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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胁迫 “曹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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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子。”
石田三成伸出左手,扳上了他的脖颈。原本人偶一般死气沉沉的脸从嘴角渐渐翘起的一抹微笑和微微拧起的眉头开始,阴沉而又狠毒地活了起来。
他撑着曹丕的脖子一侧,靠着反作用力直起了身子站了起来。右手稳定地让刀刃停留在曹丕小腹内一寸,他的神情傲慢而又轻蔑,与二人初次见面那般丝毫无差。附在他的耳边,石田三成冷冷地命令:“叫你的人住手。”
第一个注意到异样的便是站在二人身侧的两名小卒。然而他们由于过于吃惊,只能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张大了嘴,丝毫发不出声音来。
曹丕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望着石田三成,显然已经有些懵了。
石田三成扭头望向被徐晃明显逼到下风,只能勉强招架住对方虎虎生风的左手戟击的岛左近,随即凌厉地吼了一声:“都给我住手!”
这声豹吼之下,所有人都扭过了头来,瞪着站姿僵硬的曹丕,一脸阴暗的石田三成,还有他袖中露出来的紧紧撕咬着曹丕小腹皮肉的金色肋差。
岛左近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猛地吐出了一口气:“殿下……你好慢啊!”
徐晃咬了下唇,不敢再轻举妄动。猛地一跳与岛左近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后,他反手撤回了武器,哑声吼了一句:“何人!?”
石田三成冷冷道:“命令的是我。你们只有遵从,没有发问的权利。现在,把手上的武器全部放下。”
徐晃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一向军纪严谨的队伍怎么会如此大意地让刺客这么简单地就将曹丕作为人质擒在了手中。他面色阴沉地扔下了长戟,其余的小兵们便有些犹豫地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岛左近清脆地吹了个口哨,大大咧咧地把猛壬那刀扛在了肩上,笔直地穿过一群像被施了定身法术的曹魏小卒向三成走来:“殿下,没受伤吧?瞧您这一身血,可怪吓人的。”
石田三成淡淡回答:“别人的。”
曹丕闻言,突然开口——声音是死寂一般的平静和没有感情:“你做掉了唐如?”
石田三成绽开一抹恶毒的笑容:“你认为呢?”
公孙阏来回地扫视着岛左近和石田三成,颤抖着嘴唇开了口:“岛……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您……您和这石田三成……?!”
岛左近没什么情绪地望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解释的精力,冷淡开口:“你滚吧。”
公孙阏渐渐明白了过来,一张脸就变得煞白:“你……你利用我!?接近我,说要帮助我复仇,甚至还跟我——都是骗我的?都是为了向我打听曹丕的消息……都是为了……为了救出石田三成?”
岛左近面无表情地猛一挥刀,那猛兽牙齿一般尖利的锯刃就卷着一股劲风在公孙阏耳畔擦过,嵌入了他身后的墙壁数寸。他微微歪了头倚在了刀柄上,声音慵懒而平静:“珍惜这条命的话,就带着你的一群走狗快滚!还有——”
他的嗓音突然低沉了下去,面上透出了从来没有过的冷酷表情:“——再敢在我面前对殿下直呼名讳试试。我会杀了你。”
公孙阏筛糠一般抖了起来。满眼羞愤地瞪了岛左近一眼,咬牙半晌后扭头,一猫腰便从岛左近的刀下溜了出去。他的那些仍能站起来的喽啰们见主心骨已经逃跑,便也战战兢兢地拖着一瘸一拐的步伐,走了个一干二净。
碍事的人离开了之后,石田三成伸出左手扯住了曹丕随意束起的长发。在毫不留情地拉扯中,曹丕双眉因为疼痛而紧紧皱了起来。石田三成抽出嵌入了曹丕小腹数村上的肋差,速度极快地抬起手来,将已经被染得血红的匕首横在了曹丕颈前。
石田三成平静地指示着:“左靴,右胸前,还有右手指上那个扳指——小心点儿,那个淬了毒。”岛左近动作麻利地扯掉了曹丕腰间的双剑后,按照指示摸出了两把匕首,褪下了那个暗器戒指,颇觉好玩地就戴在了自己大拇指上。
等他确定衣衫不整,表情狼狈的曹丕完全成为了他口中的猎物后,石田三成满意地抬眼,目光对上徐晃那因为主子受辱而气愤得涨红起来的面孔。
“现在,”石田三成冷笑着开口,“来谈判吧。”
夜已深,曹丕半侧着身子躺在杂乱的草席上,双眼半阖,双手被结实地捆在了身后,脚踝上也被一条手指般粗的麻绳紧紧绑着,像狗一般地被另一头拴在了床脚边上。
小幡信世,因为不知道石田三成和曹丕的恩怨,因此对这位被治部大人毫不留情地粽子一般五花大绑的传说中的曹家世子单纯地充满了好奇。他见对方将近五个时辰没有动弹,嘴唇干裂,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就稍微产生了些许同情:“曹丕大人,您要喝口水吗?”
曹丕显然听见了,然而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漠然地盯着前方一点。
小幡知道他是许都这篇曹魏势力的少主,更知道是不能随便得罪的对象。然而石田三成向来都是这种跋扈自恣的行事风格,不敢违抗殿下的命令,他便试试探探地解释着,试图挽回一点石田三成在曹魏群众的印象分:“曹丕大人啊,听黑田大人说,您和殿下的关系有些微妙?”
曹丕一言不发。
小幡信世话痨的毛病又犯了起来:“其实殿下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人。过去在我们世界里,谁不知道石田治部礼贤下士,爱民如子?就是那个……呃,说话做事稍微伤人了点。曹丕大人,殿下他估计还因为您把他关在宫里气在头上呢……您说您也是,殿下这么正直的人,您怎么会怀疑他同妖魔同流合污呢?我虽然不知道您和殿下有什么过节,但是您就因为这么一点怀疑把他扣押在宫里面……左近大人听说之后气得双眼都红了,和黑田大人狠狠打了一架,几十个人都去劝呢……”
在他滔滔不绝之时,曹丕像是听见了什么一般抬眼望了门口,然后表情微微一变。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道:“你想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小幡信世万没想到原本就跟个僵尸一般躺在地上的曹丕会突然搭理他,就“啊?”了一声,眨了眨眼:“是……大人?”
曹丕这回睁开了眼睛,嘴上噙了一抹若隐若无的笑容:“我不让黑田带他走,是因为我看上他了。”
小幡信世怔在了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犹豫道:“看上……他了?”
曹丕淡笑道:“是啊……想知道你的殿下在我身下是怎样一副和平日完全不同的□□表情吗?那简直就是——”
话音被门猛地推开的声音拦腰斩断,曹丕悠悠地抿了嘴,带着一抹嘲笑望着脸色铁青地大踏步走入房间的石田三成。小幡信世瞠目结舌地抬头望了石田三成——显然这回是听明白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不是,殿下……我……”
石田三成扭身一脚就将他踹翻在地,声音带着暴风雨前格外阴暗的平静:“滚出去。”
小幡信世屁滚尿流地一溜烟跑了个飞快。想了想,他又迟疑着折了回来,伸手将门轻轻掩上。
石田三成半蹲下身,眼神冰冷地注视了侧着脸躺在地上,仰头露出些许扭曲笑意望着他的曹丕。微皱双眉,他丝毫没有留情地便一手扯住了对方已然散乱一片的乌黑长发,凶狠地用几乎能把对方头发扯下来的力气从地上拽了起来,让他斜斜地半坐在了地上。
“好玩?”他的声音几乎可以冻住二人身边的空气。
曹丕微微平稳了气息,随即直视了那双仿若吐着危险的蛇信子的愤怒双眸,道:“你指什么?要说是你的身体……那可是非常好玩的啊。”
话音未落,石田三成就猛地扬手,力道极其凶狠的一耳光将曹丕扇倒在地。随即他再一次攥着曹丕的头发将他扯了起来,强迫他直视着自己那居高临下的残酷眼神,清冷地开口:“我看你还是很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呢。”
曹丕并未因为受辱而发狂。相反,带着异常平静的心态,他“哼”地嗤笑了一声,轻启带血的双唇,他半边红肿的英俊面孔仍旧保持着曹魏家专属的那永不磨灭的高傲:“立场?三成,聪明如你,何必作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你比谁都明白,你也就只能过足了今晚的瘾儿后,从此担惊受怕、没完没了地逃命。你打算去成都?美浓?还是古志城?——呵,去哪里,结局都是一样。”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声音里没有夹杂任何的情感:“在背叛我的那刻,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你所做的蝼蚁挣扎,也不过是早死或晚死的区别。”
石田三成闻言丝毫不惧。他挺身埋头凑近了他,一字一句地轻声开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潮湿而温暖的气息喷在了曹丕的脸上:“恭候大驾。”
在二人如此近的距离中,曹丕冷笑着,突然猛地挺身抬头,就这么直接一口咬住了石田三成的嘴唇。
是单纯的,没有任何爱意的,想要制造出痛苦的啃咬。
石田三成猛然吃痛之下,却并没有推开他。相反,他毫不犹豫地合上牙关,报复般地恶狠狠反擒住了曹丕凉薄的上唇。抱着的是纯粹想要伤害对方的欲望,他们交换着最亲密的气息,品尝着各自鲜血交融的味道,上演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唇搏。
在距离被拉开的时候,各自的嘴唇都已经鲜血淋漓了一片。渐渐麻木的疼痛,血的滋味,混杂在一起的的厚重喘息声,在这狭小的黑屋里氤氲出了疯狂的味道。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许多的话,说不出来。许多的情感,表现不出来。似乎只有在对彼此的伤害中,才能更加接近对方的心一般。
长久的沉默中,他们都自以为是地觉得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你会后悔的。”曹丕倚在身后满是灰尘的白墙上,脸上带出了淡淡的疲倦。
就像我曾经后悔伤害过你一般。
翌日清晨,岛左近一行将近三十人带着石田三成和曹丕,往美浓方面出发。
岛左近辛苦地和魏方谈判了一整个晚上,各自都没有满意最终的结果,然而双方都没有选择。
岛左近原本以为将曹丕这个珍贵世子捏在手心里,魏军们缺了主心骨,必当对他们唯命是从。抱着想要将曹丕一口气以人质身份劫回美浓后,从此便能远远地操控魏军这股力量的想法,他摆起了很高的姿态。武痴一般的徐晃长这么大几乎从没和岛左近这样的无赖打过交道,唯唯诺诺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援军终于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作为被曹丕派出去专门盯梢远吕智军动静的曹家重臣、听到曹丕被掳的消息后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是个满脸肮脏的胡渣,一双小眼睛眨着黝黑精明的光芒的男人。
在这个名叫夏侯渊妙才的武将身上,岛左近意外地闻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味道。
夏侯渊大大咧咧地上座,毫无礼节可言地翘起一条,弯起一条腿地坐在了草席上,颇为粗野地开了口:“那个啥,岛先生,这个,怎么说好呢……不行。”
他舔了舔由于长途奔波而干裂的嘴唇,随即歪过脸去,一口吐出了一路上吃进去的石沙在草席上,随即汩汩流水一般滔滔不绝了起来:“说句对少主不尊敬的话,就算您把他杀了,我们主公还是有别的儿子的嘛——主公还很年轻,还是很能生地。您若是把丕儿带走了,先别说丕少爷在您那儿还能不能有个人类的活法,您到时候以此一直为所欲为地牵制我们的力量的话,那实在是不行地——我们这珍贵的许都战力得自己留着用来寻找主公和对抗远吕智的。唉,说句实话吧,我们这傻子虽然多,但有我在,真没这么好蒙。我诚心地劝您一句,咱们就甭浪费时间了,您拖得越长,到时候丕儿越生气,弄不好不去抗魔,赶着去抗你们了,您说这多不好呢,对不对?……就这么决定吧?你把丕少爷还过来,我保证留您和您主公的命直到入了稻叶山城为止。之后要是丕儿发了大火,非要去杀您主公的话,那我们也没办法了——我说您那主公一个好端端的男人长这么好看做什么?瞧惹的这麻烦……我可是看着丕儿长大的啊,多乖一个孩子,从来没在红颜祸水上栽过跟头……”
岛左近一头青筋接二连三地爆炸,一把扔了手中酒盏,怒气冲天地嚷了起来。夏侯渊不甘示弱,虽然表情和语调还是一样妙趣横生,说起话来音量一点不输岛左近。二人吵吵闹闹了一个晚上,最后岛左近一脚把房间踹出了一个窟窿。夏侯渊见状丝毫不恼,就悠悠凉凉道:“岛先生哪您这是何必,您要知道现在这世道东西是很贵的,您把这墙踢出这么个洞,您修还是我修!?您呐要是真的气得想疯的话我给您指条路儿,把衣服脱了之后绕着这许都城跑上个一两圈,真的啥烦恼都不算烦恼了。您……”
岛左近忍无可忍地,声音嘶哑地打断了他:“你……给我稍微闭一下嘴!”
最终,岛左近同意撤回刚开始开出的要将曹丕一路带回稻叶山城的条件,而夏侯渊也一脸烦恼般地接受了岛左近最后妥协出的让曹丕随行他们半趟旅程,直到石田三成一行人和了许都驻军拉开了足够距离之后便放人的要求。
岛左近策马在石田三成身旁疾行,一脸苦相,欲哭无泪。仿佛是被夏侯渊那丝毫没有停顿歇息的话洗脑了一般,脑海里面无限次重复着临走之前,夏侯渊握着他的双手满脸深情的嘱咐:“岛兄,那么丕儿就拜托你了。我虽然在揣测主公对敌心思的时候没有惇兄那么敏锐,但是主公心中藏着的那点儿儿女情长,我可是比谁都了解啊!虽然主公平常总是对丕儿一副保持着距离的模样,但是我知道的,主公最喜欢的儿子里除了冲儿就是他了!您可千万得小心点儿了,丕儿五行缺水,一渴起来人就特别躁,记得每一个时辰要给他好好喂点儿水。要是丕儿瘦了一斤两斤的,主公到时候怪罪下来,我这条命可都不够赔啊!您可是不知道,丕儿那没人情味儿的性格都是随他爹的!我们主公要是一发起火来那可才是够呛啊……啧啧,方圆十里之内都冻结成冰块……”
石田三成脸色漠然地骑在白云骏马上,回头见岛左近魂不守舍,就责道:“左近,你在分什么心?敌人要是偷偷跟踪我们怎么办?”
岛左近回过神来,望了石田三成拧得紧紧的眉心,不知怎么就突然开口:“殿下,咱们上次给曹丕喂水是什么时候了?”
石田三成忍无可忍,恨铁不成钢地扭身一扇子就把他敲得飞下了马:“喂水!?你怎么不干脆去叫他一声爹!?”
与此同时,稻叶山城内。
坐在最高层的楼台里眺望着石田三成一行人正疾速穿越的青葱树林,男人被一阵微风吹起了银白色的短发。带着舒适惬意的神情,他微微地眯起了双眼。
“秀吉大人……您当年随大殿打下稻叶山城的时候,是否也在同样的地方鸟瞰了这副美丽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