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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放手一搏 只有赌一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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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讨论了婚姻大事的几天后,太孙殿下终于现身了,后面跟着蹇义和一个白衣男子,好熟悉的感觉,并且这张脸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二姐也盯着那人看,太孙殿下接收到询问的目光,赶紧介绍道:“这位是金幼孜金先生,他博古通今,学识渊博,这段时间我们彻夜交谈,让我受益匪浅。洛姚,你来见过金先生。”
我不经意听到蹇义发出了一声闷哼,看来他极度不满太孙殿下对金先生的厚待。
“洛姚见过金先生,小女子才疏学浅,希望先生多多指教。”
“洛姚姑娘不必客气。”金先生恭敬地说道,并俯身向二姐行礼。
太孙殿下大笑道:“洛姚,金先生最是不羁,我都未曾受过他如此大礼。”
“小女子愧领了。”
金先生落座,和太孙殿下、二姐交谈起来。我听不太懂,只好在一旁神游天外。
这个金先生一副书生模样,弱不禁风,眉眼间满是忧虑。爹爹曾获,忧虑之人必伤己身,寿命比常人要短很多,真可惜了满腹经纶。
朝蹇义望去,料想他听不懂,也会跟我一样无聊。可他却聚精会神地聆听着,眼睛则死死地盯着金先生。
“玉儿,你以为如何?”太孙殿下的声音猛然响起,蹇义不再盯着金先生,而是诧异地望着我。
我也很诧异,这是太孙殿下第一次征求我的意见,最离谱的是,我仔细去猜想蹇义和金先生之间的过节,竟没听到他们在商议何事。
“什么事?”
“关于解大人。”太孙殿下声音一顿,“我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经意地提起,让皇上再次想起他,这样或许可以得到赦免,而洛姚姑娘反对我的做法,你以为如何?”
看他一脸真诚,不像拿我玩笑的模样。他为何问我?难道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转念一想,自从上次纪府的事件之后,虽然二姐没有将我的身份公开,但他如此聪明,应当早就猜到了我和爹爹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总不会认为我和李贤是去纪府玩的吧?
“我年纪尚小,不便发表意见。”
“但说无妨。”
我沉吟片刻说道:“殿下的提议其实是兵行险招,好则得到赦免,如若不然,将会招来杀身之祸,还请三思。”
太孙殿下冷哼一声:“你们倒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只可惜都是妇人之仁。如果我告诉你,不兵行险招,解大人也活不过一月,你会如何?”
二姐的预言像毒蛇一样萦绕在我脑海里,是啊,既然爹爹会死,那何不赌一赌?
“金先生怎么看?”既然太孙殿下对他颇加赞誉,那问一问总不会有错。
只见他双眼望着我,望进他眼底,有隐忍,有坚信,还有一丝心疼:“只有赌一赌皇上的心了。”
他和我想到了一处,陌生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这个白衣男子,为何会让我有种错觉,想要去相信他,依靠他。我这是怎么了?
谈话不欢而散,最大的分歧在太孙殿下和二姐之间。殿下匆匆离去,他是一个果断之人,自己认定的事实绝不会放弃的,那么只好等待,听天由命了。
“洛园”的日子是寂寞的,自从李贤走后,没有他跟前跟后,嘘寒问暖,整个庭院越发冷清了。我时常登上阁楼眺望,真希望能再次见到他。
除夕之夜,二姐将所有下人遣散,让他们各自归家过年。姐妹俩生火做饭,却闹得满面烟尘,跟大花猫似的。四五个菜上桌,倒是香味四溢,温了一壶竹叶青,招呼着彼此吃饭。
“好吃,好吃,从未想过你会做饭。”我大快朵颐,不停夸赞,这些菜色都是平常没吃过的。
“慢点儿吃,小心噎着。”二姐给我碗里夹菜,露出今天起床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吃过饭,我将二姐带到了阁楼,站得高望得远,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二姐的声音轻柔,随风散去:“这倒是个好地方,可惜再高也不能眺望家乡,看到亲人。”
我知道她想念那个世界的父母,我又何尝不想念爹爹娘亲,只是万事总不能尽如人意。伸出手,环绕在她腰间,我仰起只到她肩膀的头:“姐姐,今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我就是你的亲妹妹,我不会离开你的。”
她反抱住我,开心地笑起来。
那晚,我又听到了久违的《短歌行》,师父,你孤单吗?还生玉儿的气吗?什么时候才能来见我。
一晃十余天过去了,太孙殿下只来过一次,告知我们连贵妃已经开始着手行动,如果成功,我们就可以和爹爹一起过元宵。
“谁是连贵妃?”太孙殿下走后,我问二姐,很疑惑这个女子为何相帮?
“你这孩子听别人说话总不专心,当时又神游天外了吧?太孙殿下曾经说过,杨大人收了你大姐做义女,将其送入皇宫,你大姐就是连贵妃,现在叫杨连英。”
“皇宫?那个地方是不是很冷?我们能见到她吗?她现在怎么样了?”我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才想起二姐和我同在一起,如何能得知,“没事,没事,她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正月十三,天空飘起了大雪,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而路人行走的地面却变得泥泞不堪,有点像一个美人被人划破了脸。
金先生独自出现在“洛园”里,脸上含笑,似乎有天大的喜事,让他忧伤的双眼变得熠熠生辉。
“太孙殿下让我来接林玉公子,宫里晚上设宴,公子可同行。”
二姐看着欢喜不已的我,神情忧虑地问道:“就在今晚吗?”
金先生拱手道:“洛姚姑娘放心,一切都会顺利的,小公子的安全在下以人头担保。”
二姐将我拉到她身边,为我整整衣襟,这身衣服是二姐亲手做的,简洁轻巧,却有厚实暖和:“到了宫里要听太孙殿下和金先生的话,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都要小心谨慎,懂吗?”
我点点头,很开心地跟着金先生出了“洛园”。
沿路红灯高挂,我混在人群中,尾随太孙殿下和太孙妃走过一道道宫门,在一处露天广场停了下来。太孙殿下与太孙妃携手继续前行,坐到了高台之上,那里已经坐满了文武百官。随从们都留在了高台之下,这里已经围坐了许多人,我们被领到前端的位置,我坐到了金先生身旁。
这里离高台很近,可以将上面的一切尽收眼底。只见高台正中摆着一张刻着龙纹的椅子,而左右两旁安放的两张椅子刻着凤凰的图案。这些图案都用金粉镶嵌,在灯火下显得光彩夺目。
龙椅下首左侧坐了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明黄色的袍子,微胖,面露微笑,很是和蔼可亲,金先生说那是太子殿下,太孙殿下的爹爹。他身旁有一凤冠霞帔的中年女子,身材瘦削娇小,面貌与太孙殿下有几分相似,却不冷峻,很温和,想必就是太子妃了。
太孙殿下坐在右侧,也穿了一袭黄衣,他身形瘦削却强健有力,目光冷峻,面无表情,和他爹爹形成鲜明对比。此刻我终于可以仔细打量那位太孙妃了,细细一瞧,一张普通的脸,虽然清秀,却没有任何可以称道的地方,她怯生生地低着头,不够雍容大度,和二姐比起来,那真是……
再往下就是一些王爷和官员,金先生一一为我介绍。汉王身材魁梧,蓄着络腮胡子,正襟危坐,不苟言笑;赵王个子矮小,低眉顺眼,和身边大臣有说有笑;杨士奇大人眉间有颗豌豆大小的黑痣,头发花白,双目炯炯有神;还有一位大臣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叫夏元吉,三朝元老,洪武年间就已在朝为官,很受永乐皇帝器重。
还未介绍完毕,高台上一声锣鼓响,四周即刻鸦雀无声,金先生拉着我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平身——”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爬起落座。
一个目光矍铄的老人坐在龙椅上,说他老是因为他有着和杨大人一样的花白头发,可面貌看起来却不过四十出头。他身旁右侧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她不够美丽,举手投足之间却有种蕙质兰心的婉约气质,她目光游离,似乎在找寻什么,金先生说这是连贵妃。
连贵妃?大姐?一年时间已经褪去了她脸上的那份淳朴稚气,再加上凤冠霞帔遮住了大部分身形,一时竟没认出。
歌舞升平,言笑晏晏,我却只盯着一人,终于和她的目光相遇,她直愣愣地看着我,身子微向前倾,眼里含着泪水。不知皇上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连忙转开目光,对他嫣然一笑,举起酒杯和太孙殿下遥饮了一杯。
这时大姐的声音远远传来:“皇上,太孙殿下和臣妾准备了一个节目,殿下说您看完一定喜欢。”
“哦?那我倒要看看。”
金先生站起身,从容地走上高台,只见他白衣胜雪,面色沉着,向皇上鞠了一躬,从太监手里接过一只横笛。此时大姐也已经走下凤椅,坐到了摆放的古琴旁。他们用眼神向对方示意,如流水般的丝竹之声从指间唇间逸出。
闭上眼睛,一时天高风清,鸟语花香,阳光照射着林间小道,一位隐士站在菊花丛中,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闲淡。
正陶醉其间,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极度严寒,犹如置身冰窖,一个女子孤寂地枯坐灯前,有“梧桐更兼细雨,点点滴滴”之凄清。
乐声刚开始轻柔婉转,尔后高亢激昂,最后低转呜咽,渐渐消失不见,众人沉浸在乐音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虽然这不是那曲《短歌行》,但他吹笛的身影,笛音的起承转合都是那样清晰,师父,您原来一直在我身边。
许久,皇上从龙椅上起身,扶起盈盈下拜的大姐,朗声说道:“十年前朕刚登上皇位,曾有一人手执横笛,为朕吹奏了一曲自创的《君君臣臣》,他说君臣之间犹如夫妻,男子的行为可以影响女子的心境,当时让朕很感动。今日爱妃为朕重弹这一曲,朕依然感动不已。纪纲——”
“微臣在——”纪纲在高台之下应道。
“解卿安在?宴会之后你将他带来见朕,众位爱卿,大家继续。”
皇上扶着大姐回到座位,师父下了高台,脸上的笑容更甚,他接收到我欣喜的目光,紧紧握住我的手,颤抖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