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告白
“这种 ...
-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远吕智?妲己?……而且还有别的时代的人?这这这……”
姜维恭敬地低头轻声:“刚才所说并非维个人见解,而是师父被俘前在成都搜集出来的消息。又及,马将军的探子亦带回了与军师所言相符的情报。”
刘璋故居的一间会客室里,上座坐着风尘仆仆,一脸劳顿的法正孝直。姜维身着白衣,一身玉面书生装扮,穿戴像个小型的诸葛亮,陪座一侧。
距离刘备的入蜀愿望被马超、赵云和姜维在另一个时空里面提前完成已有数月之久,马超在这段时间里与当时一同被困在成都城里一同假意降魔的原成都文官一起,杀妖斩魔,征兵屯田,重新组织起民众的生活,好半天终于使成都恢复了些许原来的生机。
人民们也渐渐习惯了蓝色妖怪的存在,平民中甚至还自发组织了不少屠魔组织。比起一开始对不明生物的畏惧,家园被毁的愤怒慢慢占了上风,民心振奋,士气高昂。然而马超并不敢掉以轻心,他以卧龙之徒姜维为情报部之脑,四面八方地派出探子搜集与远吕智有关的一切资料;同时加筑修补城墙,决心在决定下一步之前以成都城作为反远吕智军的重要据点。
与此同时他们亦选择性地开放城门,收留流浪的普通人类。成都城一时名声大噪,许多附近的规模略小的反远吕智军队便向成都城慢慢靠拢,人类慢慢地共同一心,以讨伐恶魔远吕智为目标各自努力。
法正孝直醒来的时候气急败坏地发现自己流落到了遥远的柴桑。带着一群家奴垂头丧气地流浪许久后,他惊奇地发现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他们便回到了熟悉的景色之中。
马超以上宾之礼将了法孝直迎回了老家;然而他公事实在繁忙,便派了主执内外信息收集,身后管理着蜀军密探部队的姜维为长途跋涉的法正接风洗尘。
法正回到故乡见成都城已易其主,虽然转到了自己私下拥戴的刘豫州的部下手中,但是刘璋就此不明踪迹,也是一番唏嘘感慨。然而听了姜维一番毫不着调的解释,他无法抑制青筋的暴起而发起火来。
姜维见这种无法接受这种现实的扭曲反应实在见太多了,便安静地等法正疯癫完毕。数时辰后,法正便无可奈何地接受事实,将自己沿路所察滴水不漏地报告给了姜维。
二人长谈后,姜维拜谢过法正,便直接到了赵云的房间。
“赵将军,伤势无恙?”
赵云正在更衣。一边熟练地套上护膝,他笑道:“完全好了,原本就是皮肉伤。伯约,我听孟起说你真的是出乎意料的能干……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一样活活泼泼地跟在诸葛军师后面,当时还叫我‘子龙哥哥’呢……没想到短短几年里变成一个比我还要可靠的大人了。”
听赵云讲起自己幼年之事,姜维仿佛是在听别人的事情一般,脸色丝毫未变:“赵将军谬赞了,我来找将军有事相谈。”
赵云收敛了眉间笑容,沉道:“伯约请说——是军师?”
姜维微微摇头:“非也。法大人带来的情报,看来四周地形已发生变化属实,这是我根据最新情报着人重新描绘的附近地图。”
赵云将那一卷羊皮纸收入怀内仔细端详:“成都城现在离许都这么近了?这一块地区……美浓,没听说过的名字。是幸村那边的地方?”
姜维微微颌首:“是。另外,维有一要任需委于将军。”
“请讲。”
“此地图以西止于迷之森林。那森林奇大,而且里面动物表状诡异,我恐危险,不敢深究。然而法大人收留的一位小卒据说是穿过了迷之森林到达了成都,并且证言,在另一端曾经见过张飞将军。”
赵云猛地抬头:“当真?如此说来,主公极有可能……”
姜维:“维不敢妄言,但是若是能得张将军加盟,于我们伐远吕智之路必是一大利。希望赵将军能带上那位小卒,入林一搜。”
赵云:“没问题。何时能出发?”
姜维:“明日一早为佳。”
赵云应允下来,与姜维随口聊了几句后,姜维忽道:“若将军愿意,我可通报幸村大人让他与您一同搜寻张将军。”
赵云想了想,随即明白。真田幸村在蜀军里面无论如何也实在是个异类,毕竟不是原刘备部下,况且对成都城一无所知,虽然身手不凡,在军中也只能大材小用地担个操兵练将的无聊职位。赵云见他每日在外奔波,积极参加探索地形等危险的工作,便知他是内心牵挂石田三成,想要早日寻回自己主公,必定会愿意加入这次行动。他点头道:“如此自然好。”心里微微一动:为何还要经我同意?
姜维似是看出了赵云的疑惑,笑道:“我见将军与幸村大人最近有些生分了,才妄加揣测了一番,将军勿怪。”
赵云笑道:“伯约多虑了,我和幸村没什么。”
姜维淡淡一笑,并不答腔。短短说了几句后,便行礼退下。
姜维的观察力绝非有误。自那日二人距离突然拉近之后,赵云卧床安心养伤,幸村则终日在外奔波,见面的机会便稀少了许多。然而每次巧遇时,幸村越是表现得落落大方毫不受影响,赵云便越觉心乱如麻,话语之间便不自然地刻意拉开了距离。
更令人赵云郁闷的是,偶尔得闲发呆时,幸村常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伴随那晚指尖炙热的触感,低沉透亮的嗓音,习武少年独有的气味,赵云时不时便失了心神地沉吟许久,惹得身边小兵好奇。那日幸村对他所说之话,恰恰也说中了他心中一直以来对幸村所抱持的同样——或者,更加深刻——的感情。
每每遇见幸村,他便无措地从心底产生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触碰、靠近眼前的青年,更加彻底地确认他的存在。然而他所能做的,便是极力压抑,若无其事地保持镇定。待幸村平静地离开自己视线之后,心中却又产生一种失落的纠结感。
他少年从军,一生戎马,极少得闲去了解那风花雪月之事,更从未尝过情愁滋味,因此便有些无措地掩了这份意外而来的陌生感觉,不愿再去深想。
次日清晨,赵云领上一小队五人的人马,携幸村进入了迷之森林。
二人许久未能有这种亲近的机会,幸村显得尤其兴奋,和赵云不停地攀谈。然而赵云心虚愧疚,一大早便有些僵硬地板了一张脸,同时也对如此容易便被扰乱了心神的自己感到愤怒,显得格外难以亲近。小卒们年轻而又热血,幸村惊人枪法在军队中早已远近闻名,今日一见又觉其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便都簇拥在了他身边热热闹闹地学习日本文化,听那新鲜的异国故事。赵云一路小心警惕,生怕落入了什么远吕智军的陷阱,见幸村与小兵们没心没肺地嬉笑打闹,却又不知为何无法拉下脸来训斥一番。到了最后,他见森林毫无异样,倒也竖起了耳朵,做贼一般地偷听太阁立志之传。
一队人马朝西奔波了一整日,夜晚时分便寻了一处安静角落安营歇息。赵云一日精神紧张,小憩半晌便在半夜睁开了眼睛。四下一瞧,不见幸村人影,便敲醒警卫值班的那正在打瞌睡的小兵,压低声音问:“幸村呢?”
那小兵原本是曹操部下,可惜流离失所地逃到了成都,便干脆地投了蜀来混上几口干粮。他对赵云从长坂坡一战上立下的威名早就又敬又惧,如今便抖索着回答:“小的不、不知道……”
赵云颇想给他个耳光,然最终只是皱着眉头转身离开,独自四处搜寻起来。
走出几步,他听见上空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草笛之音。他抬头,便见一棵粗壮大树的枝桠上,隐隐约约地透出了真田幸村红艳的身影。
赵云心情不自觉地好了起来。微微一笑,他伶俐地几下爬上了树。幸村听到动静,垂眼见是赵云,便笑着挪了挪座位,腾出了一半的空间给赵云。赵云隔着十分近的距离在他身边坐下,树枝便微微地摇晃起来。银白月光凌厉地穿透树丛,却又温柔地洒在许久未有如此亲近的二人身上。脸上叠着层层缕缕树叶枝桠的阴影,幸村朝赵云露出了个坦率的微笑。
“怎么这么精神?”赵云有些无奈地看着幸村调皮的神情,“不睡觉?”
幸村见他难得地表情缓和,便起了戏弄之心,抬手将刚刚吹过的树叶在赵云脸上轻轻划过。赵云被痒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忙不迭地躲了开去,又因幸村这般亲近的行为微微涨红了双颊。
真田幸村性格单纯,远没他那么多想法,只是清脆一笑,随手扔了那树叶:“睡不着。”说着他又信手拈下一片绿叶:“赵云先生会吹草笛吗?”
他随同刘备三顾茅庐之时,主公无聊便随手在诸葛亮庐外的树荫下教了他吹草笛,还顺便编了一双草鞋给自己玩儿。然而望着真田幸村脸上微微透着的自满神情,赵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真田幸村果然露齿一笑:“来,让在下教你!”
说着他将半片树叶含在唇中,双目微阖,呼出的气流便被压成了一首跑调的小曲儿。三五秒后便直接地不成曲调,变成了疑似放屁声的噪音。赵云见对方一脸努力的神情吹出这等妙曲,便忍笑忍得快要胃穿孔。
真田幸村坑坑洼洼地奏完一曲,赵云终于扑哧一声乐出声来,随即忙不迭吞了回去,表情僵硬道:“很……不错。”
真田幸村知他逗弄自己,然而丝毫不恼,反而跟着一起傻笑了起来,道:“赵云先生要试试吗?让在下给你摘另一片好一点的。”随即在树枝上翻找起来。
赵云望着被他捏在手中的树叶,不知为何忽道:“就那片也成。”
真田幸村闻之,便抹了抹上面的唾液后,笑着把手中树叶递给了他。
赵云手指微微地颤抖,低头印上真田幸村吻过的痕迹。唇上传来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伴随着清新的草木气息,顿时便麻痹了他的心神。
他缓缓地吐气,忆起当年刘备在诸葛亮庐前奏出的那首无名之歌,唇边飘起了悠扬的曲调。
一曲终了,真田幸村仍旧听得入神,呆呆地望着赵云微微张口,唇角便带着一丝透明的唾液离开了那片碧绿,在夜风的吹拂下,他忽觉眼前的人有一抹说不出的性感。
他半晌才愣愣开口:“——很好听。”
赵云垂眼笑道:“抱歉,幸村,我方才骗了你。其实多年前主公偶然教了我如何吹草笛,不过我只会这一首……”
真田幸村微微睁大眼睛,敬佩道:“赵云先生的主公真是一位能干的大人。我在成都城便听说了许多刘备大人的事迹。无论是三岁小儿、还是六旬老人,都道刘备大人体恤贫民,仁德无边,甚至还有人说许多平民百姓一路从徐州追随刘备大人入蜀。能够跟着这样的大人,赵云先生实在是太幸运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露出由衷的艳羡之情。
幸村这般发言实乃无心,却让赵云心中不住地颤动起来。他忽然冲动之下猛地握住了真田幸村的右手,脱口道:“既然如此,你不如……”
幸村在他们面前极少提起石田三成的事情,然而那日幸村露出的复杂的表情,让赵云直觉那位大人并不是一个让幸村所满意的主公。他几乎无法抑制地想要开口招揽幸村进刘备麾下,从此得以与其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然而他尚未说完,幸村便忽然打断了他:“赵云先生!”
赵云蓦地住口,尽管知道是自己失言,脸上却泛出失落而又不甘的神情。
然而幸村并未像他所想一般发火,只是苦笑着低下了头,轻声道:“如今才说实话,我想一定会被赵云先生看不起。”
赵云侧过脸去,如冰月光在幸村脸上镀了一层雪白的银霜,让他几乎有些迷失。
“其实,三成大人殿下不是在下的主公。”真田幸村微微垂下头去,浓密的睫毛滤过他显得有些寂寞的眼神。
“——是在下所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