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大蛇同人《旗帜鲜明》》lamentoes

46、祸害 静静地相望

　　静静地相望的两个人，似乎正在尝试读出对方那充满了或是愤怒，或是悲伤，或是坚定的眼神下，到底隐藏了怎样的情感。

　　可是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纯粹，因此到底是爱是恨，连当事人自己都不可能明白了。

　　在这无声的较量中，石田三成率先动作僵硬地移开了目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地垂眼望了已经染红了对方半截手臂的伤口，半晌后轻声道：“你回去处理伤口吧。”

　　说罢，他转过身去，已然是一副不愿再继续交谈，要拒加藤清正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加藤清正沉默地望着他，并不移动，只觉胸中气苦。

　　让他们反目成仇的斗争来源已经不再存在。他们的肩上已经没有了天下、和平、权位等牵连了千万人的命运的沉重枷锁。如今他们需要面对的，仅仅是对方一个人而已了。

　　但是即使如此，要让他们直面自己的情感，抛弃过去所有的恩怨，丝毫不比原来背负着丰臣家和天下的时候轻松。

　　石田三成仍旧和当年的佐吉一样，坚强好胜，只认死理，爱憎分明，笨拙且完全不懂应该如何表露自己的好感。可是这个当年让他痴迷得死去活来的同样的灵魂，如今却被他用相同的程度憎恨着。

　　或许连加藤清正自己都仍旧无法料到自己还是对眼前的仍旧存有丝丝缕缕的爱意。仿若一辈子永远也甩不掉的印记一般，在他做出每一个艰难的选择狠狠的刺透他的心脏。

　　然而正是因为这种情感的存在，才能更加煽动潜藏在自己内心的阴暗。

　　到现在还喜欢着这样冷漠、自私、高傲、狂妄、自以为是、无法顾全大局人的自己、不得不将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杀死的自己——到底算是什么。

　　“三——成——！！！”

　　一声石破天惊吼突然打断了二人之间尴尬而沉默的空气。“砰”地一声，福岛正则大喇喇地站在门口，一脚狠狠地将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门直接踹得啪地翻倒在了地上，拍出了漫天飞扬的灰尘。

　　他刚刚从附近的一个被妖魔袭击的村落中回来，便听说了石田治部已经平安回归，此刻正在和加藤主计头气氛不妙地独处一室的消息。闻言他满眼放光，便一个箭步直直地冲向了石田三成的房间。

　　加藤清正和石田三成同时扭过脸去。

　　望着福岛正则满眼血丝，一脸杀气的表情，石田三成却丝毫没有和加藤清正在一起时的惧怕和警惕。他拧了双眉，低沉了声音短短地评价道：“这个白痴。”

　　福岛正则的身后站了一群抖成了筛糠的小姓。他们见传闻中对石田三成仇恨度破表的福岛正则几乎用能把地板踏破的力气侵入了殿下的房间，再看看近距离地并肩而站的满身血迹的加藤清正和石田三成，有人便屁滚尿流地吼了一声“救命啊！杀人啦！治部殿下要被杀啦！”地跑去岛左近处搬救兵了。

　　福岛正则丝毫没有理睬身后鬼哭狼嚎着“福岛大人您请冷静点有话好好说”的少年们，笔直地朝石田三成走了过去。这副魔鬼一般地神情让加藤清正都不禁有些目瞪口呆。他皱了眉头，伸手要去拦着福岛正则，怕他做出什么一时冲动的事情，轻声用责备般地语气询问道：“……白痴，你要干嘛？”

　　福岛正则瞧也不瞧加藤清正，一掌就把他推了开去。随即他走到石田三成面前，瞪着双眼，咬着嘴唇，双手叉腰地垂头地一脸凶狠地望着对方，快把鼻子贴到了对方脸上，好久好久都一言不发。石田三成双手抱臂，面目神情平淡地抬头：“做什么，正则？傻了吗你？”

　　一干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正在此刻，福岛正则突然面露喜色，张开双臂就跟大熊一般地把石田三成抱在了怀里，声音欢快：“三成！！！”

　　石田三成风驰电掣地在对方扑向自己的同时伸出手抵住了对方的下巴，但仍旧未能逃过被福岛正则身上的油污蹭了半身的命运。他满脸厌恶地扭开了脸，然而声音却并不是完全的没有感情：“你快滚开……熏死我了！”

　　福岛正则倒也没打算黏在他身边。爽快地松了手，他也斜了一双小眼睛，露出了个半喜半怒的表情：“嘿，果然还是老样子，讨人厌的三成风情！看来真是三成没错了——还真是想不到你家的那个岛左近真的能干，从手下千万人马的魏国小子掌心里把你弄了出来！”

　　在一片围观的小姓们石化的表情中，加藤清正提着的心也微微落地。

　　福岛正则还是福岛正则。单纯甚至可以说是愚蠢，但是正是这份头脑简单，在丰臣秀吉将石田三成领进了家门之后，无论多么地厌恶和不爽石田三成的态度，他也仍旧将其当成真正的家里人一般尽可能地保护。

　　他不懂德川与丰臣家之间的纠葛，也不知道石田三成对德川家康这种极其的憎恨和针对从何而来，因此在加藤清正在福岛宅与其密谈，要求他跟自己一同去“清理门户”的同时，他满脸惊讶地站起来投了反对票。

　　“要杀了大脑袋！？……这……这……”

　　他焦躁地咬住了手指，满脸狐疑地望着一脸坚毅的加藤清正。

　　“是的……不能再由他这么挑起祸端，屡屡与内府大人作对了。”加藤清正平静地开口，“宁宁大人也已经许准了。”

　　“但是……但是……清正，大脑袋他虽然很讨厌……但是，他也是丰臣家的人啊！？”

　　“他是置丰臣……以至于整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天下于战祸、危险之中的……”加藤清正冰冷地吐出了一个词：“叛徒。”

　　福岛正则愣愣地看了加藤清正的表情，随即一脸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叛徒……？可是秀吉大人不是一直都非常信任大脑袋吗……？大脑袋会背叛秀吉大人……背叛我们？”

　　加藤清正冷冷地望了他：“正则，你不信任我说的话吗？如果我们不杀了大脑袋，那么下一个死的就是宁宁大人……就是秀赖大人！”

　　福岛正则瞠目结舌地呆了半晌，随即满脸拧成了个毛巾一般，呼哧地绕着加藤清正踱了几圈后，最后他坐回了茶桌后面。斜着眼睛死死地瞪了波澜不惊的淡色茶水一会儿，福岛正则猛然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茶几上。

　　加藤清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缓缓地收回了的拳头，伸出猩红色的舌头，带着嗜血野兽般的表情舔过了混杂了血水和茶水的手背上的狼藉。

　　“好！”他的细小眼睛中闪过了一丝极寒的光芒，“清正，你知道我脑袋不好用，除了打架之外弄不懂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但是我相信你……为了保护丰臣家的话，就算是自己的家里人，我也一定会彻底将他斩杀！”

　　加藤清正见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想要扯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然而最终嘴角只是十分不自然地翘了翘。

　　“石田三成……不，丰臣家的叛徒，就由好男儿福岛正则来除掉！”福岛正则见加藤清正面色如土，心里一暗，但同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强打起精神地嚷了起来，“呐，清正，你听到了没有！大脑袋要由我来杀掉，你可不许出手！”

　　——因为你不是曾经比起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要更加深刻地喜欢过大脑袋的吗？

　　加藤清正只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曾经以为自己是家里唯一会保护那个人的人，也曾经以为正则是比谁都要反感和讨厌那个人的人……

　　现在正在说服福岛正则去杀害石田三成的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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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岛正则上下打量了一脸鄙夷的石田三成，虽然恼怒还是有的，但是比起平时还是浅了不少。

　　因为不用和大脑袋再反目成仇，他心里格外的舒坦。虽然在大阪城时冲得最前，呐喊得最响亮，刀举得最高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但是他自觉一切都是为了丰臣家，所以丝毫没有觉出愧色。大大咧咧地伸手一手揽住了身旁的两个破镜重圆的兄弟，他乐呵呵地开口：“三成，清正，咱们仨终于又聚在一起了！走呀，喝酒去！”

　　低头时福岛正则终于看见了加藤清正血流成河的手臂：“哎哟我的妈啊！清正你……你被谁砍了一刀！？”

　　加藤清正偷偷瞥了石田三成一眼，只见对方丝毫没有愧疚地昂着头，面色冷漠地直视前方，便噎得差点咬了舌头。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度已经渐渐发白，然而只是冷哼了一声，甩开身旁二人径直往前走去：“被一头不知好歹的白痴狐狸咬了一口！”

　　石田三成也猛地一抖肩膀弹开了福岛正则的手臂，回应地了一句：“白痴，自找的！”然后头也不回地也走了出去。

　　福岛正则一张脸皱成了纸一般，莫名其妙地望着前面两个相互不看一眼的人别扭地并排走着，有些茫然地跟了上去：“喝酒？”

　　“喝个屁！”二人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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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前。

　　离美浓近八百里的、废墟一般的安土城内一间装潢简陋的暗室里，妲己悠悠地睁开了双眼。

　　“妲儿！”身旁一个身着白色短衫，一头乱发高高扎起的年幼少女见状，便顿时痛哭出声，“妲儿汝、汝终于醒过来了！汝没事……”

　　妲己勉强地抬起了半只眼皮，缓过神来后便露出了个衷心的笑容，脸色温柔地望着泪人一般的少女：“笨蛋，卑弥呼……我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去？”

　　见妲己努力想要撑着自己坐起身来，便有数位奇装异服的天界侍女们有眼色地上前伸手搀扶，剩下几位便旋身出门拿熬着的药材。妲己抚了额头，努力想要清理自己的记忆：“这是哪？卑弥呼，是你救了我？”

　　卑弥呼擤着鼻涕，抽抽嗒嗒地哽咽了声，见妲己说话平静，面色渐渐渗出了血色，就破涕而笑地伸手指了二人身旁仿若阴影一般不知何时开始静静地站着的男人：“俺、俺也想救汝啊！但当时俺远在甲斐，虽然听到妲儿出事之后就立刻往回赶，还是没有赶上……幸好妲儿遇上了这位好大人……”

　　妲己斜了眼睛，当年倾国倾城的容颜上露出了个不自然的媚态，盯了半个身子堙没在了黑暗中的男人的神情。

　　“这可是令人意外呢。你竟然会救我？”她淡淡地开口，语气透出了嘲讽。

　　男人非常响亮地从鼻子里冷哼出声。

　　“只会给远吕智大人添麻烦的蠢货。”他侧过脸去，语气生硬。“救了你这条贱命，只不过是因为你对许都和成都了若指掌，留下来或许还能派上点儿用场罢了——女人果然都是一群蠢货，自以为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他人玩弄在掌心上，就以为曹丕完完全全地归顺了你？哼，蠢货，这下你苦心经营的许都皇宫可不是顷刻间灰飞烟灭了？”

　　“蠢货蠢货的……汝说话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卑弥呼见妲己受辱，便挑着眉毛一跳了老高，“妲儿怎么会知道她的那些手下都是一群不明忠义的白眼狼！？这汝也能怪妲儿吗？汝……汝要向妲儿道歉！”

　　男人闻言，左边的眼睛便带着危险的气息眯了起来。他倾过头来，深绿色的甲胄上一抹闪电一般金焰的光芒，右眼藏在了深黑色的眼罩之下，棱角分明，线条大气，然而白皙平滑的皮肤仍旧出卖了他过于年轻的年龄。

　　“蠢女人。”他淡淡地开口，杀机已经无法抑制地渗漏出来，“你可知道你在对谁说话？”

　　“卑弥呼！……”妲己厉声喝住了一脸愤怒地正要反驳的卑弥呼。她向这个年轻、却又无比危险的男人投向了警惕的目光，谨慎地伸手将卑弥呼护在了身后。尽管语气仍旧阴狠，她的声音却略微地软了下去，带着微笑，是个商量的口吻：“不必担心。我仍有将近三四万的人马包围着成都。我现在要将他们撤出来——你若愿意，尽管可跟我一起将藏身在美浓的那群杂碎杀个干净。”她脑海里浮现了黑田半兵卫的模样，眼神里透出深沉的恨意，狠狠地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指甲。

　　“我的目标只是曹丕、许都，以及驻扎在里面的十万魏军。”男人懒懒地开口，“你的私仇，本少爷并不打算掺和。”

　　妲己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但是她如今寄人篱下，并不好发作，只是脑筋一转后，很快地开了口：“这是交易。你我一同血洗美浓后，我的军队便尽数给你……光是你自己的那点人马，如今鲁莽攻入许都的话也只是会被曹丕吞得一点不剩……啊！！”

　　男人出手拔刀的速度几乎快得如同鬼魅。谁也看不清他什么时候出的手，然而仅仅是眼睛一眨的瞬间，冰冷的剑刃便贴在了妲己的脖颈下。

　　卑弥呼睁大了一双愤怒，憎恨而又惶恐的铜铃大眼，颤声想要制止，然而声音尽数卡在了喉咙中，只能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一滴冷汗从妲己的额上流下，她半张着嘴唇，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蠢女人。”奥州的独眼龙居高临下地垂眼望着微微颤抖的妲己，声音沉稳嘶哑，“看清楚自己的立场。你和我之间，没有交易，只有命令——来自本少爷的绝对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