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大蛇同人《旗帜鲜明》》lamentoes

41、朋友 他并不知道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面呆了多长时间。

　　仓库是黑漆漆的，除了末端墙壁的最高处打了一个通风用的小铁窗以外，便没有任何的光源。佐吉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水米未进，然而丝毫没有觉出饥渴——因为比饥渴更加恐怖的寒冷携着孤独感和无助感，正在从头到尾地吞噬着他。

　　我会不会死在这里呢？他有些茫然地想着的同时，抱着自己的双膝蜷得更紧。

　　他知道自己的心里隐约地开始后悔随着羽柴秀吉一同来到这里了。然而在察觉到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否定：

　　我以后是要一辈子侍奉秀吉大人的，怎么可能会输在这里！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对一面之缘的羽柴秀吉有这么深的执念。然而啃食着这份执念果腹，他忍住了痛哭，将恐惧，不甘，愤怒等一切负面的情绪都生吞进了肚子里面。

　　在大门终于被徐徐打开的时候，他从自己的四肢创造出来的小暖窝里抬起了头，被那刺眼的光芒扎得睁不开眼。然而却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佐吉丝毫不动目光地盯着光的来源。

　　在逆光中，佐吉隐隐约约看见走来了三四个少年身材的人影。

　　领头的是个浑身泛着在同龄中极其少见的交错筋肉的，有着黝黑皮肤的少年。他的鼻梁很高，唇瓣薄的几乎瞧不出什么人情味，一双细长的小眼睛里透着几乎是野兽一般的嚣张和战意。他大喇喇地操着公鸭一般的破锣嗓子开口：“这就是他？”

　　正吉站在二人身后，表情比在正之助面前更要谄媚：“正是这样，市松大人。”

　　市松好奇“嘿”了一声，就这么大踏步走了上前，一手拽起佐吉的后领，就猛然发力把他拎了起来。

　　上下打量了佐吉半晌，市松的脸皱得像个花甲老太：“这什么玩意——好脏！”一边说着他一边丝毫没有顾忌地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佐吉的前胸，随即触电一般缩了回来：“呜哇我的天，这是个带把的？真的假的？好轻！好瘦！超没筋肉！”

　　佐吉被冷不防地摸了一把，顿时就气煞了一张脸，猛地挣扎起来。市松随着他的力道把他放在了地上，歪着五官打量着他，一脸的厌恶：“就这样你也算是个男人啊？秀吉大人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恶趣味？”

　　原本只是背着双手站在一旁的正之助见状，便煽风点火道：“呵，市松大人莫非不知道美少年这一说？这些个娈童就是要将自己打扮得女里女气，否则的话靠什么得到秀吉大人的宠爱？”

　　市松眯起细长的双眼：“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也有人会喜欢？喂，虎，听都没听说过啊！”

　　他撇过头去，像是征求意见般地望了身旁一个披了绿色羽织，腰间别了一条虎皮，满头银发的俊朗少年。

　　佐吉顺着他的眼光望去，便见那被称为“虎”的少年地双手环臂，直直地盯着自己。一双剑眉星目和棱角分明的其余五官像是雕塑出来的一般，不怒自威。

　　听到市松的询问，他表情冷漠的“啊”了一声，然后直直地向佐吉走了近来。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让佐吉想起了寺院中的佛像，透着森然的、令人难以接近的寒气。他微咬了嘴唇，想要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然而在与那双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瞳孔碰撞的同时，在一股可怖的威迫中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银发少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随即缓缓地开口，嗓音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低沉：“你和秀吉大人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们没有过问和干扰的权力。但是，给你一个忠告——若是你胆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做出让宁宁大人伤心的事情的话，我即使追到地狱深处，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佐吉垂着头，前发遮住了含着愤怒和屈辱的双眸。他紧紧地抿着嘴，一言不发。

　　“没错！不光是虎，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市松未等虎话音落下，就呱啦呱啦地抢着开了口，“喂，女人！听到了没有！！”

　　感觉大脑里的某根筋啪地断掉后，佐吉猛然抬头，一双眼里沉淀了熊熊燃烧的赤红怒火。一字一句地开口，尽管他的四肢都因为饥寒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异常的稳定：“我不是女人！而且，也没有要受你们指使或者威胁的必要！”

　　一言既出，四处便死一般的寂静了下去。银发少年望他的目光猛地寒冷了许多，而市松则伸出了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干燥的、扬起了一抹微笑的嘴唇：“有意思，想干架是吗！？很好！是个男人的话，不这么来可不行啊！就让本大爷告诉你，我和你之间作为人类的差别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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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我……下来……”

　　佐吉的声音气若游丝地从耳边传了过来。虎之助闻言，冷冷一笑，就这么停在了原地，猛一撤手将背上的佐吉卸货物一般地扔在了地上。

　　原本的佐吉虽然满脸灰尘，但年纪轻轻已经游尽花街的虎之助不费吹灰之力地便能看出他是个美人胚子。可惜现在的佐吉眼圈乌青，鼻血横流，一头漂亮长发被拽成了鸡窝，爆裂的嘴唇肿起高高一块，无论如何是在短期内与“美人”这个词语无缘了。

　　“好啊，放你下来了。你现在倒是自己站起来试试看吧。”虎之助轻蔑地向他投去居高临下的目光。

　　佐吉扭头，呸地吐出半颗带血的断牙。随即他皱起双眉，咬牙撑地，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勉强弯着腿站了起来。可惜他刚抬脚要迈出一步，就失去了重心一般猛然前扑。虎之助“哼”地一笑，并没有打算伸手接住他，反而恶作剧般地侧过了身体，让出一条让佐吉就这么直直地摔下去的空间。

　　在佐吉马上又要脸朝下地摔个半死之前，虎之助轻松地伸出手拽住了他的后衣领，没费什么劲就把他拉了起来。斜着眼睛瞪着佐吉，虎之助嘲笑般开口：“怎么样？叫一声虎之助大爷，就把你背回去。”

　　佐吉浑身无力，只剩下个脖子还能动。他用这唯一听使唤的神经扭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虎之助一眼：“滚开！”

　　虎之助脸色僵硬了一瞬。撇了撇嘴后，他就这么松了手，任由佐吉一屁股又倒在了地上。随即他轻轻地嘟哝了一句：“什么嘛，长得还蛮可爱的，性格真够恶劣——真浪费。”

　　佐吉冷冷地开口，并不望他：“我觉得你可没有资格那么说。”

　　虎之助冷哼一声，拔腿就这么大踏步的要独自离开。然而走了没有几步，听着身后稀稀拉拉的挣扎声，就忍不住侧头又回去瞧了一眼。只见佐吉吃力地双手撑地，咬牙做着徒劳的想要让跪在原地的膝盖直起来的努力。

　　他有些时候格外地厌恶自己的恻隐之心。就像在市松把佐吉胖揍了一顿后所有小姓们都嬉笑着把尸体一般奄奄一息的佐吉留在原地回去后，他不知为何又鬼使神差地一个人又悄悄溜回了佐吉身边。

　　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地退了数步后，他背对着佐吉蹲了下去，随即一语不发地伸手向后抓住对方细瘦的前臂，扛到了自己的肩上。他垂眼望见一双雪白细腻，几乎看不出骨头的手被地上的尖石扎出了淋漓鲜血，便微微觉得有点害疼。

　　“哎，你其实是个白痴吧？”

　　佐吉软软地趴在了他的背上，并没有回答，也没有反抗。

　　夕阳已经懒洋洋地在地平线的一端沉入了金红色的摇篮里。虎之助眯着眼睛，轻轻开口：

　　“你这是第一次跟别人打架吗？”

　　佐吉沉默。

　　“呵呵，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蛮有胆量的家伙。面对市松那个虎背熊腰的家伙你还真的不怕啊，明明跪下求个饶就不必遭这个罪了。”

　　佐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这大概是“谁会求饶啊！”的意思吧。

　　“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我先带你回我房间躺着，然后去厨房给你找点吃的……”虎之助唱独角戏一般地说个不停，与之前相比柔和下来的嗓音不知为何给佐吉带来了奇妙的安全感。佐吉将青肿的脸贴在对方厚实，温暖的背脊上，嘴唇微微哆嗦着，眼泪就这么无声地淌了满面。

　　原来即使是一点点的施舍般的温柔，就能将他那坚硬的外壳融化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担忧，多么害怕，多么寂寞。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一个人呆着。

　　微微地合拢了瘦弱的双臂，他像是即将窒息一般大口地呼吸着虎之助身上传来的那干净的、与自己相仿的少年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