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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风暴前 “赶紧!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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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动手,也不是立刻就能卷起袖子大干一场的。
乾隆八年末那一连串事情的起头,不过是承乾宫又喝上了苦汤药。这一回不是绥敏刻意做样子,而是今年冬日里格外冷些,逢上了小日子,难免连着几天手足寒凉血气浮滞,平安脉诊一诊,开一开方,本事寻常事。
只是那方子是胡存化开的。
事到如今,宫里谁人不知道胡存化是储秀宫的人?自高兰籍有孕,盯着胡存化的目光就更多了——宫寒这理由也只能骗骗乾隆。乾隆对胡存化的事也略知一二,高兰籍有孕之初,乾隆就特地指了王太医和胡存化的差事:“只可着储秀宫,旁的一概不管。”
这番之后,承乾宫破例就尤为显眼了。没人觉得是娴妃面子大——此时纯妃已近临产,贵妃的肚子也有六个月了,皇后还在卧病,储秀宫盛宠如此,宫里旱了几个月,哪里还沉得住气,心思略浅些的如舒嫔只道是储秀宫又在挖什么坑,心思深些的如嘉妃等,则下意识往长春宫揣摩,又各怀着小心思。
钮祜禄氏最直接,先遣人去太医院问了一圈,小太监学话很利索:“真真的好方子,脉象一丝也不差的,胡太医还说娴妃脉里有寒凉,若温补,则气血畅,于生育也有益呢。”
钮祜禄氏的眉头就是一跳。
等消息传到长春宫,魏宓容乍一听便是一皱眉,如今这人以静制动的本事是越发高了。接着又思忖了一番最近手里得的消息,再琢磨了一下那边的意思,想了一会儿,才进去禀了富察青和。
富察青和神色变幻,先是沉默,再是问:“慈宁宫是怎么说的?”
魏宓容把慈宁宫问话的事说了,又特特说了胡存化那番于生育有益论。富察青和神色骤冷,眼底微光如带冰凌:“死到临头了,还敢来窍本宫的老底!”
魏宓容知道她是不甚急的。毕竟绥敏十几年没怀上了——她又不是被下了药的。因而她的神色就很平静,柔声劝道:“主子莫气,不值当,她便是机计百变,也就是只秋后的知了。”
富察青和兀自冷嘲:“自是如此。”她还不屑把胡存化拎到台面上来斗,略凝了会儿神,便又平静了神色,吩咐宓容,“这些时日本宫闭门不出,宫务多少也落下些。慈宁宫怕是快要出人了,你要仔细,莫要为人作嫁。”
宓容自是颔首:“奴才一定小心。”
富察青和打量了她几眼。自她替了段宁,倒是一直安安分分。如今宓容也十七了,比前两年更清秀婉转,又另添了一股气定神闲。倒真是个好苗子,富察青和知道如今宫中处境,她虽一直避病,但一旦高兰籍真出了事,她未必不会被迁怒。到时候纯妃和她一系,娴妃等人不得宠,宫中风气怕是要落到嘉妃那里了。
那个时候,就该轮到她了。这本不是富察青和的初衷,却是此刻最合适的。富察青和想到这里,对着宓容的笑意就更为温和亲近,别有深意:“你么,本宫是一直放心的。”
宓容心里一颤,低下了头。隔日里,又是一张条子,递到了承乾宫。
彼时绥敏正在慈宁宫请安。胡存化在妇科实在是本事,绥敏这两日气色好了许多,钮祜禄氏拉着她左看右看,笑意温厚:“那个胡太医果然是有本事的,瞧你气色好了不少。”
众目睽睽,绥敏略带尴尬:“太医么,自然是好的。”话里丝毫没提储秀宫。
钮祜禄氏心里一挑眉,她倒真不太蠢了。钮祜禄氏是和富察青和想到一块儿的,认定了高兰籍是为了孩子立靶子,让绥敏早日有了,好去和富察青和打擂台。钮祜禄氏虽知道那个孩子保不住,却不介意敲打敲打长春宫,因而比往日更亲热:“太医也有浑水摸鱼的。哀家看胡存化很好,等贵妃生了,也让他给你调理调理身子,皇家血脉,还是人口兴旺是好。”
说着又对下头嫔妃道:“你们也要谨记。伺候皇帝是应该,开枝散叶亦是正理。”
嫔妃们立刻站起来领训,心里早就闹开了,这里又有谁不想生孩子的?若是太后真看重娴妃到如此,可该她们恨得牙痒了。
绥敏恍如不觉,兀自笑着道:“皇额娘何必拿我开玩笑呢。今年您可是要添两个金孙的,这可是现成的喜事。”
钮祜禄氏微微颔首:“可不是?你一提起哀家才想起来,今年入冬是不是连着下了好几场雪了?天气似乎怪些,皇后又病着。”她略一思索,便道,“不若放些宫女出宫罢,也是为宫里两个小阿哥积福。”
自是众人皆称颂她的恩德。绥敏亦如是,容嬷嬷在旁边听到了,心里就活动开了,一回宫就问绥敏:“主子,你看咱们宫里,可该?”她盯着那几个钉子不满得很了!
绥敏却不急,先换了衣衫,卸了首饰,又问了问兰馨在何处,知道她去找宁楚格,才淡淡地道:“嬷嬷,那可不是给咱们的旨。”说着,一挑下巴,冲乌丹。
乌丹轻声解释:“嬷嬷,那是太后娘娘要散一散自己人呢,宫里,又是过年,人数太多总有不能灭口的时候。”
容嬷嬷悚然一惊。她和绥敏贴心,狠辣有余,细密却是不足,绥敏事不爱点透,她也不似乌丹猜得透彻,这一下不免惊惶,立刻想起前几日胡存化来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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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胡存化是正大光明奉了高兰籍的意思来的。容嬷嬷知道他是自己人,叫人竖了屏风,便只和乌丹在里伺候着。猛地一眼看到胡存化,她还心里一惊,只觉得胡存化当是春风得意,却怎生瘦了许多,一张面皮满是焦色,总显得不安。
胡存化倒还是从前那个性子,一边上来细细诊脉,一边带着虚音儿禀告绥敏:“主子,贵妃娘娘叫臣来替主子诊脉,还叫奴才提一提血脉之事,好让主子焦心。”
容嬷嬷立刻就竖起了眉头,储秀宫这不是拿着她家主子当枪使?
不似富察青和与钮祜禄氏一般往细处揣摩,绥敏是知道细处的,恐怕这宫里除了高兰籍,只有她和魏宓容知道,高兰籍这是沉不住气了。
她提点绥敏,自有让她挡灾避祸之意,甚至扯了一张大旗要她和富察青和对着干。可绥敏几次三番拒之不理——云符自被她敲打过,传话是越来越妥当了。
高兰籍是心思细密之人,游刃有余十数年,功夫不可谓不深,若是从前,也不过是落一个细细谋之。只可惜她此时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殚精竭虑又四面楚歌:富察青和蛰伏不出,钮祜禄氏笑里藏刀,乾隆尽帮倒忙。若论谨慎周全,不过原先十之二三。
绥敏轻轻一笑,轻描淡写:“本宫气血不足已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尽管瞧,瞧完了可要好好医治。本宫这几日睡不好,都瘦了。”
胡存化懂了,仍不开颜:“臣必对症下药。”
桌屏后头便没了声。胡存化心里已煎熬了数月,哪还沉得住气,左看右看见只有容嬷嬷和乌丹,忽然啪的一声跪在地上,声音一个劲儿颤:“主子,主子您救我。”
他总觉得,绥敏是知情的。
桌屏后头忽而的一笑,漫不经心地:“这话怎么说的?”
胡存化竹筒倒豆子:“主子,臣敢断言,贵妃那脉,顶多还能撑不到半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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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嬷嬷立时就出了一身冷汗。直到今日,容嬷嬷也没全缓过来,对绥敏是又畏又喜,畏是绥敏的手竟深的这般长,喜的是绥敏脱胎换骨,然而还是忧,忧心绥敏不能全身而退。
她的忧色就带了点儿在脸上,又细细琢磨胡存化那之后的话,一字一句的,总觉得含义深长。那边乌丹已给绥敏递了一张条子:“主子,那边儿有信儿了。”
绥敏顺手接过来,对着天色望了望,又丢置一边。
保人。
何用她说?一则保人,二则脱手,三则埋线,全看此刻了。
绥敏想了想,侧头吩咐乌丹:“你叫云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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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
又是一日大雪降息,储秀宫的地龙烧的火烫,帘幕重垂,点着静心的檀香。如今的储秀宫里人来人往都是小心翼翼的——高兰籍的精神不好。
江叶进暖阁的时候颇有些战战兢兢的。云符来了,连这几月,云符来了都代表着高兰籍要不高兴了。江叶略知一二,自那一日娴妃从储秀宫去了,就再没给个消息。
江叶心中也觉得异样,高兰籍从来一击必中,除了和富察青和交锋,再没这么拖沓无果过。如今承乾宫?江叶叹口气,轻手轻脚进了暖阁。
暖阁里绿川正服侍着高兰籍喝安胎药。高兰籍的胎已近六月,比起已九个月纯妃,却只坏不好——此时的高兰籍一身宽松家常衣衫,是很娇艳的翠绿色,往常是最衬她的肤色的,而此时,只觉得袖口露出来的腕骨伶仃青黄,宛如干瘪的花茎,再看那张脸,脸色苍白,面目浮肿,眼眶深陷——她已经连着两个月不得不浓妆以待乾隆了。
江叶越发惴惴,低声禀告:“主子,云符来了。”
果然高兰籍的动作一滞,眼里凝了些煞气,眉头越发紧了。
江叶缩了再缩,半晌,才听到高兰籍的声音:“叫她来。”
底气都是虚的。江叶心下担忧,看一眼绿川,却见绿川也被高兰籍挥退,只得赶紧出去叫云符过来了。
云符进来得很快,低眉顺目,瘦削沉默,也不敢抬头,只伏地叩安:“见过主子。”
劈头就是一只茶盏,高兰籍森沉的声音如鞭而至:“你还知道本宫是你的主子!”
云符咬紧了牙,不敢做声。
高兰籍已是一阵痛骂:“本宫还道你是个能干的!本宫对你期望不薄,你就这样回报本宫?你连个娴妃都不能劝说,本宫要你做什么?你还不如尹冬!”
居然提了尹冬!她真是气恨了。云符连忙膝行到她身边实心劝慰:“主子您千万别气坏身子!”
她终于抬了眼,看到了一个更为憔悴的高兰籍。
那几乎要刺伤了她。
云符不是不忠心。她自幼是高家养大的,她知道自己进宫的唯一目的,就是辅佐高兰籍一路前行。她也的确很敬畏这个主子,虽然她没在储秀宫待过一天,可每次从承乾宫来储秀宫,她都能看出这个主子举重若轻的风姿,温和体贴的对待,她的确是个好主子。
虽然娴妃,并不和她所说的一样。
可她毕竟还有自己的命,自己的家人。她对娴妃,是真心畏惧的,她和娴妃朝夕相处,总有一种感觉,觉得娴妃,竟是比贵妃更深不可测的。
实施亦是如此。绥敏挑明的时间如此微妙,此后,便再也不让她贴身伺候,只让她教导乌丹一些忌讳,对乌丹说她从前如何被训练养大,再时不时地听绥敏一些吩咐,来这里说一些语焉不详的话。
那本该是伤不到贵妃的,在忠于哪边之间挣扎,云符亦觉得难以自处,可她此刻终于明白了绥敏的意思。
她几个月来,只看到高兰籍越发地形容憔悴,也越发力不从心,她猜得到,她即将崩溃。
云符胆怯了。想到绥敏方才说的话,云符颤了颤身子,流泪道:“主子,奴才亦不想表白忠心,奴才只但求主子您养好身子,顺利诞下小阿哥。奴才不是不想劝说娴妃辅佐主子,只是奴才实在是没有法子。娴妃分明是大受打击的,她到现在还是夜不能寐,时常抱着兰公主发怔,抄书也抄不好,看经也看不进,奴才有的时候去替她收拾寝殿,她的枕巾子都是湿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让高兰籍看到她脸上的泪:“主子,只有一句,奴才觉得她说得对!那日胡太医走了,她发了好一通脾气,最后才抱着容嬷嬷几乎哭了,她说她不敢要孩子,她说她护不住孩子,不若不要孩子,她说她如今看明白了,在这宫里,若没权柄在握,看着花团锦簇,看着处处妥当,可难道还真容得下她的孩子生下的一日么?若是有了孩子,又被人害死,她恐怕就要再忍不住,生啖了仇人了!孩子,若是生不下来,作为母亲的,岂止肝肠寸断?!主子,您千万别再忧心了,一切都请诞下小阿哥才行啊!”
说着,她又对上高兰籍的脸,那张脸,已如白纸。
云符这才发现,高兰籍已将手放在了小腹上。
云符也慌了神。高兰籍却来不及理她,只想着那句话。
看着花团锦簇,看着处处妥当?她想起了自己的肚子,几个月来,越发的不妥,她虽然百般质问王太医和胡存化,却只说她心思过重。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仿佛要印证她似的,她只觉得肚子也在同时疼起来。高兰籍的脸立刻扭曲了,十指狠狠地揪住了衣袍,变了调的声音在储秀宫里回响:“来人!赶紧!赶紧让胡存化来见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