了,反而不好看起来。

      李淼走下台去,与那几人说了几句话,单兰青这才发现那人与大家的语言不通,没过一会,李淼转身冲单兰青说道:“这位是来自日本的藤本川石先生,藤本先生想要在上海来做生意,觉得你这家戏楼的位置不错,又处于繁华地段,我作为藤本先生的朋友,今日便亲自带他来看看。藤本先生在日本也算是名门望族,出的价格必然也不低,就是不知道单老板是否愿意将这家戏楼的地契转卖给藤本先生呢?”

      一听说这群人是来打常享楼的主意的,众人皆是不干,单兰青也直接回到:“这楼不卖,还请这位先生另择高就。”

      见单兰青回答的如此决绝,李淼面色一僵。那藤本川石听了旁人的翻译,如蛇般地目光紧紧盯在单兰青身上,开口道:“卖!必须!”他本就会一些简陋的中文,他这么一说,大家全都听懂了,顿时哄闹起来。

      对于常享楼,当初游耀和接管过来时,见这里位置不错,本来也是打算改作其它生意的,后来在机缘巧合下与单兰青结了缘,便交给了单兰青打理。这楼也直到去年游耀和作为礼物送给了单兰青,如今便属于单兰青一人名下。虽然如今上海引进的外来东西越来越多,使得听戏的人也越来越少,常享楼每月赚的虽不多,却还是能够保证楼里所有的人温饱,若是将它卖了,且不说楼里大多数人无家可归,更是将楼里所有人的命脉都给断了。

      “不好意思,我们不卖。”单兰青答道。他语气虽然温润,却带着一股坚决的意味,他一出口,原本骚动的人们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淼收起微怒的脸,笑嘻嘻地对单兰青说道:“你又何苦这么死板,将这楼卖给我们,你们也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不是,再说我也可以替你们另外选处地方,你们也还是能唱下去。”

      还未等单兰青回答,上了年纪的老刘便已经佝偻着身子走到单兰青身旁哀求说道:“单老板,这楼不能卖啊!这家戏楼已经存在了五十多年了,老老小小的可都早已拿这里当自己的家了,不能卖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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