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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君心难测 这是第一次 ...

  •   宾客散尽,一个自称在贵妃身边伺候的刘公公把我单独带到了一个房间,不多时,另一位公公领着一个人掀帘进来,并嘱咐那人道:“请解公在此等候。”
      “是,有劳郑公公。”
      “跟我还这么客气?我先去伺候万岁爷,解公请便。”说完大踏步而去。
      我即刻站起身,飞扑进那人怀抱,紧紧地抱住,深怕他再从眼前消失,心里呼喊着:“爹爹,爹爹——”
      他向四周观望了一阵,刘公公的声音从房门口响起:“解大人无需担心,小人在此看着呢。”

      爹爹用手婆娑着我的头,将我拉到桌边坐下:“玉儿长高了,爹都快认不出了。最近过得好吗?”
      “嗯,我能吃能睡,还有二姐和太孙殿下照顾,爹爹不用担心。反倒是您,在狱中受苦,瘦了好多。”
      “傻孩子,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此刻受难,殊不知更美好的日子正在前方等候?昨夜我还在哀叹与你们相见无期,今夜就在此与你相会,因此爹爹悟出了一个道理,人不管在任何境遇下,都不能放弃希望,也不能自暴自弃。玉儿,你可懂得?”
      “玉儿现在不懂,爹爹今后多跟玉儿说说,说多几次就懂了。”
      “你呀,不是不懂,就是懒,要是有你大哥大姐那般刻苦,我们玉儿将来可是会巾帼不让须眉的呀。”
      ……

      我正沉浸在和爹爹重逢的喜悦里,刘公公的一声清咳立即将这一喜悦驱散殆尽。爹爹立刻和我保持了一定距离,那位郑公公进来宣召,将爹爹带走了。
      我坐在原地呆愣许久,想着能不能和爹爹再见一面,又或者见见大姐,问问情况。刘公公却说道:“小公子请随我出宫吧。”
      看我不动,他过来牵我:“贵妃娘娘说了,让公子不必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今要沉得住气。”
      “多谢刘公公,劳烦您带路。”

      宫外,师父站在雪地里,看见我却立刻转身走了,我跑步跟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扶住我。
      “师父,我见到爹爹了,他瘦了些,精神却很好。”
      师父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我,送我到“洛园”,走时他对我说:“我虽教过你,但今后不可再叫师父,解大人不久便能赦免归家,我的教授到此为止。”
      看他的身影在雪中越来越小,模糊不清的时候,我大声喊道:“师父,谢谢您!”
      抬头望着半圆的月亮,熠熠的星辰,触摸着时而飘落的雪花,骤然吹拂的冷风,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好。我坚信,一定会雨过天晴!

      睁开眼,眼角的泪痕未干,我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镂空花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二姐用湿布沾水给我擦拭干裂的唇,我望了她一眼,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流。我不想这样,想起爹爹的话,我想怀抱希望,我想永不放弃,可是身子罢了工,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我果然很懒。
      “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太孙殿下冷冷地一句话让我的美好憧憬全都化为灰烬。
      还记得师父失魂落魄地走来,抱着我痛哭不止,这是第一次见他哭,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惨烈那么后悔。哭过之后,一个绯衣女子走来,搀起他消失在茫茫雪海中。

      想起那日爹爹对我说的话,就像是临终遗言,他让我怀抱希望,让我不要自暴自弃,难道他早已知晓自己的命运了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爹爹会喝醉酒,更不相信他会冻死在雪地里。
      “你早知道的,对不对?”我问二姐。
      她别过头:“我说过那都是野史,不一定就是真的。你躺了三天,该起床了,你还记得我的话吗?也许你爹会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地活着,珍惜眼前的日子,珍惜眼前的人。你有大哥大姐,还有大娘,而我只有你一个,你可懂得?”
      “你可懂得?”爹爹的话和二姐的重合在一起,你们为何总是要我懂,却忘记我还只是一个未满七岁的小女孩。

      我缓缓移动身子,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坐起身喝了一碗粥,渐渐恢复了力气。
      “金先生呢?他怎样了?”
      “自从那天来找你后,就一直没再出现,可能回了钟祥吧。”
      “哦,想起来了,他是燕娘的亲弟弟,以前在芙蓉阁见过。”我懒懒地说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知怎的,这一觉醒来,对以前的事记得更清晰了,“大姐怎样了?”
      “听太孙殿下说,她受了风寒,身子状况是一日不如一日。”
      “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她?”
      二姐让我把汤药喝了,又递给我一颗蜜饯:“殿下说等你好些了就带你去,就说你是她表弟,前去探病。”

      我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二姐,可不可以让太孙殿下和杨大人想办法,让大姐离开皇宫,现在她呆在里面已经没有了意义,不是吗?这样我们三姐妹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好好生活了!”
      “傻孩子,事情远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我用二姐和爹爹的话劝慰了大姐,她看到我,心情似乎好起来,脸色也变得红润,竟喝了一大碗粥。皇上过来探望,非常高兴,直夸我人小鬼大,竟能讲出一番大道理来。
      我和大姐谈话之时身边只有两个宫女,传话的速度真快!大姐处在如此境地之中,如何还能保存那份淳朴稚气?
      本想暗地里向大姐说出我的计划,但看她对皇上曲意奉承,不像要打算离开的样子,难道她还有留下来的理由?

      听着他们聊天,我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男子,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爹爹的死又是不是和他相干呢?
      正思量着,见他向我招手,我赶紧走上前,他端详了我一阵:“这孩子模样生得倒好,就不知心性儿如何?你叫什么名字?”
      我拱手道:“回陛下,小人姓林名玉。”
      皇上点点头,拉着大姐的手说道:“爱妃身体不适,就让他留在宫里吧,也好给你解闷儿。”
      大姐摇头回道:“皇上,玉儿年纪尚小,正是念书的大好时光,万不可因为我荒废学业。”
      “这有何难?让他给垍儿当伴读,既能继续念书,又能陪你。”

      看出大姐极力让我远离宫廷,自己却不愿走,心里万分难过,既然她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愿强求,于是上前解围道:“启禀陛下,小人父亲新丧,理应回乡为父亲守孝。为报答陛下的厚爱,小人定当竭尽所能,争取早日成为国之栋梁,以慰父亲在天之灵。”
      皇上看我神色哀戚,点点头说道:“小小年纪如此懂得孝道,今后必定前途无量,郑和,把前日进贡的金玉拿来,赐给林玉。”
      “谢陛下。”我从郑公公手中接过玉石,凉凉的,上面雕刻着一朵芙蓉,玉石雕花,却不俗气,可见制作之人的独具匠心。
      快要告退的时候,大姐含泪握着我的手,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哽咽道:“代我在你父亲坟前添上一掊土,算是我的一片心。”
      “姐姐放心,玉儿走了,您多保重!”我给了大姐一个拥抱,跪安退下了。

      几天后,我和二姐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京城。大姐那日塞给我的纸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京城不安全,速速离去,珍重!
      爹爹的死坊间有传言,有人说是意外,有人说是畏罪自杀,还有一些人认为是谋杀。为平息谣言,宗人府介入调查,将以前的卷宗调出来,进行一一核查,解家的人首当其冲,于是沉寂半年的搜捕行动又展开了。
      这是一次亡命之旅,太孙殿下前来送行,我看到他的指甲煞白,紧紧地掐进了肉里,可脸上却毫无表情。二姐递给他一封信,尔后上了车,车轮滚滚,她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二姐……”我想安慰她,当初是我建议离开,但没想到她一口答应,尔后加上大姐的警告,我们的行程就提前了。
      她笑说自己是在抗议殿下近期的不闻不问,是在为自己的心找寻一个方向,是在考验他们之间情感的浓度。但我知道这都是她为自己的离开找一个不那么痛苦的理由。留下来,会成为殿下身边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所以她必须走,却又走得如此不甘。
      “玉儿,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我想二姐已经做好了与太孙殿下纠缠一生的准备,可是既然他是未来帝王,我们是叛臣之子,又何苦寄情于一段毫无结果的爱恋呢?也许只有老天能给我们答案。

      刚出城不久,陈山策马而来,他不声不响地跟在马车后面,一张清秀的脸拧得像块抹布,想必他是极不情愿跟随我们。看到他我会心一笑,相处这段时日,我知道他是面冷心热的人,心思细腻果决,有一股子狠劲儿,这不同于蹇义的火爆脾气。因此蹇义适合战场,而陈山适合官场。
      二姐拿出珍藏已久的银票,甩给我一张:“拿着,姐给的,慢慢花。哎,突然很想念在芙蓉阁的日子。”
      我故作欢喜地接过,揣进怀里,并向她作了个揖表示感谢。真高兴她能这么快调节过来,不过我更愿意相信,陈山的到来才是她心情转好的原因。它表明了太孙殿下的一个态度,那就是永不放手,这无疑给二姐吃了一颗定心丸。

      一路欣赏风景,品尝美食,一个多月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叫做易县的地方,这里风景秀美,气候宜人,我们很容易就达成了共识:不走了,先定居下来,迫不得已了再走。陈山也没反对,以他的身手,要是京城急召,他也能在几天之内赶回去。
      可是置办房产和装饰屋子花掉了二姐的所有积蓄,她很后悔在京城闲散了一年,没有挣到一分钱。
      我将贴身存放的那张银票拿出来,她像看到救星一般地拥抱了我,可当陈山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的时候,她却一脸受伤的表情,恨恨地说:“哼,凭我的本事,需要可怜到做小三,让男人养吗?当然不会!玉儿,我们走,出去转转,想想怎么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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