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终南摩诘

8、为伊消得人憔悴

　　慕学买了吃食回来，就看到晚照趴在桌上，却是已经睡着了，于是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就走了过去，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边唤她。晚照被唤醒后，就听慕学跟她说：“困了？困了就上床睡吧，这样睡着容易着凉。”晚照听了就站起身来，上了床褪下外衫躺下了。慕学草草收拾了一番，准备好第二天上路的东西也就上床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天已大亮了，慕学已经起来梳洗好又坐在桌边等了许久却还不见晚照醒来，心里不禁有点奇怪。这段时日，晚照因为晚上总会在梦中惊醒，所以早上起来时慕学从来不唤醒她，总是等着她自然醒来。可晚照除却第一天醒地晚些，剩下的日子总是每见朝暾上窗，便随即醒来穿衣起床，时分总是差得不多，就如有人唤她一样。可是今天，自己已经起来许久，晚照怎会毫无知觉。慕学经过这段日子两人的相处，已经知道晚照因为家里的事总会时不时地暗自伤心，有时也会对自己冷淡相待充作发脾气，而且虽已知晓慕学对她的打算，但还是介意慕学触碰她，所以看着她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过去看个究竟。可是眼看日头都升了老高而晚照却还没有醒来，慕学终究按捺不住就走到床边俯下身子看了看她。这一看才发现晚照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脸上潮红一片。慕学一惊，抬手用手背抚上了晚照的额头，却是滚烫一片。慕学暗道一声糟糕，就赶快下楼去找小二请他帮忙找个大夫来给晚照看看，自己则守在晚照身边想看看能不能先唤醒她。

　　等小二把大夫找来，慕学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急急地请大夫为晚照诊脉。那大夫诊了一会儿，即告诉慕学说晚照这是因着凉而引起的发烧，待他开帖药买了来熬了喝下去就能好了。慕学一听连忙请大夫开药，待付过了诊金又请小二帮忙现时跟着这位大夫去他铺中取药，并帮忙一并熬好。小二接了药钱和慕学另外递给他的钱，就热心地跟着大夫走了。

　　待小二把熬好的药端了上来，晚照还是一直昏迷不醒，慕学实在没法，只得把药放下又将她扶起来靠在床头，再端了药来喂她。可晚照在昏迷中张不开嘴，慕学想了想，只得右手拿一支勺子盛好了药汤，左手拿一支勺子将她的牙齿轻轻撬开，尔后再将右手勺子中的汤药慢慢地倒进去。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着，最后一碗药虽是撒了些，却也终是喝了大半，慕学喂完药后又扶着晚照躺下，帮她盖好了被子。

　　经过这一番折腾，慕学浑身是汗，人也有些饿了，自早上醒来现在已经快过正午了，他却还粒米未进。现下看着晚照喝下药后眉头似乎舒展了些，就想还是先把饭吃了再守着她。等慕学将小二端上来的饭菜吃完再坐回床边，晚照似乎睡得稳了，呼吸也平稳许多，就放心了些，想着今天本来要上路的，眼下走不成了，就想去和车夫说一说，也顺便叮嘱小二把晚上的饭菜直接送上来，并且多备上一份清粥小菜以便晚照醒来后可以用一点。没想到等下去和车夫说完话，又叮嘱过小二晚上的饭菜，却发现天气变得阴沉沉地，再看看街道上人们也都行色匆匆，晓得怕是要有一场大雨要下，略站站就上楼回去了。

　　可是等他进了房间走到床边，却发现晚照脸上又显出一片潮红，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而且似乎还在呓语，慕学心知不好，定是刚刚请来的大夫下药不准，忙急着叫小二再重新请一家大夫来。可等小二上来，才知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现下即使小二愿意出去找大夫，恐怕也没有大夫愿意出诊。慕学急得没法，看看晚照情况越来越严重，只得请小二为难着再跑一趟，说只要大夫愿意来看病，自己愿意多付诊金，又塞给了小二一贯钱，小二方下楼去请大夫了。

　　慕学站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晚照，心想若是小二没有请来大夫，晚照今晚怕是很难熬，思来想去，想起自己小时候娘和自己讲过的土法子，就下楼找了一桶凉水，一个木盆并两块布，还找店家买了一小壶酒，上楼回了房间。

　　慕学将布放进水里透凉，拧干了又敷在晚照额上，等布变得温了随即将布取下又放在凉水里，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替晚照敷着，还不时拿手背试试晚照额头的温度。把一桶凉水用完了，又另拿了一块布，将壶中的酒倒出来把布浸湿，替晚照擦了她的脸和露出来的手臂。不知过了多久，晚照脸上终于不再那么潮红，呼吸也平复了许多，慕学方稍稍松了口气。这时，小二也进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大夫，说这位大夫是他们这里最大的药堂的大夫。慕学听了，连忙把晚照一天的情况和大夫讲了，又将上午请来的大夫开的药方也给这位大夫看了，之后又请大夫给晚照把脉。这位大夫诊了许久，直到慕学都有点慌了担心晚照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那大夫方放开晚照的手腕，对慕学说晚照应是心里一直有心病，又因许久进食不足，致使体内邪毒长时间郁积不发，昨晚又有些着凉，且上午的药方只针对了外侵邪风而没有使体内的邪毒发散出来才会发生这种反复的症状。现在只要开一副药把体内邪毒发散出来再将养几天辅之以良好的进食，病人自然就会痊愈。

　　慕学听大夫的诊断与自己这段日子以来对晚照的观察一致无二，觉得这位大夫开出的药应该能够治好晚照，就请大夫开了药方好让小二哥去药堂拿药，又按自己之前说的付了大夫双倍的诊金，直到把大夫和小二送出了门，方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等小二再次煎好了药送上来，慕学这次更加不敢马虎丝毫，依照上午的经验给晚照喂好了药，又替她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椅子上寸步不离地守着晚照。守了晚照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慕学再次摸摸晚照的额头，发现高烧确实已经退了，而且一整晚都没有再次发作，知道昨晚的大夫算是找对了，就赶快下楼吩咐小二再煎了药上来。

　　等晚照昏迷了一天终于醒过来时，就看到慕学正坐在床前。看到自己醒来，他就高兴地笑了，轻轻地问她：“醒了，感觉可好些了？”晚照看着他脸上疲惫却开心的笑容，觉着自己身上汗湿一片脸上却很清爽，知道自己这次生病应该多亏了慕学的照顾，就朝他微微笑了一下，说：“我好多了。”慕学听到她开口讲话知她确实已无大碍了，更加高兴，就说；“你昏迷了一天，现在刚刚醒来，身子还虚，不用急着起来。我去找小二哥再给你熬一碗粥，做些小菜，你好好喝了就什么都好了。”说完就出去吩咐小二了。

　　晚照待慕学出了门，就缓缓地坐了起来，靠着床头打量屋子里，见地上摆着木桶，木盆，盆上还搭着两块布，又闻到屋内还有丝丝的酒味，就知道慕学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为了照顾自己费了不少心，刚刚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一晚没睡，心里忽然有些涨得满满地，又有些酸，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对不住他。

　　正想着，就见慕学端着一个托盘进门了，还说道；“厨房刚熬好了早上的粥，现在这粥热热的，你就着小菜用一点吧。”说完还到了一杯水放在托盘里。晚照看着慕学这样费心，就说；“我也觉得一天没吃饭有些饿了，正想喝碗粥。”说完，就把粥接了过来一勺一勺地吃着。慕学看她这样，终于放下心来，想着按照大夫的嘱咐，这样子将养两天晚照应该就能痊愈了。自己上楼的时候原本还担心晚照醒来如果依旧不想吃饭要怎么办才好，现在看来却是不用为此担心了。

　　慕学等着晚照吃完了粥，就把东西都收进托盘准备送下去，没想到打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晚照的声音：“慕，慕公子，你收拾一下也好好吃点吧，我感觉好多了。”顿了顿又说：“等会儿吃过了东西，你也上床休息会儿吧。”

　　慕学听了心里一震，却没有回头，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等他再次回来，就依着刚刚晚照所言也脱了外衫躺在了床上，因为一天一夜没睡，又一直紧张担心着晚照的病情，这会儿看晚照好转，慕学心里也就放松下来，因而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晚照却是睡得太久实在睡不着，又觉得确实体虚，所以虽然睡不着可也依旧在床上躺着，等慕学睡熟了，就情不自禁地半抬起身子静静地看着他。晚照想自己这次生病一定折腾地很厉害，前一段时间那样行路慕学都一直精神奕奕，现在看着却比以前憔悴了许多，心里一阵感动，又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惊醒了慕学，就慢慢地又躺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