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大蛇同人《旗帜鲜明》》lamentoes

22、师兄 诸葛亮

　　诸葛亮与陆逊独占一个营帐。里头摆饰简单，中间悬了一匹藏青色的薄薄布帘，在后方隔出了一间设备齐全的私人工作室。正中间一张大方桌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袋子和容器，一侧搭了个简单的火炉，旁边散满锅碗瓢盆。治伤炼药淬毒造暗器等一切行动，都在此大摇大摆地进行。

　　陆逊将姜维引进了这个满是药味的空间里，同时勤快地点起了烛火，映照出站在正中间满脸血污，表情木然的师兄。

　　方才与姜维过招之时完全把他当做了身份不明的敌人，但是自从知道这是自己的师兄之后，纯真如他，心里原本的敌意便毫无保留地全变成了崇拜和憧憬。

　　这么漂亮的人，几乎和我一般大——说不定比我还小上几岁，可是居然如此能干敏捷！不愧是师兄！

　　他向诸葛亮拜师之后，尽管干活勤恳，学习努力，但是心里总是隐隐约约觉得寂寞，经常盼诸葛亮再收多几个弟子，让他也有几个手足情深的同门兄弟，共同早起贪黑锻炼进步——心态上简直就是和姜维完全相反的存在。

　　陆逊用水洗了手帕，然后便带着一股怯生生生却又兴奋不已的情绪走向师兄：“师兄，我帮你擦……”

　　姜维漠然打断了他：“我自己来。”

　　陆逊有些失望，但是不敢违抗地双手奉上手帕。姜维接过湿淋淋的白布，就像擦一件器具一般凶狠地在脸上抹了数下。陆逊看着，心里一阵阵替他害疼，那白布渐渐变成了血布，姜维也被擦出了本来模样，左脸微微肿了起来，是个文静儒雅的书生相貌。

　　然而那双眼睛里面却隐藏着阴森森的恶毒，使他脸上原本柔和的线条带着一抹让人心寒的恐怖。

　　尽管师兄少言寡语，对自己也是不理不睬，陆逊却仍旧按下了心中畏惧，勇敢开口搭话：“师兄一直都在成都里？那里面是个怎么样的情形？”

　　“……”

　　“师兄你伤着皮肉了吗？要不要煮点开水消消毒？”

　　“……”

　　“师兄你是哪一年入门的呀？师兄你刚才那一招擒拿速度真快，是怎么做到的呀？”

　　“……”

　　“师兄刚才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对你下狠手的，我以为你要去行刺师父，才……”

　　姜维扭头，在与他那毫无感情的双眸对上视线的同时，陆逊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闭嘴。”

　　陆逊委委屈屈地垂下了头。

　　姜维把血污擦了个干净后，顺手在台子上拿了瓶金疮药涂了点，转身无视陆逊直接离开了。

　　陆逊呆呆地抬着头，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

　　诸葛亮听到徒儿们回来了，抬头便见一个面上冷漠，一个表情惶然，瞬时摸透了两个徒弟的心思。他不急着断这家务事，只问：“吃了吗？”

　　姜维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陆逊猛地立正肃然道：“我去给师兄找点吃的！”随即像是得了重任的将士一般一阵风一样地卷出了营外。

　　陆逊平时迟钝单纯，然而偶尔这么有眼色，便在诸葛亮眼里显得格外可爱。见师父望着他的背影淡淡一笑，姜维胃里酸得翻江倒海，原本略微的一点饥饿感顿时烟消云散。

　　扭过头去看了一脸别扭的大徒弟，诸葛亮对他知根知底，便叹了一口气：“来。”

　　姜维惊讶了半晌后露出了个傻笑，立刻大步流星地走到诸葛亮后面，熟稔地帮他捏起肩膀。

　　半晌后，闷闷地撒娇一般开口：“师父嫌徒儿无能。”

　　诸葛亮闭眼，心烦：“说什么傻话。”

　　姜维嘟囔：“不然您为什么又收徒了？当初您不是说了，我一个人便足够继承您的衣钵了吗？”

　　诸葛亮笑道：“你师父又不是三头六臂，不培养几个好孩儿，怎么单独和远吕智那帮鬼怪周旋？”

　　姜维想说“那让我留在这里吧”，但是知道他必须留在成都做师父的内应——过度任性的话，即使是撒娇他也无法说出口，便生生咽了回去。

　　诸葛亮见他低落着闷不做声，安慰道：“心眼别这么小，你师弟不是挺可爱的嘛。”

　　姜维内心暗骂：可爱个屁。心里所想到了嘴边便曲折委婉了许多：“我看他像黑得个猴子……”

　　诸葛亮微微一笑：“真有脸说。我刚捡你的时候，不也是个泼猴儿？”

　　姜维撇嘴道：“我就算是猴儿，那也是蜀汉的本土猴儿……”未说出的口的话不言自明。

　　诸葛亮和蔼可亲道：“所以派下个任务给你，和伯言好好做朋友，拉拢他归蜀；否则我给孙仲谋做了这么一件好嫁衣，主公知道了必要哭成泪人。”

　　姜维不屑道：“怕他？若他敢背叛师父，伯约一定追他到天涯海角，将其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诸葛亮其实早就给陆逊彻底地洗了脑，丝毫不怕对方以后会做出对刘备不利的事情。即使万中之一的可能性让陆逊回到了孙权身边，他也能有远远操控陆逊，把他培养成自己在东吴的钉子的信心。若非如此，他才没有那种善心去将一身技能传授给来历不明的东吴泥小子。如此对姜维说，不过是怜惜陆逊少孤缺爱，希望姜维能同他好好相处罢了。他柔柔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又不费你几个精力，对他好点儿，嗯？”

　　姜维听师父说到这个份上，只得不情不愿答应了下去。

　　数刻后，陆逊端着个三菜一汤的丰盛盘子风风火火地奔了回来。远吕智军内，将兵们大部分疲于训练，远吕智手下的妖魔将领们每日只知吃喝玩乐，整个大营里面唯一可取之处便是伙食。

　　陆逊的大眼睛笑成了个月牙，一脸殷勤：“师兄，吃饭啦！”

　　姜维低头见诸葛亮眼含鼓励地望着自己笑了笑，扭头又见陆逊满脸通红，额上挂着在厨房里熏出细细的汗珠子，便也觉得原本僵硬无比的心稍微柔化了一点。

　　“谢谢你。”他别别扭扭地垂了双眼。

　　陆逊受宠若惊，两颊又烫上加烫，烧得他快站不稳了。

　　在陆逊熟练而又殷勤的伺候下，他有些拘束地坐在了桌子旁边盛了一口汤。刚要送到嘴边，他却突然无由来地生出了怀疑，放下勺子后冷淡道：“你先吃。”

　　诸葛亮闻言苦笑。但是刚才对姜维说了那么多，已经是他破天荒地对这对师兄弟的感情最极限的干涉了。他懒得再管，低头继续读书。

　　陆逊虽在诸葛亮的培育下在妖魔前面有了成熟的将领风范，但是在被他划分成“自己人”的师兄面前，头脑便自然而然地关闭了某个开关，变得单纯。他眨了眨眼，道：“不用了，师兄，我吃过了啊。”

　　姜维脸上便瞬间夹了阴戾的怀疑。陆逊蓦地反应过来，惊讶的同时便浮出了受伤的神情。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垂头在每样菜里面挑了一口咽下，随即垂手站在一边，微微咬着下唇，眼眶里面不由自主地便泛起了粼粼的泪光。

　　姜维见他表情楚楚可怜，又想起诸葛亮刚才的嘱咐，莫名其妙就觉出了一丝内疚。然而烦躁地压下这股同情，他低头不声不响地吃饭，每样动了一点便生硬地放下筷子，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感到饱了。

　　再次瞥了眼陆逊，他僵硬地冲自己咧咧嘴：“师兄就吃这么一点？不多吃一点的话明天路上会没有力气的。”

　　姜维道：“饱了。”

　　陆逊垂下头，随即便端起姜维面前的盘子走到营外，低声吩咐一位兵士清理了去。姜维见此，猜想陆逊方才不使唤下人而亲自去厨房给自己找饭吃，说不定就是为了保证饭菜干净无毒。想到如此，他内心的僵硬便稍微软化了些许，然而就是撕了他的嘴，他也绝对不可能对抢了自己师父的师弟说出“抱歉”这两个字来。

　　诸葛亮见姜维和陆逊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俩人之间僵硬而尴尬的情绪弥漫了整个大营，便被影响得心烦意乱，读不下书。大手一挥，他让陆逊把姜维带到药庐去翻捡些成都没有的珍稀药材，以备不时只需。等二人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他终于得到了暂时的平静。

　　却又说这师兄弟一前一后的沉默走到了布帘之后去挑药。陆逊乖乖巧巧地掌了一盏青铜油灯，跟在师兄屁股后面替他打照明。因为药草都是从御药房里带出来的，如今长途出征，便并未放在柜子里，而是用小锦囊包了，充了几个大袋子在大桌上。尽管知道陆逊体贴自己视线不清，然而望着那跳跃的灯芯，姜维不知为何只觉得十分不安，便烦躁地吩咐：“你别端着个灯在药草旁边转悠，到时候点着了算谁的？”

　　陆逊虽然没有姜维心灵手巧，但实在不至于笨得连盏灯都掌不好。师兄训斥一句后，慌忙被烫了一般地把油灯放到了身后的地上。二人心中不同思绪转了又转，但是都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不喜欢一个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这个道理。

　　姜维表情认真地一包一包仔细端详着草药。每一个袋子上都缝了一小块白色的碎布，上面又用黑线缝出了药物的名字。姜维仔细瞧了，见有些歪歪扭扭，有些则熟练了些许，便想起自己和师父仍在隆中卧龙岗的时候自己也被派去做这样的针线活儿。当时他内心无比愤恨逼着自己干着娘们儿的女红活计的师父，但是多亏了那日益的累积，如今他手指灵巧得能够在瞬间内几针准确刺入敌人穴位使其动弹不得。知道师父让陆逊做了同样的事情，他心中涌起一股醋意，扭头瞪了蹲在自己身边，被自己吓得什么都不能做而只能百无聊赖却又可怜兮兮地玩着手指头的陆逊。只一眼，他便眼尖地瞧见对方的手指一如自己当年被扎了数百个血淋淋的口子，无处不是脏兮兮地皮开肉绽，便产生了些许共鸣，刚才的无名邪火被浇下了许多。

　　陆逊感受到了他的眼神时慌张起来，扭头却见对方眼里的敌意少了些许，便大着胆子解释：“那个师兄，我还没有缝完，还有一些药草在另外一边用纸袋子包着……”

　　姜维一边翻捡，随口问道：“为何有些袋子空着？”

　　陆逊哑了半晌后抖抖索索回答：“师父给了我一个单子让我照着上面的名字缝。我原本是按照那单子所列的顺序缝的，虽然那单子里有不少药材我们都没有……后来就被师父大骂了一顿，说应该按着我们已经有的药材开始缝……所以、所以到现在从御药房里找到的药材还没缝完……但是又不敢告诉师父……所以我现在只好在晚上等师父睡着之后偷偷潜进这里继续缝袋子……”说到最后已经泫然欲泣，满脸通红。

　　姜维一张脸绷得生硬。不能笑、不能笑，笑了就输了。

　　见师兄脸色越来越奇怪，陆逊又惊又惧，快把脑袋缩紧了脖子里。

　　姜维猛地吐了一口气，最后冰冰冷冷道：“还剩多少种药材没有袋子？”

　　陆逊眨巴眨巴了大眼睛：“将近五十个……”

　　姜维面无表情：“我帮你吧。”

　　陆逊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嗯……？”

　　姜维和诸葛亮一样，非常厌恶重复说过的话。被姜维冷冽地瞪了一眼，陆逊慌忙道：“真，真的？师兄……要帮我？”

　　姜维见他如此反应，立刻觉出了后悔。但大丈夫一言九鼎，也只能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可是、可是师父不是吩咐了师兄要来补充药材……”

　　姜维烦躁道：“师父只是嫌我们碍眼，才赶我们进这里——你跟着师父这么久，这点想法都摸不清楚？……你，真能伺候好师父吗？”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脸色阴森，凑到了陆逊面前，几乎是鼻尖对鼻尖地喷了一口气在他脸上。

　　陆逊满脸涨红，想起诸葛亮无数次在他面前扶额并露出的后悔神情，也是心虚得不敢回应。幸好姜维懒得跟他废话，扭头道：“拿针线出来，干活。”

　　陆逊从角落里扒出一个灰扑扑的金色小包，哗啦啦地倒出了一堆布料和锦囊袋。对照着纸包上的药材的名字，姜维在黑暗中仍旧心闲手敏，一双手动得飞快，以比陆逊快将近五倍的速度穿针引线，缝出来的锦囊袋个个都精致得像出自宫中裁缝之手。

　　手上握着还没穿进去的针线，陆逊目不转睛地望着姜维久久地发呆。

　　过了将近半时辰，二人——主要是姜维——便齐心协力地将活计做完了。一起把药草从纸包中分别移装到锦囊袋里，陆逊感动得涕泪横流，把姜维刚才对自己的凶恶行径都忘在了脑后。吸了吸鼻子，他真诚道：“师兄，你真是一个好温柔、好善良、而且好能干的人啊……”

　　姜维极少听到这么直白的称赞，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红了。他低头专注着眼中活计，半晌才闷闷道：“我是看这乱七八糟的，怕你到时候弄丢几样药材，给师父添麻烦……你……你可别以为我是在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