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幽白同人》畏轩

3、三

　　头好重，仍旧是晕晕的……雾月姬适宜地哼了一声，身下的床柔软和温暖，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淡淡的清香，好想再睡一会儿……清香——玫瑰——有什么事放不下，不能再睡了。
　　雾月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睁开眼睛，她立刻觉得不对——我这是在哪里？一个小小的房间，布置得洁净雅致，深绿色的窗帘直垂到地，隔绝了外边世界的一切纷繁争斗，只有一盏台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芒，有几百年没有这样恬静的醒来过了……
　　雾月侧过头，床头小桌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她，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身后是开得绚烂的樱花树，大人和孩子都单纯地笑着，好快乐的样子。雾月亦忍不住勾起一个浅浅地微笑——忽然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认出了那个孩子，南野秀一！
　　也是妖狐藏马。
　　那么我是睡在——藏马的床上！雾月姬蹭地跳下床奔到窗边，猛得拉开窗帘——窗外挂着一轮圆月。
　　月圆之夜！藏马使用暗黑镜的夜晚！
　　雾月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没有时间再思考什么，直接以灵界的状态飞出了窗子，她知道他在哪里——医院。风在耳畔呼呼地响，夜晚的东京是如此的明媚繁华，不像要发生什么重大的事件。本来，失去一个高中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可是对雾月姬来说却是不同的。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还不是你离开的时候，你这个疯子！幽助，帮我留住他，否则我杀了你！
　　有时候，再强的人也看不透自己吧？失去一个对手，不好么？何必这样焦急？
　　医院的楼顶上正发生着雾月姬无法想象的一幕：在月光照射到暗黑镜上的那一瞬，浦饭幽助突然冲上去，学着藏马的样子把手按在镜子上大声喊：“把我的命分他一半吧！”藏马大吃一惊：“你干什么！快离开，你会没命的！”幽助愤怒地说：“如果你死了她能幸福吗？让母亲为自己哭泣才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过！”
　　月光，凝聚成一道光柱投下来，把楼顶照得犹如白昼，刺目的光华中是幽助激动的脸，藏马惊讶的脸，暗黑镜在吸收能量，它将实现这两个人的愿望。镜子是不问原因的，或者谁也无法解释，一个千年的妖狐，一个灵界的侦探，义无返顾地交出生命，只为一个平凡女人的幸福。
　　盛大的光柱使雾月姬惊呆了，即使是有着操控月光灵力的她也不能聚集如此强大的力量，迟了，她的心猛得一沉，她还是没能来得及阻止那个疯子，不行，你还不能死！
　　没有时间多想了！当暗黑镜吸收够能量将光华反射到月亮上的时候就会夺去许愿人的生命，他们的灵魂会永远摄入镜子，即使阎王也无法解救。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镜子的力量没有达到顶峰的时候毁掉的镜子！
　　雾月姬没有犹豫，聚集着全身的灵力，向放射着光辉的镜子发射出一颗灵丸。
　　震耳欲聋的声音，四散而开的光华，强大的力量像巨浪一样将藏马和幽助冲出去老远。雾月轻轻松了口气，走上去看了看昏晕中的藏马，一张秀气的脸年轻得让人心痛，如此轻易地抛出生命，你真的不再是那高傲的妖狐了吗？那我，还执着什么？
　　沉思了一会，雾月走进了病房，那个女人就是藏马今世的母亲吧？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雾月轻轻撩起至保利的衣袖，一块疤痕分外明显。她看过藏马的记忆：幼时的一日，无心的错手，就要摔下的秀一和头上的大玻璃瓶，母亲鲜血淋漓的双臂和脸上慈爱的笑容，轻轻的问一句“你没事吧”。这个现实的家对藏马真的有那么重要的意义么？让他甘于放弃了魔界的地位，放弃了妖狐的身份。
　　雾月缓缓将双手扣成一个环，一团淡黄色的光圈在她手中慢慢凝聚，颜色越来越明亮，仿佛是将月亮捧在了手中。当光圈变成金色的时候，她走近了病床，将那团光亮放进了南野至利保的胸口。
　　全身好痛……藏马吃力的睁开眼，暗黑镜的碎片就散落在眼前，他蓦然间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冰冷了。我还活着，镜子碎了，那母亲呢？飞也似得冲到病房门口，床上的南野至保利安静的躺着，藏马轻轻地打着哆嗦，不敢再向前走，他从未如此恐惧——不要，妈妈，不要，请给我一次机会。
　　病床边的医生抬起头，居然是满脸惊喜的笑容：“秀一，恭喜了，南野太太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什么？藏马愣住了，镜子不是碎了吗？
　　医生以为他还在担心，笑着说：：“不止是度过危险期，病况也出现了好转的趋势，只要有充分的休息和良好的营养就会康复了，真是个奇迹啊！”
　　藏马几乎瘫软了，这时候床上的至保利轻轻地呼唤了一声：“秀一……”藏马扑上去握住了母亲的手，“妈妈……”有什么东西哽咽在喉头。至保利微微一笑：“醒过来看到你，真好啊……”
　　“我在这儿，妈妈，我哪儿也不去……”眼眶潮湿了，由得他去吧，只要你还活着，终于找到了值得珍惜的东西，那就让封固了千年的冰雪尽情融化吧，能够为什么而死，也就知道了为什么而活。
　　藏马的眼泪落在至保利的脸上，与母亲的眼泪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雾月姬冷冷地看着这母子相拥而泣的温馨场面，所有人都会为此感动吧。她却觉得迷茫，他挥舞长鞭在战场上冲杀的样子还是那么清晰，冷酷的手段和眼神令她至今心有余悸，几乎不能相信那是一个有感情的生物。可是今天居然目睹他的眼泪为一个人类的女人而流，是退化吗？还是他的演技高超得连自己都欺骗了？
　　首先发现雾月存在的居然是至保利，她轻轻问：“秀一，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如此清晰而肯定的回答，当藏马望向雾月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切，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谢谢你……来看妈妈。”
　　该死，雾月姬竟然感到了一丝心慌意乱，掩饰地转过脸，抛下一句生硬的话：“我在外边等你。”就走了出去，她需要为自己的做法找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
　　楼顶的夜风吹着雾月的长发，头脑有些乱了，始终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微弱的妖力，绯红的头发，温和的笑容，不一样的东西太多了，竟然更像一个人间的南野秀一。
　　可是三天前，自己还是败在他手下，那一刻的愤怒几乎要把她燃烧了——愤怒，不仅仅是因为一时的大意，更因为他愚蠢的选择。微微侧目，发现那个少年正偏着头半张着嘴傻傻地望着自己，这就是浦饭幽助吧？弟弟选中的灵界侦探，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特殊灵力，虽然不强大，但是在她体内引起的感应远远超过了一般的通灵者。
　　果然不是一般的人，可是他的表情也太……
　　雾月微微蹙眉：“你看什么？”
　　“啊？嘿！”幽助挠挠头，然后嘿嘿一笑：“我比较喜欢看美女，你也是灵界来的吧？不过比牡丹漂亮多了。”
　　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雾月厌恶地皱皱眉说：“我是珂炎玛的姐姐。”幽助笑着说：“小阎王的姐姐啊？你们俩一点都不像，小阎王也太惨了，活了几百岁还是个豆丁。”雾月姬还是第一次遇到敢对自己这样随便的人，如果在平时也许她会杀了他，但是——她看到了幽助把手按到镜子的情景。
　　“你刚才为什么愿意帮助藏马？你不知道暗黑镜会夺走所有许愿人的灵魂么？”
　　幽助吃了一惊：“这样啊？我以为把自己的命分他一半就谁也不会死了。”他又嘻嘻一笑，“没办法，看到那种场面忍不住就冲上去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害怕。”可是他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害怕”。雾月冷笑了一下：“为一个妖怪就控制不住自己，你以后怎么当灵界侦探。”幽助满不在乎地说：“藏马是个特例嘛，要是像刚鬼那样的恶魔，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雾月斜睨着他，原来只是个没脑筋的家伙，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和刚鬼一样的。
　　藏马轻轻地走上了楼顶，幽助立刻跳起来问：“怎么样？你妈妈没事了吧？”藏马微笑着点点头：“妈妈的病情已经没有危险，刚才真是很感谢。”幽助长出了一口气：“没事就太好了，我也没想到那镜子那么大方，不用取走生命就实现了愿望。”
　　藏马望着雾月姬，雾月姬的脸色像冰霜凝结，藏马的目光却是温暖的，是的，我也没想到，你是如此的——大方。
　　“谢谢你……”他刚刚吐出三个字，雾月姬猛然回过身，狠狠一拳打在了他小腹上——好强大的力量，藏马扑倒在地，一道血迹顺着嘴角淌下，却一声不吭，咬咬牙按着小腹又站了起来。
　　又一拳。
　　扑到。
　　爬起。
　　扑到。
　　爬起
　　……
　　仿佛要让雾月姬把三天前的怨气统统发泄出来，尽管已经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挂满汗珠，藏马却始终不作任何反抗。
　　藏马第七次倒下的时候，幽助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挡在藏马身前怒视雾月姬：“住手！再打下去他会死的！”雾月姬也喘着气，语气是少有的激动：“这个笨蛋与其随随便便牺牲生命，还不如被我打死！”幽助愤怒地说：“他是为了母亲才牺牲生命的，所有的子女都会做这样的选择！你难道没有母亲吗！”
　　雾月姬的身体轻轻一颤，一丝凌厉的光芒划过眼睛，她一字一顿说：“滚开，下一秒我会杀了你。”
　　幽助一挺胸脯刚要说话，却有人攀住了他的手臂——是藏马，藏马咳出一口血，摇摇头对幽助说：“不要紧，如果雾月姬不是因为救治妈妈消耗太多灵力，我一拳也受不了的。”幽助的愤怒停在脸上，嘴巴却张得大大的：“什、什么？是她救了你妈妈？可是……那镜子……”
　　藏马摇晃着站起来，诚恳地对雾月姬说：“谢谢你，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我愿意跟你回去接受判决。”
　　雾月抬头望着皎洁的月光，现在已经恢复了宁静，轻轻问：“判决？是前世的还是今生的？”
　　“藏马就是南野秀一，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会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幽助却急了：“喂，你去自首了你妈妈怎么办？”
　　藏马没有回答，他转头望着病房的方向，真的是没有牵挂了么？
　　幽助觉得自己的心里堵得慌，他觉得藏马是无罪的，但他毕竟是刚鬼的同伙，毕竟潜入灵界作案，雾月姬带走他是无可厚非的。可是……向雾月姬求情么？这也太不附和他浦饭幽助的性格了……
　　幽助正在郁闷，忽然远远听见有人在叫：“幽助！幽助！不好了……”一抬头，果然是牡丹骑着飞桨降落下来。牡丹猛然看到雾月姬，不禁吓了一跳，赶紧鞠躬道：“参见雾月公主。”
　　雾月哼了一声：“你慌张什么？”牡丹见了雾月就向秋后的蚊子，低声细气说：“公主……是这样的……那个叫飞影的妖怪绑架了雪村莹子……”
　　“什么！”幽助跳起来大喊：“这个混蛋在哪里？快带我去！”
　　牡丹怯生生说：“可是他说如果不拿暗黑镜和恶鬼球去交换，莹子就会死……”
　　幽助立刻转向雾月：“请把两件宝物借给我，救出莹子我一定归还。”雾月冷笑：“这样的妖怪也配要挟灵界，我会派人杀了他，你不用插手。”幽助握住拳头向雾月大吼道：“你没有听见吗？莹子在他手里！如果莹子出事，我一样会和你拼命的！”
　　雾月脸上怒意闪过，灵力也开始在掌心聚集——大概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耳旁响起的却是藏马温和的声音：“给他吧，幽助一定可以完成任务的。”
　　雾月姬怔了一下，她转头望过去，藏马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藏马走上前对幽助说：“飞影虽然做错了一些事，但他也是为着隐秘的悲伤而不肯释放自己的人，说到底也是牵绊着记忆，请你不要杀他。”幽助也不问为什么，接过雾月姬递来的宝物，扔下一句：“我答应你！”转身就跑。牡丹向雾月姬一行礼也匆匆追了上去。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轻信别人的？”是雾月姬冰冷的声音。
　　藏马垂下眼睑：“至少——他相信了我。”
　　“从现在起你是南野秀一，如果你还想再见到这个女人的话。”
　　这次轮到藏马惊讶了，他抬起头，雾月却转过了身，看不到她的脸，亦不知她为什么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