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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

  •   一觉醒来,晚照发现天已大亮,惊得连忙坐了起来,却听旁边有人说:“慢些,你别慌。我看你昨晚睡得不好,所以早上就没唤醒你。”晚照一听是个男人的声音,连忙把被子遮在胸前,侧头一看,还是那个人,才稍稍放下心来。转念却又忽地想起自己此时刚刚睡醒,还未整理仪容却被人这样地注视着,而且这人还是将要成为自己夫婿的陌生男子,愈加不自在,就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那人似是也意识到了,就说:“你既醒了就慢慢地起来吧,我下楼去找小二给你送碗粥上来。”晚照背过身没有答话,那人也不介意,就起身下楼去了。等那人出了门,晚照忙起来梳洗,又推开窗子,却发现外面更是炎热,连忙又合上了窗子,坐回到桌边。坐了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是那人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晚照经过昨晚睡觉的一番折腾,觉得此时头还在发闷,看着粥也是胃口全无,只是见那男子在旁边殷殷看着,因而勉力吃了几口也就放下了。那男子想来觉得她一个小姐,遭此境遇,况且现在又已是伏月气候炎热,胃口差些也算是正常,就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他先把东西送下去然后回来。

      晚照听后点点头,那男子笑笑就转身下楼去了。等他再次回来,就对晚照说:“今天天气炎热,这时我们上路正赶上中午日头正高,我和车夫商量过,不如我们晚上上路。我们走的是官道,而且这个时节也有很多出门人为了避暑都是晚上出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等会儿我出去买些干粮带着上路好晚上行车时填补,你坐坐就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恐怕我们都要这么行事了。”

      晚照听了,轻轻地嗯了一声,那男子看她终于开始回应自己了,也很高兴,就又和她说:“那你好好歇着,我出去买些干粮,等回来了我陪你说说话也好替你解解闷。”晚照又轻轻地点点头,那男子看她点头就高兴地转身出门去买干粮了。

      晚照看他高兴的样子,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昨天换上的衣裳,觉得也许自己还是上天怜悯,菩萨保佑,虽被官卖但是却得遇良人,可是凝玉呢?还有金钗银钏红玉碧玺?突地又想起自己的爹娘,想着自己在外虽不是自由之身却也与常人表面无异,但爹娘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一墙之隔,外面是“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那牢里不知道又会是一番什么境地?她想,若她是被一个江阴人买去,等案子结了后,或许就可以去牢里探望爹娘,如今自己却是背井离乡,又非自由之身,自己和父母哪有可能再见呢?这么想着想着,对那人心里虽是感激,却也颇多怨意,心情一时难以自理。

      正心头烦乱间,那人却回来了,进门就捧着一叠衣裳,对着晚照说:“我刚刚去问洗衣服的大娘,她说你的衣服已经洗好晾干了,我就给你拿回来了。你看看是这些吧?”说话间,就把衣服递到了晚照身前。晚照低头看看,确是自己的那一套衣裳,却在看到衣裳的时候又想起自己方才所想,觉得心里烦乱不堪,接过了衣裳却没说话。

      那人却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喝下去,就坐在桌边开始对着晚照说话:“今天天气真热。我也是在这个月出生的,我小的时候,那时我娘还在,她怕养不活我,就给我取了个乳名叫六月。”晚照心里正不耐烦,听了他开始说话,本想让他别和她说话,听了这句却又觉得好笑,便忍住已到嘴边的话,听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六岁的时候,我娘没了。我爹也不识字,自然想不到要给我取个什么好名字,就去村子里的学堂中听一个老秀才讲书,恰好那天秀才讲的是大学,所以他就给我起了名叫学。”
      晚照听到这里,忍不住地轻轻笑了一声,问道:“那你姓什么?”
      那男子讪讪道:“我姓慕。”
      晚照便说:“姓倒是很文雅。”
      慕学接着问道:“那你姓什么?”
      晚照却忽然没了兴致,说道:“我是个犯官的女儿,能有什么姓?”
      “那名字呢?”
      “名字也没有。”
      “那我们以后成,我是说那我怎么叫你,总不能一直叫你姑娘。”
      “你别叫我,也别和我说话了。”
      慕学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就不再说这些,拣了些自己小时候的趣事慢慢地说与她听。

      等中午用过饭,两人就如昨晚般都上床休息了。到了未时末,两人前后醒来各自梳洗一番,又用过晚饭,收拾好包袱,就一同下楼将车夫的帐一并结好,坐进车内又上路了,之后几日如是,只是遇到天气太炎热的时候就多在客栈歇息两天。又过了几日,就到了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此时的天气已经比前一段时间刚上路时炎热了许多,雨水也多,慕学索性就说干脆在镇子上住上一阵日子再上路。

      这段日子以来,慕学对晚照一直嘘寒问暖,关心体贴,晚照虽然常因想起家中之事而对他心生怨意,可渐渐地也就不再那么厌恶他,却也还是像前一阵那样淡淡地不太想和他说话。慕学说十句,晚照也不过只应他一句,有时一句也无,只是点点头,但慕学似乎渐渐的说开了,有时即使晚照对他不甚答理,他也忍不住一直地和晚照说着话。

      今年的三伏天似乎特别地热,雨水也特别地多,晚照觉得自己自记得以来似乎从没有过这样的伏天,热的时候直让人觉得足蒸暑土气,下雨时雨势极大,自己坐在窗边看到的是“白雨跳珠乱入窗”的景象,还有些日子却是晓作狂霖晚又晴。这样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等这三伏天终于挨过的时候,他们又再次上路了。

      路上走了几日,一日当慕学掀起帘子看着车外的时候,晚照蓦然看到有几片叶子悠悠地从树枝上飘落下来,她想起古人说的“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想着原来秋天都要到了,轻轻地叹了口气,就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休息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慕学轻轻地叫她:“醒醒,醒醒。”晚照睁开眼,却见慕学拿着一小块馒头问她要不要吃上一点,晚照摇摇头就又合上了眼。以往每当这样,慕学也就不再说什么,可是这次,慕学却开口说话了:“你好歹要吃上一点。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这段日子,你每天都只是用点粥,再这样下去,我怕你…”顿了顿,又转了话头:“你自己看不到,你现在比从前瘦了很多,不信你自己摸摸,连下巴都尖了许多。”

      晚照原本有些不耐,可听到他的话却也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确实好像比从前尖了些,可当下又不知该回些什么话,就索性一直闭着眼睛。慕学又看看她,叹了口气也就不再说话。到了晚上在客栈吃过晚饭,慕学照例出去买干粮又去看看车子,晚照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想起白天的事,就想写点什么,纸笔自然是没有的,却突然看到桌上的水壶,就倒了一点水在桌上,又想了片刻,终于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上写下了一句“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她想,易安居士写这首词的时候知道自己消瘦不是因为生病,也不是因为那杯中物,更不是词人与生俱来的悲春伤秋的情绪在作怪,而是为了她那远在异乡的夫婿赵明诚,那自己是为了什么呢?自然不是因为那无缘的未婚夫,那是为的什么?

      这段时间晚上睡觉她还是每每从噩梦中惊醒,梦中有时会出现自己生活的闺房,自己正与红玉碧玺她们笑着闹着突然她们就不见了,有时又会出现父母,父母正在桌上与自己一同用饭突然就被官差捉去,自己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呆呆地望着他们远去,有时甚至会梦到春社那天凝玉递给自己的那颗橙子和那首绮丽缠绵的词,每到这时,晚照就会从梦中惊醒。慕学待她总是不错的,总像第一夜那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给她倒水,又让她先睡说自己会看着她,自己也就又睡着了,可是到了第二晚又会做类似的梦,几乎不曾间断,她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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