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大蛇同人《旗帜鲜明》》lamentoes

10、烛光 九 烛光赵

　　赵云在微弱的昏暗烛光中睁开眼。

　　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的那一瞬间，他首先试探着动了动四肢。右手因厚重的纱布而变得沉重，然而从他的手指与小臂仍旧可以勉强活动来看，算是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记忆翻涌回脑海的瞬间，他狠狠地擂了自己身下的床板一拳。他的从紧张的战斗模式中脱离出来后，便无法控制自己狂奔的悔恨情绪在脑袋中撒野叫嚣。像是要撕裂一般地咬紧了自己的下唇，透明的眼泪随即像夜雨一般染湿了的黝黑瞳孔。

　　“赵云……先生？”

　　身边传来试探的一声轻唤。

　　赵云微微地侧过头去。真田幸村趴在自己的床榻边上，原本半阖着惺忪的睡眼猛地闪出精光：“赵云先生——你醒了！？”

　　“……军师呢？”赵云的声音哑得几乎只剩下了个口型。

　　真田幸村原本兴奋的神情便顿时被浇了个透凉：“据说是被劫走了……”

　　在见到原本应当在酒宴中的牛鬼出现在诸葛亮所居的阁楼前时，不好的预感已经涌上了心头。然而木已成舟，赵云非常明白悔恨过去在此刻毫无用处。望着真田幸村一脸担忧的表情，他强迫自己脱离灰暗的情绪：“这是何处？”

　　幸村道：“我们仍在成都城内。牛鬼已被赵云先生杀死，小喽啰不堪一击，成都城的统治已然被推翻……只是那群牛鬼的贵客们不知所踪，据马超先生推测，应当是他们趁乱抓走了那位军师大人。”

　　赵云卧床休息时便去了发簪，此时微微撑起半边身体，一头漆黑的长发便随意地披散在了一侧的肩膀上。原本男人味十足的双目如今抹去了战场上的勇猛，微微垂下的眼角反倒带出了几缕让人意外的妩媚。愣愣地盯着与平时他认识的赵云不同的一副模样，真田幸村几乎是没有意识地赤红了双颊——幸而在橙黄烛火映照下并不明显。

　　赵云微叹了一口气，抬眼望了望窗外已然漆黑的天色。宁静的夏夜里只能听见喧闹的蝉鸣，如此看来已经很晚了。他刚想出言感谢幸村在他身边悉心守候照顾至夜，一扭头却看见了真田幸村几乎入神地盯着自己的模样，顿时心里便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感觉。

　　他微微张口，感谢的话语在舌尖沉吟着，却不知为何无法化作声音传达出来。

　　“那个！”二人目光刚刚对上，真田幸村便猛地忽然站起来，说话声音速度快得十分不自然，“我想起来了！姜维先生说你醒了之后要立刻服药！我、我马上去拿！”说罢他甩手一阵风似地席卷出门，留下赵云怔怔地望着他的身影。

　　赵云呆了半晌，下意识地以指背探颊，炙热烫手得让他心惊。

　　这是——怎么回事！？

　　真田幸村眼光茫然地盯着眼前的侍女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舀了金黄色的药水进蓝白色的瓷碗里面，心乱如麻。

　　约摸三四个时辰前，他将居城中心的虾兵蟹将们清扫一空后，见未寻到牛鬼，便略有不安地朝赵云所在的诸葛亮居室反折回去。随即他便见到了几个蜀兵一边鬼哭狼嚎一边泪流满面地背着满身是血的赵云向自己奔来，姜维面色肃然地侧身快行在一旁。

　　“赵云——赵云先生！”

　　姜维并不停下脚步，然而匆忙之中不忘行礼：“幸村大人勿忧，在下立刻为赵将军治疗。”

　　那一刻的心惊，不亚于将星陨落的那个于武田家来说无比苍凉的夜晚，或者设乐原后撤时惶然地看见自己所崇敬的武田家勇将们四散在腐朽大地上的尸体之时。赵云于他来说，应当不过是相识未足三日的一棵浮萍，然而于他来说却似乎不仅仅是这个陌生世界里面的第一位朋友。

　　与石田三成在一起的感触不同，他于赵云没有小心翼翼，惊慌失措，忽喜忽悲，以及似飞蛾扑火般壮烈却又卑微的勇气。仅是有着一份单纯的，想要更了解他，也想要让他更加了解自己的吸引力。

　　侍女盛好药水，怯怯地：“幸村大人请回房歇息，让奴婢去服侍着赵将军便是。”

　　真田幸村道：“啊，没事。我反正也顺路，就帮你送过去吧。”

　　与三成在一起的时候他便习惯性的做着下人的活，因此丝毫不觉得不自然地端过托盘。这侍女若是放在过去，那是死也不敢让主子做自己的活计。可是见如今世界天翻地覆，自己家里也七零八落，便也就略有松懈着随幸村意思让他去了。

　　真田幸村穿过夜深人静、空无一人的回廊来到赵云的房间的时候，便见到赵云正摸着脖颈上的那个细小切口发呆。

　　他带着一抹郝然笑了笑，随即准备放下药赶紧撤退。然而望着一脸茫然地坐在床榻上，半裸着优美线条的上身，露出右臂上厚厚的绷带的赵云时他突然大惊地意识到——赵云右臂受了伤！

　　——他向天发誓他绝对没有抱着“能够给赵云先生喂药增加好感度”这样的心态才主动要求端来这碗药的！

　　赵云见他独自一人端了药碗回来，面上便显出了尴尬。然而他刻意隐藏，装作没发觉地微笑：“就放那儿吧，我一会儿自己服下。已经这么晚了，幸村你就先回去吧。”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虽然一股钻心刺痛袭来，但是并非到了完全不能使用的地步。

　　犹豫半晌，幸村终究不忍，嗫嗫嚅嚅地轻声开口：“这个、赵云先生……你手不方便……让在下先……嗯……喂你喝完这碗药……？”

　　赵云满脸通红，慌忙推却：“这绝不恰当，我已无大碍，幸村且放心。”

　　幸村：“对不起，都是在下疏忽了！那个，在下以前在大阪城的时候也经常贴身照顾别人，赵云先生实在不需顾虑……怎么说，赵云先生受了如此重的伤也是因为我的疏忽……”

　　赵云：“不不不，这万万不可……幸村乃云的救命恩人，若要您来服侍我，那实在是折杀了云了……”

　　幸村听他说话生分，心中莫名难受，脸色不由得沉重起来：“赵云先生……在下之前说过了……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是视你如至交好友这件事是……对我来说是真心的。那个，怎么说……”

　　赵云听他这么说，便有些愧疚地沉默了下去。

　　真田幸村顿了顿，又再度开口：“那个……在下从小到大几乎都是以人质身份寄人篱下，无论是练武或是习文身旁都没有相似年龄的朋友。怎么说，能够遇见赵云先生这样……年龄相仿，枪术超群的人，在下真的觉得很幸运。那个……就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能和你成为朋友……这样的。如果赵云先生不能同样视在下为身份平等的友人的话……那个我会……虽然很无礼唐突但是……有点困扰……”说到最后他已经开始面红耳赤地结结巴巴起来。

　　赵云比起他来社会阅历更多，早已学会喜怒不表，然而听了幸村这么一番话，也觉得心里温暖，脸上微微露出笑容。

　　见赵云露出了笑模样，真田幸村原本无由地紧张心情也放松了几分。他大着胆子便坐到了赵云的床边，端着药碗仔细地舀满了一勺，颠剩恰当分量，便要送到赵云口中。

　　尽管如此，赵云心中仍觉大大不妥。然而幸村刚才说了这么一番剖心剖腹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做作拿捏般地第三次开口拒绝了。他面带犹豫地微微张开了嘴，向前倾了倾身子。随即避开真田幸村的表情不看，垂下眼帘，低头颇为拘谨地在蓝白瓷上的勺子边缘吮了一口。

　　这一趟喂药，真田幸村由于刚才鼓起勇气阐明了心中所想，十分爽快。此时他倒是意外地坦诚，专心在了喂药这个工作上，望着赵云满脸潮红的表情，并没多想。然而赵云心中却是被他的暧昧举止搅得风起云涌，无论如何无法不去在意真田幸村的一举一动。带着满脑子的古怪念头，他第一次自我意识过剩地过分别扭起来。

　　赵云强迫自己喝了两口药，只觉得满头冷汗，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真田幸村察觉不妥，问道：“赵云先生……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发热了吗？”

　　赵云咽下满嘴的苦味，假装镇定道：“那个，幸村……你能不能帮我把药碗放在左手上，我自己端着一气喝完就行了……否则这样实在有点苦……。”

　　真田幸村扑哧一笑：“赵云先生竟然也怕吃药吗？”赵云一笑置之。幸村便用右手捧了药碗一边，并小心翼翼地将另一侧塞入赵云左手掌心：“小心、烫……”一边说着他一边又往前凑近了几分。赵云只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几乎都全部喷洒在了自己脸上，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他垂下视线，不敢去看幸村的脸。眼神中的动摇在浓密的睫毛后乖巧地躲藏着，然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加速的心跳。见赵云手指不稳，幸村便伸出另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抚按在赵云的左手上，帮他固定指尖的位置。

　　感觉到对方火热的手指触碰到自己冰冷的皮肤时，赵云原本以为不会有比这更能让自己呼吸急促的一刻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下一个瞬间便推翻了他的猜想。

　　无声无息地，房间中的烛火突然间熄灭。两个少年都怔在当场，黑暗猛地笼罩了二人。在赵云视觉被夺去的同时，变得异常清晰的便是二人交错而紊乱的呼吸声，以及自己胸腔里砰砰的跳动。

　　“怎么回事？”

　　真田幸村有些惊慌地开口，手指忽然猛地加大了力气，一把握住了赵云的左手。

　　“……大概是蜡烛燃光了吧。”

　　“啊……糟糕！在下忘记换上新蜡烛了……”

　　“……没关系……”

　　“那个，在下马上去换……不过赵云先生你先喝掉吧？不然在下怕会把药水打翻……”

　　“啊……是……”

　　真田幸村放开赵云的左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赵云先生在这里吗？”赵云睁着双眼，感受着幸村的手指描绘过自己的双眼，鼻梁，随即不经意般地按上了自己柔软的嘴唇。他的双唇残留着刚才的药汤的痕迹，尽管真田幸村慌张地连忙缩回了手，指尖仍然残留着吻一般的湿润触感。

　　“啊、对、对不起……请原谅我的无礼……！”

　　这么说着，真田幸村颤抖着将右手中的药碗送到了记忆中嘴唇的位置。赵云脑海中一片空白，机械地张开嘴，任由原本应当苦涩，但如今却品尝不出任何味道的液体流入自己的喉咙。

　　赵云咽下最后的一口药水，顺便嚼了嚼沉淀的渣滓，那股钻心的苦味才终于换回了他的神志。他嘶哑着低声慌忙开口：“谢谢你幸村……喝完了。”

　　黑暗之中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然而急促的呼吸，身体突然升高的温度让彼此都意识到了对方的慌乱的心神。

　　“啊——嗯！好、好的……”真田幸村摸索着跳下了床，找到桌子的位置，把药汤放回了大致的原位。

　　“那个……不用重新点燃蜡烛也没关系的。”赵云喃喃道，“我正好要休息了……幸村你也早点歇下才好……”

　　真田幸村点点头：“那——赵云先生请养好身体。”如此说着，他跌跌撞撞地摸索到了门口，然后便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离开了赵云的房间。

　　两位主角，是夜各自一宿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