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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爱恨 夜晚的空气 ...

  •   夜晚的空气沾染了备中的土泥特有的湿润味道。

      石田三成在裹了满身的湿气中撩开了营帐。他刚踏入大门,糟屋武则——当年的正之助——便带着满脸的厌恶皱起了眉头。因为不敢在石田三成面前过于明显地哼出声来,他故意扭过头去避开石田三成不看,没什么表情地朝宛如头目一般被一群年轻的小将们包围着的加藤清正朗声开了口:“清正,你可终于把秀吉大人的宝贝盼来了。”

      石田三成闻言,眼神就跟含了利刃一般从上到下狠狠地剜了糟屋武则一眼。糟屋武则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怵,然而他是千万不愿意在石田三成面前流露出怯弱的,所以就只是非常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石田三成盯了他半晌后无言地扭头,上下打量着推开众人,满脸带着混杂了兴奋和羞赧,朝自己走来的加藤清正。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一年多的清正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在身材普遍较矮的日本人中鹤立鸡群,身后背着一把秀吉在元服之时赠予他的名器片镰虎刃火廣金,大大咧咧地在夏日里敞露着健康的小麦色的半块胸肌。走到石田三成面前,他垂头仔细地打量了对方有些惊诧和无措的表情,抿了抿嘴后地将一肚子想说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有些僵硬却又无比确定地伸出了手,加藤清正一把拽住了石田三成的手腕,然后强扯似地就把他往门外拉去。

      见状,以糟屋武则为头的年轻武将们都暧昧地笑了起来。甚至有胆大轻浮的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调戏般开口:“清正,今天晚上我们是不是不用等三成就能先熄灯啦?”

      石田三成听了这话,顿时便气得满脸涨红地向声音来源扭过头去,要与那人分争几句。然而加藤清正攥住他手腕的力量着实太大,他如此卖力地想要挣脱开来,也是无用。相较之下,加藤清正似乎并没有为那句调笑而真的生气,只是半恼怒地低声埋怨了句:“啰嗦!”后,就面不改色地把石田三成一路拖了出去。

      被春夜的凉意和突然而至的黑暗所包围,加藤清正将石田三成拉到了营帐阴影下的一侧,随即不分由说地伸手扳起他的下颌,埋头便吻上了那张他没有一分一秒不在思念的嘴唇。

      在这种随时就有可能经过的人窥见的地方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加藤清正几乎是在瞬间便体温上升了数倍,那亲吻便在这种飞蛾扑火一般壮烈的行为中浓浓地氤氲了厚重的爱意。相比之下,石田三成紧皱着双眉,十分反感地在对方手指的禁锢中,努力想要侧过头地躲避着来自对方嘴唇的粗暴抚弄。他的身体不知是否因为刚刚在室外呆了很久,像是得不到来自加藤清正的传染一般仍旧冰冷如石。

      “……好了……够……了……”

      在加藤清正双唇离开的短短瞬间中勉强溢出来的不成语句的抱怨,很快又被堵在了舌尖。

      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一般,加藤清正变换着不同的角度,细细地品尝着他朝思暮想的味道。石田三成被这无穷无尽的接吻惹得很是烦躁,又突然不知何处听见了有些隐约的人声,在这极度的羞恼中也不知何处生出来了一股猛力,猛地一掌就把加藤清正推了开来。

      他紧锁着双眉,抬头望着加藤清正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彻底地在沾满了他的唾液的自己的唇上又描绘了一圈。

      这种淫靡的感觉让他感到非常的不适和反感。石田三成伸手抹了自己湿润的嘴唇,几乎是有些阴狠地瞪了加藤清正一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简直就是个畜生……”

      加藤清正被他这突然变得极端尖锐的表情望着,便在震惊中有些无措地站在了原地。像是意识到自己言辞有些过于伤人,石田三成也戛然住了口。然而并没有道歉的打算,他只是沉了一张脸,冷冰冰地垂头望着地面,一声不吭。

      半晌后,才闷闷地打破了突然变得极其僵硬的空气:“……你、还好吧?”

      加藤清正见他满脸别扭、吞吞吐吐地道出了这有些疑似示好的问话,就觉得心里一阵甜蜜,把刚才的不快忘在了脑后。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像是要将对方吞进双眼里似地贪婪地注视着石田三成,热诚、思念、爱意,一切一切的情绪都被压缩进了这没有声音的目光中。他沉沉地吐了一口气,随即抬起双臂,在即将要抱住石田三成的那刻突然又有些僵硬地停在了空中,面露犹豫,似乎是恳求般地望了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无可奈何般地微微叹气,默许般地向前倾了倾上半身。加藤清正俯下腰,顺势紧紧地拥抱住了他的恋人。在将脑袋藏在了石田三成的肩后,感受到对方柔软的发丝掠过自己的脖颈,确定对方见不到自己这番丢人的模样后,加藤清正终于无声地露出了个带了痴气的微笑。

      “……三成……”

      他的声音无比的嘶哑。虽然仅仅只是对方的名字,但是这两个字糅合了太多太多的其他想要说出的话,因此分量格外沉重地哽咽在了加藤清正的喉咙中,十分艰难地终于振动了出来。

      好想你。

      好想见你。

      石田三成原本僵硬得像磐石一般的五官,在触碰到加藤清正宽阔的身体的那刻也无意识地柔软了下来。加藤清正身体的早已没有了少年的青涩。如今的他带了成熟的,带了情色光晕的男人味道。带来的是和跟羽柴秀吉在一起时那种对父亲的依赖一般完全不同的感觉。这是真正的、带有魔力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召唤一般危险的诱惑和吸引。

      石田三成沉醉般地阖上了双眼。仿佛只有这个时刻,他才能彻底忘记尘世的忧愁,得到活着的真谛和意义。

      加藤清正和石田三成那天晚上并没有回到营帐里。然而他们并不是像在榻上嘻嘻哈哈地说了一个晚上的恶毒的淫话的糟屋武则等人一般所想,彻夜不眠地在榻上用各种羞耻的姿势欢愉。

      反之,加藤清正因为长年累月地关照了仍旧年轻的小马夫,因此得以在那个晚上偷了一匹漂亮的栗色骏马,带着石田三成在银色的月光中一路飞奔到了附近一个漫山遍野尽是争奇斗艳的樱花树的山头上。

      四月时分,这一山美景终于迎来了与其相配的观客。

      加藤清正满脸兴奋地看着在他身后跳下了马,睁大了一双漂亮的凤目,仰头三百六十度地将漫天洒落的樱花净收眼底的石田三成。

      在长滨城和安土城都赏过樱的石田三成自然见过比这还要奢华的烂漫。然而在空无一人的璀璨夜晚,他的灵魂像是被铺天盖地的樱瓣所吸进了天地万物之中,得到了彻底的净化。

      在这里没有杀戮,没有战争,没有痛苦,没有猜疑,没有忌恨,只有他和他的所爱。

      加藤清正不声不响地在他身后环住了他,在耳旁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中,石田三成微微咬了嘴唇,有些郝然地扭过了脸颊。

      “呐,三成……”

      “……干嘛……喂、别咬我耳朵……”

      “今天你来见秀吉大人的时候见到我的表情可真是冷淡啊……这也算是对许久不见的情人的应有的态度吗?”

      “……”石田三成脸上仿佛要渗出血来地侧过脸去,瞧着从他肩膀上伸出头来,有些别扭地歪起半个嘴唇的加藤清正。“大庭广众下的……我可没你那么不知廉耻!”

      “哼……”加藤清正半是捉弄半是真心地拧了双眉,轻不可闻地低声道,“……明明和你身边那个美少年就打得很火热!”

      石田三成闻言便不满地扬起了眉毛:“美少年?……你是说吉继吗?我怎么和他打得火热了?”

      “……”加藤清正沉默了半晌,才闷闷道,“和他说话就说话……凑得那么近,都快亲到你耳朵上了!只是朋友的话一般会这么做吗?”

      石田三成实在不爱听这话,满脸扭曲地:“你别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一般龌蹉!我和吉继是真正的君子之交……你们这群野兽一样的武士脑子里面除了杀人放火就是床上那件脏事,明白个屁!”

      加藤清正首次尝试撒娇的结果便是如此惨烈至极。带着几乎是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的羞辱感,他满心爱意全都跟被用来冲厕所了似的,不但流的一干二净,还剩下一片熏心的臭气。气呼呼地就松了抱着石田三成的手,他气得也无暇去挑选言词,直接把心中所想吐了出来:“你这人是怎么一回事!?以前在长滨城的时候这张嘴也没有这么的恶心啊?……半兵卫大人多么优雅有礼的一位先生,为什么会把你教成这个模样!?”

      石田三成一甩袖子,声音也是含了极其冰冷的怒火:“你还好意思说?你倒是说说看,我方才说你的这些话哪一句错了?你和你的那群狐朋狗友全都是这么个货色,一群欲求不满的动物,天天在床榻上能谈论的事情除了女人就是女人,你就是整天跟着那样的人种在一起,才会学来了一身这种流氓恶习!”

      “我流氓!?我流氓你现在身上还能穿着衣服!?你们这群文绉绉地读了这么一堆书的伪君子们,听说过‘食色性也’这句话吗?跟着半兵卫大人多读了几个字就好像觉得自己超凡脱俗了一样,他妈的还不是一样用手吃饭用脚走路!有本事你就别像我们这群肮脏的流氓一样,去用脚吃饭用手走路!”

      “你这个人除了强词夺理和转移话题之外还会什么!?有本事你就跟我就事论事,不要扯出一大堆有的没的的!”

      “好、好、好,我跟你就事论事……事……六年前我被秀吉大人送去正胜大人家里的时候,是谁说起码每个月会给我写一封信的!……甭说写信了,我给你写的那么多封信你一共回了多少封!?”

      “你还有脸提这件事!是谁给我写的第一封信上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写对!?他妈的满篇幅都是恶心得让我想吐的不知从哪些个游廊女子处学来的话,全都是坑蒙拐骗!连成字有几撇都没有弄清楚!”

      ……

      俩人的争吵由一开始的小声抱怨逐渐开始响彻天际。原本还是想要点面子和风度的二人还是双手抱臂地站在原地,吵到最后二人便开始不择言词,手足并用了。

      “……好,你还好意思扯前年的事情?”石田三成一撩袖子,伸手指了加藤清正的鼻尖:“你以为我远在姬路城,就不知道你在长滨做出的那些事情?是谁一晚上同时睡了四个女人?简直就是羽柴家的耻辱!人面兽心!在你面前,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我那只是逢场作戏地玩玩!哪像你和那大谷吉继一般日日夜夜的同床共寝,谣言都已经传到长滨城来了!”

      “什么谣言!不过是糟屋那帮嘴碎渣滓的意淫!我和吉继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少趁机倒打一耙,借此减轻自己的罪过!有本事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那个抱着孩子去找宁宁大人的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吵到最后,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两个人口干舌燥,都累得气喘吁吁,各自找了棵树靠着中场歇息,准备再战。

      加藤清正满心气闷地低头憋了很久,半晌后终于又猛地抬起了头望向几丈开外的石田三成。

      “……对了,我还想起来了!秀吉大人新招的那个叫做小西……小西什么的家伙,明明就是除了一套油嘴滑舌之外什么都不会的溜须拍马之辈,那样的家伙为什么会整日黏在你身边?……三成?你在听吗?”

      加藤清正嚷了几句后得不到反应,便狐疑地站起身来朝石田三成走过去。只见石田三成靠在一棵环抱粗的树下,斜斜地歪着个头,已经呼吸平稳地入睡了。

      他望着对方疲劳的睡颜,突然觉出了几分心疼。

      明明昨天才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高松城下,不善长途跋涉的石田三成一定早就累得不行了,然而一句抱怨也没有地跟着自己就这么偷偷溜了出来……

      这么想着,他存了一肚子的怨气便一扫而空了。坐在了石田三成身边,他温柔地扶过石田三成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斜躺着枕在了自己的腿上。随即脱下了出门前穿上的一件薄薄的羽织,扬手轻盈地将其盖在了石田三成蜷缩成了一团的身上。

      垂着头,加藤清正却没有觉出一丝困意。他就这么沉默着,将石田三成平稳呼吸的声音,胸口微微起伏的节奏,紧闭着的眼上撒下的扇形睫毛,有些翘起的白皙鼻尖,轻柔地吐息着的呼吸——将他的一切,像是要永久记住一般,出神地映在了双眸里。

      如此静谧的安宁中,只有沙沙地落下的樱花和用缓缓升起的橙色的光芒笼罩住二人的日出,让加藤清正有些难过地感受到了这珍贵的时间确实是在一分一秒地流淌着。

      很快,他便不得不叫醒石田三成,带他离开这短暂的梦境,回去这个充满了硝烟和恶意,对这个瘦弱的男人来说过于沉重的世界。

      这么想着,他有些不忍地抬起了手指,想要抚平那人在睡梦中仍旧紧紧皱着的眉头般地,轻柔地描绘过他的双眼。

      “三成……”

      他的声音带着几乎能够融化一切温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他轻不可闻地低声对自己许了一个誓言。

      “……秀吉大人所说的,让天下的子民欢笑度日的那天,一定会来临的。”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和你一起……”

      感觉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他郝然地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因为觉得过分肉麻,所以省去了天地万灵的见证,将剩下的几个字仅仅说给了自己一个人听。

      因此睫毛微微颤抖的石田三成,在接下来的二十年中,只能无数次地猜测这句没有说完的话最后的内容。

      那一天,距离将他们彻底送上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分岔路的,贱岳之战后的第一次彻底决裂,还有一年零七个月。

      -

      加藤清正转身想要关上门,结果发现由于他的一股蛮力,导致这门从夹缝上半脱轨地歪了一块。面色有些尴尬地扫了一眼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的石田三成,他猛一吸气,就这么粗暴地扯着门的边缘强横地一拉。只听那纸门在一阵刺耳的尖叫后,终于歪歪扭扭地勉强创造出了个让二人独居的密室。

      加藤清正吁了口气,回头望向石田三成,只见对方满脸警惕地瞪着自己,俨然伸手入怀去掏护身的武器,就觉得对方这种小鸡一般无力的反抗实在是可怜,可笑而又有那么些许的可爱。

      石田三成的额角已然渗出了一丝冷汗。然而他强作镇定,只是假装不经意地变换成了一个更加容易站起来逃跑的坐姿,轻声道:“主计头,我今日没有什么谈话的兴致,您请回吧。”

      加藤清正一步一步地逼近他,哂笑道:“正巧,我也没有什么谈话的兴致。”

      石田三成没什么表情地垂着眼帘,似是对他说的话丝毫没有反应。他死死地盯着地上加藤清正朝自己缓缓接近的影子,握着怀中短匕的手指微微颤抖,心情却是非常地镇定。

      他已然做好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觉悟。

      加藤清正低头见他乖巧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眉很是别扭地紧紧皱着,薄薄的嘴唇快被咬出了血来,就觉得心里一阵安宁和喜乐。

      多么好,多么惹人怜爱的三成。仿佛他最初认识的那个少年一般,无力而羸弱,表情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只要自己随意地伸出手臂,就能将雏鸟一般的小佐吉护在身下,看着他瑟瑟发抖,却满脸逞强地躲避着自己想要触摸他伤口的关心。

      如果他永远都是佐吉该多好。如果秀吉大人永远不要赐予他宠爱和权力,永远不要让他骨子里傲慢的性格探头该多好。

      如果秀吉大人不要将丰臣家这个如此沉重的担子放在他一个人身上该多好。

      就在他有些出神的思考的时候,石田三成动了。

      原本僵持的空气被猛然溢出的杀意撕裂。石田三成身形快得简直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就像潜伏了许久的猎豹一般猛地飞跃起来,他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凶狠的银光,几乎是完全靠着本能地扬起左臂格挡住了握在石田三成手中嗜血的刀刃。

      他们离得很近,□□由已经嵌入加藤清正臂上数寸的匕首连在一起。石田三成原本充满杀意的双目在见血的那一瞬间顿时失神。有些茫然地抬头对上加藤清正坚毅的神情,他有些无措地微微张开了嘴。

      加藤清正大部分的表情仍旧保持着一开始的平静,只是额头因为疼痛和不满有些稍稍地拧了起来。他伸出粗糙而宽大的右手,覆盖上石田三成冰冷得如同尸体,却仍旧紧紧握着匕首的指背,仿佛责备又仿佛无奈般地沉声道:“三成,你这是在做什么?”

      随即他用力地攥住了石田三成的双手,在对方吃痛地皱起眉头的同时连着那匕首一起猛地拔了出来。

      顿时鲜血便飞扬着泼洒了二人一头一脸。石田三成的白皙的脸上溅了点点血斑,双手仍旧被加藤清正连着那匕首一起用单手缚着。仰头盯了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加藤清正,石田三成的眼神突然渗出了些许的悲凉和伤感。他哑声开口:“不杀我吗?”

      加藤清正垂眼望着眼前唇角开始微微颤抖的男人,伸手拨开了挡住了他半只眼睛的金红色头发。

      带着其余六将夜袭大阪城的时候,他确实是抱着要杀了石田三成的觉悟——事到如今,他丝毫不愿意向石田三成解释当时自己心中的无奈和痛苦,因为那无济于事。

      他要杀石田三成。如此简单的一个事实,无论如何复杂化都改变不了其让石田三成对他彻底绝望的本质。

      沉吟了很久,他只是低沉地说了一句:“现在不同了,三成。”

      他心里的愧疚和歉意并没有从这句话中传达出去。石田三成厌恶地侧过脸去躲开了他的触摸,声音冷若冰霜:“你背叛了丰臣的事实却是一样的。”

      加藤清正平静地回答:“我没有背叛丰臣。”

      石田三成冷笑着抬头望他:“这话你敢到九泉之下对秀吉大人说吗?”

      加藤清正神情依旧坚定:“我要守护的是秀赖大人和宁宁大人、以及天下子民的和平安宁。天下人要冠何人之姓,于我来说无关紧要。这句话,要我说多少遍都没有问题。”

      石田三成刺耳地发出了一声嘲笑:“清正……天真、你太天真!”

      加藤清正淡淡道:“若我是天真,那你便是愚蠢。你所选择的道路尽头,除了毁灭之外什么都不会有。在我眼里,背叛丰臣家、陷秀赖大人和宁宁大人于水深火热的危险中的人是你。”

      似曾相识的对话。他们两人从来都不是能够被说服的人,因此只是将徒劳的对话日复一日地重复下去,直到双方都已经不愿意再去提起这个话茬。

      永远无法达成一致的观念。

      所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逃避的同时,逐渐地、试探般地让内心的已然发芽的,名为仇恨的种子有意无意地开始伤害对方,在这个过程中一次次地拓宽各自的底线,变得漠然,变得冷酷。

      ——因为他们都希望在不得不做出决断的那个时刻,能够有亲手杀死对方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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