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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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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到了沐春苑,却是在城南清溪与秦淮河的交汇处。马车停在门口,人却迟迟不下来。
陈霄尚自抽噎着,陈子涯拍着他后背帮他顺气,秦川与萧弈尘正襟危坐在一边不说话。
“寿星大人可别哭肿了眼,待会儿戏都瞧不见了。”秦川看他不再喘便去逗他。
“我……不碍的。”陈霄尽力调整着气息,“多谢萧公子的大礼。”
“你喜欢就好,进去吧。”萧弈尘声色平淡,带头下了车。
秦川与陈子涯对看一眼,心里都是好奇,又怕陈霄再哭起来,只得作罢不再多问。
众人进了前厅,偌大的屋里只在中间位置摆了一桌,上面放些精致的点心。两旁早有人候着,见人进来就说都备好了,秦川大喊开戏。
顷刻间台上就依依呀呀唱了起来,是最常见的八仙贺寿。
陈霄只是看着戏台的方向,眼神却飘散着,心不在焉的样子。
秦川只当他是不中意,又嚷嚷着换一出。台上马上改了头面唱起王母拜寿。
“这……怎么尽是这戏?”陈子涯也觉没劲,都是老人家爱瞧的。
“我又不晓得霄儿有甚喜好。”秦川颇为难地抓抓头,“唱贺寿的总不会错罢。”
“我倒瞧着那沐春风唱甚么。”陈子涯不再看台上,转头吃起了点心。
秦川看陈霄仍是一动不动,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一边儿喝茶去了。
好半天,台上三三两两的都收了架势,一时间整个大堂愈发安静。这时,一个身着常服的女子走上前来,离众人一丈远的地方停住脚。
那人看样貌只十七八岁,寻常人家的小姐打扮,面容清丽脱俗,不知前来何事。
“奴家沐春风贺陈二公子寿辰,清唱一曲,还请笑纳。”说完一福身,微笑看着众人。
陈霄这才聚了神看她,只觉外表娇柔似水媚眼横生,却透着隐隐的刚毅,两种姿态被她合二为一却和谐异常,真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便笑笑说道:“请吧。”
那沐春风长袖一甩,手捏兰花缓缓开口。
陈霄又是一愣,听出她唱的竟是江州农家的《采茶调》。每年这个时候,未出阁的姑娘们总是三五成群上山采茶,相传只有处子于清晨采下微露的茶叶才能制成上好的女儿茶,每当那时,姑娘们总是迎着朝阳唱起采茶调,嬉笑着穿梭其中。
娘曾说起过,神情颇是遗憾,只道自幼生长在北方,却是没有采过女儿茶,可这曲子却会,还在哄自己睡觉时唱过。恍然仍在眼前……
陈霄低了头,默不作声。
那沐春风嗓音极好,婉转犹如夜莺,轻轻柔柔唱着江南小调,一时间众人皆听迷了。又转了几个音,沐春风收了声,对众人一福身,仍微笑着看陈霄。
“霄儿,要赏要罚,你可说一句啊。”秦川看他一直低着头,心里也没了底。
“赏。”陈霄抬起头对着沐春风一笑,“妙音无双。”
秦川看他乐了,也不禁拍手站起去到沐春风身前,“甚是难得,爷们儿高兴,你倒说说要什么赏。”
“奴家献丑,承蒙厚爱。”沐春风又行一礼,却是对着萧弈尘说道:“听闻萧公子妙笔,可否给这大堂赏几个字?”
“好说。”萧弈尘站起身,“举手之劳。”
“笔墨早已备下,公子请。”
待他二人一前一后隐入了台后,秦川不禁感慨道:“这样下去,只怕建康城遍地都是他的墨宝了。”
“你倒没那个本事。”陈子涯不屑地哼一声。
“人各有志。”秦川也不恼,做思虑状,“那沐春风不是本地人啊,你倒知道多少?”
“我哪里知道,她平日本就极少出面的,我也只见过两回。”陈子涯押一口茶,缓缓道来:“也不为钱财,甚么场子都敢推,倒是这名儿就传遍了。”
“这才叫甚么,欲擒故纵计,见天儿传颂她名字的只怕都没有见过。”秦川也冷哼一声,“虽说出众三分,倒也不过如此,哪里就被人们吹到天上去了。”秦川不免愤愤然又歪头问陈霄:“霄儿,你说?”
“音色好坏也不甚重要,莫是知己不懂心罢了。”陈霄淡淡一笑,端了茶来喝。
秦川似懂非懂,皱皱眉不再说话。陈子涯也是淡淡一笑。
不一会儿萧弈尘从后台出来,见三人各自喝茶也不说话,不禁打趣道:“怎么?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尚自回味呢?”
“还说呢,我这个礼倒是变成你送的了。”秦川也不看他。
“你若有意,倒也可以再另送其他。”
“还送甚么,我可不会这些个弹弹唱唱。”
“倒是,子涯,你可教琴教得怎样了?”
“进展颇快。”陈子涯得意笑着道:“霄儿实在聪慧,已能与我合奏。”
“哦?”秦川似是吃惊道:“难不成你想抢了那沐春风的生意?”
“胡说八道!”陈子涯瞪他一眼。
“若是如此,我更好奇想要听上一听了。”萧弈尘笑看着陈子涯,“看你二人离那伯牙子期还有多少距离?”
“怎么?弈尘,你也对音律有兴致?”秦川又是一惊。
“无甚想法,只是刚听那沐春风说没有合心意的奏乐者,才想起子涯一向自诩好琴色,所以心下好奇会是怎样的好音。”
“承蒙萧兄厚爱,他日定予你奏上一曲。”
“那在下先谢过。”
“也带上我。”秦川忙插嘴道:“我也没听过子涯的琴,倒是与那沐春风又谁上谁下?”
陈子涯又瞪他一眼道:“可不能白听,总要礼尚往来罢。”
“这……”秦川皱了眉。
“那是自然。”萧弈尘一笑,又转头对着陈霄道:“不知陈二公子肯是不肯?”
“自当尽力。”陈霄站起对萧弈尘行一礼,“萧公子的大礼陈霄甚是感动,若能为公子奏一曲也是荣幸之至了。”
萧弈尘对他一点头,“今日天色不早,早些回府罢,别误了团圆。”
又说几句,众人纷纷起身告辞,各自回去了。
良久,萧弈尘对着陈家兄弟远去的马车深深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公子,奴家陪你喝一杯罢。”
萧弈尘不答,转身随那人去了。
“霄儿的琴倒让我都自惭形秽了。”一曲终了,陈子涯拍手称快。
“哪能。”陈霄冲他笑起来,“子涯是喜琴音,还是喜知己音?”
“皆喜,皆喜!”
“我心下也甚喜,不如就这一曲赠两位公子吧。”
“好,定要令他们惊叹。”
“我去换衣裳。”
“好。我叫老齐备马车。”
车向西北,却是往清凉山方向去了。出了城门没多久,远远看那官道边的长亭下或坐或站着好些人。此情此景让人不免想起两月前的初见,只是那时尚自寒风萧瑟,如今已是春暖花开。陈霄心底一暖,心念这冬天终于过去。
“我道子涯也端起架子来了,怎的也学那沐春风。”秦川一见面就不免抱怨,竟又来迟。
“失礼,失礼,与霄儿合奏一时忘了时辰。”陈子涯自觉无理,也只是赔笑。
“好嘛,要听伯牙子期一曲还真是难上青天了。”秦川继续道。
“这不是来了嘛,抚琴可讲个意境,先前儿带路去。”陈子涯不耐道。
“走吧,今儿可带的齐全呢,权当踏青。”萧弈尘交代周围人几句,带头出发。
众人沿着小道走了一盏茶功夫,又下了车,命随从们带上乐器茶具等若干用具,浩浩荡荡往山上行进。
清凉山本就不高,因山上有寺院,沿途都已铺上了青石长阶,路甚平坦,间或有小溪泉水蜿蜒而下。不多会儿,众人来到山腰处的一片空地,绿草青青三面是稀疏的树林,石凳石桌案几小亭一应俱全,想必本是供人休闲的所在。
“呼——这踏青,都踏过立夏了,天也忒热。”秦川抹一把汗,有些气喘。
“看着是个小坡,没成想到这般高。”陈霄也弯着腰直喘。
“望山跑死马。”萧弈尘对他二人一笑,“这不到了,可先歇歇。”
众人一一落座,旁又有人煮了茶。萧弈尘只说不过瘾拿酒来,秦川又与他对饮起来。
“今日我与霄儿合奏一曲,权当助兴罢。”陈子涯与陈霄相视一笑,从随从手里拿过琴箫。
霎时,琴音悠扬,洞箫婉转,低沉古朴的乐器奏出欢快明朗的调子,正是独占鳌头。紧接着音调骤然高了两度,声声急促,却是风摆荷花,音调急转,又是循环一曲一轮明月。山声,林声,水声,虫鸣鸟叫声,声声轻盈流畅缓缓道来:玉版参禅、铁策板声。只一转,婉转如斯顷刻间铿锵有力,道院琴声,已然让人身处其中。琴声突慢,音音可循,却又见快,只见陈霄将琴弦一扫,一曲东皋鹤鸣最终落幕。
“好!好一曲阳春白雪!”萧弈尘拍手称赞。
“只……只两个月罢。”秦川睁大眼愣愣看着他二人。
“霄儿学习甚快。”陈子涯一笑,“更难得知音。”
“兄长教的好罢。”陈霄也是一笑。
“倒真是伯牙子期,羡煞他人。”萧弈尘向他二人敬酒:“有幸听此一曲,也当知音。”
陈子涯与陈霄不好推辞,也回敬,纷纷倾杯。
“曲儿也听了,酒也喝过,现下该我二人礼尚往来了罢。”秦川回身从侍从手中接过剑来,“弹弹唱唱的我也不会,就舞剑给诸位助兴罢。”
“你一人不免无聊。”萧弈尘也接过身边人递来的剑道:“不如我陪你,只当切磋如何?”
“甚好。”秦川随即将长衫一撩,摆出架势。
萧弈尘兀自持剑不动,只定定看他。
陈霄拉着陈子涯的袖子向后退了两步,陈子涯不甚明了,见他脸色不好,当下安慰一句:“别怕,没事。”
好一会儿,秦川一纵身,长剑斜劈而下,萧弈尘原地不动,抬手轻松挡过。秦川正面施力,狠狠架着两剑对峙,却突然回身,一个横扫向萧弈尘下盘刺去。萧弈尘一侧身,长剑贴着腰侧滑过。
陈霄眼见他二人你来我往被寒光包围,好几着都是堪堪躲过,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在他二人身上,只觉长剑森然,不禁微微抖了起来。
“霄儿。”陈子涯见他面带痛苦之色,心下甚是担心,“霄儿,你没事罢。”
陈霄紧紧攥着陈子涯衣角,只觉眼前一片模糊,不自觉地只是抖。
“霄儿,霄儿!”陈子涯双手扶住他肩膀,企图唤回他的意识。
萧弈尘与秦川闻声停住了手,齐齐向他们看来。
“怎的了?”秦川好奇道,待他看清陈霄脸色,也担忧起来:“霄儿……没事罢?”
萧弈尘也走了过来,直看着陈霄皱眉。
“我……我不碍的……”陈霄勉强对着陈子涯一笑,推开他的手。
“霄儿,你这是怎的了?”陈子涯忧色不减。
“无碍……扰了大家雅兴……我……”
“说甚么,你有哪里不舒服了?”
“没……没有……”
“莫不是陈二公子见我们太过不才,想来指教两招?”萧弈尘斜斜笑看着他。
“弈尘,他……”秦川知陈霄不会武功,却不想萧弈尘会说出这种话来。
“人可不能貌相,不如就请陈二公子与我比划比划罢。”萧弈尘也不待他作答,抬手将长剑掷了过去,直直刺他面门。
“当心——!”秦川大急,伸手将陈霄推向一边,自己也重重砸在他身上。
长剑擦着秦川肩头飞了出去,只听“嗤啦——”的布料撕裂声后斜斜插入地下。
“你……没事罢?”萧弈尘似是吃了一惊,愣愣看那倒在地上的两人。
“你做什么!”陈子涯被吓得不轻,怒目瞪着萧弈尘。
萧弈尘也不理他,忙上前扶起秦川与陈霄,只见秦川的肩膀处已渗出血来。
“霄儿你没事罢。啊——!秦川这……”陈子涯一时慌了。
一旁早有随从上前查看伤势,秦川似是见惯,只叫人止血包扎。
“无碍,一点小伤。”秦川见陈霄无事,冲陈子涯摆摆手,松了口气道:“弈尘,你又不知霄儿不会武功,这一招怎就如此莽撞?”
“失礼、失礼……是我莽撞了。”萧弈尘满面忧色观察着陈霄,见他并无大碍,只是惊呆了,双眼也失了神。
“我……向陈霄赔罪。”萧弈尘正色道:“听凭吩咐,甘愿受罚。”
“这……弈尘……”秦川与陈子涯面面相觑,一时间皆不知如何言语。
“教我……”陈霄颤颤地开口,目光直直盯着萧弈尘。
萧弈尘吃一惊,不明就里,但看他面带悲伤,一双眼却是坚定无比,“你……叫我教你甚么?”
“剑。”陈霄一瞬不瞬直视他。
萧弈尘皱起眉来,疑惑道:“你……要学剑?”
陈霄对他重重点头。
“霄儿……怎的要学这个?”陈子涯也颇疑惑,忙去查看他莫不是吓傻了?
“哈哈~”萧弈尘笑道:“你可认真?这可不是一般家公子该学的事物,你还是听先生讲书罢。”
“你说的,听凭吩咐。”陈霄也不管陈子涯关切的目光,仍是定定看向萧弈尘。
萧弈尘深深皱着眉,思索良久,无奈道:“好罢,但你可想清楚了,此途无捷径,辛苦非常,你那些个冰雪聪慧也用不到。”
“恩。”
“叶承。”萧弈尘向身后一招手,“我平日里琐事缠身,便让他教你可好?也是我的师父。”
“公子。”那名唤叶承的侍从向陈霄行一礼,只见他一身紧身武士打扮,怀抱长剑,却是高手之资。
陈霄向萧弈尘道谢,又转身对叶承道:“叶师父,有劳了。”
“自当追随公子。”
“霄儿……萧公子的师父,这只怕不妥。”陈子涯心中三分急切,想起陈良多次告诫过不可带莫名的外人进府。
“无妨,子涯莫不是信不过在下。”萧弈尘对他轻松一笑。
“不……自然不是……萧公子的师父……怎好……”陈子涯大是窘迫。
“那便是了。我自觉对陈霄不起,他又开口求教,自当尽力为之。”萧弈尘拍拍陈霄肩膀,“若想渐进,莫要怕吃苦。”
“多谢。”陈霄冲萧弈尘一笑,“我自会努力,他日还当请萧公子指点一二。”
“好说。”
“弈尘,莫不是我眼花?”秦川此时换了件外衫过来,却是对眼前之景十分震惊,“霄儿要习武?”
“有何不好?你也要多个对手了。”
“哈哈~~”秦川看看萧弈尘,见他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又看看陈霄,也是一脸正色,不禁摇头笑道:“合起伙来诈我罢?霄儿也习武,那子涯岂不是武林盟主?”
陈子涯脸色阴郁着,也不理他胡说。
“哪来那么多话,强身健体也是好的。”萧弈尘拾起地上长剑,对众人道:“走罢,秦川回府可召大夫来瞧一瞧。”
“不必,不必,齐活着呢。”
萧弈尘也不再理他,自顾命人收拾了下山。
回程,车中。
“兄长,可是哪里不舒服?”
“无……无事。”
“怎的了?有甚烦心事?”
“无……霄儿,你定要学武?”
“恩。”
“为甚么?”
“我……我想要保护我在意之人。”
“府里有的是侍卫。”
“侍卫总不会寸步不离的。”
“那也不必……”
“子涯,我不想看着你们离我而去。”
“……”
“那样叫人无能为力……眼睁睁地……”陈霄红了眼圈。
“好了,好了,学就学,有甚大不了的。”
“谢……子涯……”
“你跟我还说甚么谢不谢。”陈子涯冲他一笑,抬手去抹他眼角。
陈霄也笑起来。
不要你们受到伤害,因为,我再也承受不起……
翌日,寅时,院中点着灯。
“抬手,手腕用力,懂么?”叶承贴着陈霄站在他身后,双手扶他肩膀纠正着姿势。
“恩。”
“端住,莫动。”
“恩。”
叶承看陈霄定住不动,转身回屋了。
一个时辰后,破晓,天渐明。
“叶师父早。”陈子涯刚出门就见到后院假山旁有人舞剑,上前一看果然是叶承。
“公子早。”叶承停住动作向陈子涯行礼道。
“叶师父不必多礼,萧公子肯让你教霄儿武功,陈家自当以师礼相待。”
“公子尚有早课,在下去请二公子。”
“霄儿已起了?”
“早起练功。”
“真也刻苦,我与你同去罢。”
“公子请。”
绕过回廊,远远瞧见水边石台上有一人双手平举两碗,碗中满水,正是陈霄。
“霄儿,怎的一大早就这一身是汗。”陈子涯拿了手巾给他擦擦,见他面色痛苦,身子都有些抖了尚自咬牙坚持着,不免心疼,“叶师父,这可练的甚么?”
“力气。”叶承见碗里水荡着涟漪却没有洒,约莫着陈霄也坚持不住了,当下命他与陈子涯一道吃饭去,早课过后再练功。
陈霄放下碗,晃晃悠悠跟陈子涯去了。
饭桌上,陈霄几次拿不稳筷子,纠结几次便不再尝试,只慢慢喝着粥。
“霄儿,不必如此罢,以后多的是机会。”陈子涯怕他太拼命累坏了,赶忙给他夹菜。
“萧公子的师父,总是要还的。”
“那也不必急,你尚小。”
“晓得了,子涯不舍得我。”陈霄冲他笑笑,陈子涯也不再说甚么。
萧公子的人,总不能一直不明不白留在府里罢,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但瞧那神色是不大欢迎的,陈家待自己极好,自是不便违了他们的意思。我一定要抓紧练习,陈霄暗想。
一个上午,不止陈霄,孙先生也是十分头痛。且不说陈霄拿不住书握不稳笔,偏偏又较真不肯放弃,孙先生一面要端着严师的架子督促他功课,一面又实在苦恼把陈二公子累坏了自己脱不了干系。倒是自己流的汗也不比陈霄少。
终于挨过午饭,还没松一口气,陈霄又奔去叶承那里。
“师父,下午可练什么?”
叶承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又瞧着他隐忍的表情,终是开口道:“端水。”
“……”陈霄满不情愿到脸都有些扭曲,无奈终是继续早上的功课。
“没有力气,剑法再好也是无用,死人能杀人吗?”叶承看出他的别扭,语气平缓地解释着。
陈霄嘴角抽了两下,也没再说甚么。
入夜。
陈霄瘫在床上几乎无法动弹,浑身早已酸痛不堪,两条手臂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样。可是……今日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未完成……陈霄无力地想。好困……好累……可仍努力睁大眼望着承尘,似是不甘心。
“我传你琼华派入门心法,每日练习,自能强健。”玄震的话兀自出现在耳边。
对呀!那时也是浑身难受得紧,五脏六腑都颠倒了乾坤,那个心法好厉害的,自从来到陈家反倒生疏了。
陈霄勉强撑起身子,努力克制下昏昏欲睡的倦意,不多时已入定。
翌日,寅时。
“叶师父早,今日可练什么?”
叶承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无奈院中漆黑一片陈霄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继续吧。”叶承摇摇头,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象。
“嗯。”陈霄又端起碗,手臂仍然酸痛难耐,但却能使上力气。
早饭时。
“霄儿,我替你抄了书。”陈子涯将两份功课递到他面前。
陈霄一见,心下十分感动,又细看那字,不觉笑了起来:“子涯仿我的字还真像呢。”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陈子涯装模作样道。
“是我该谢子涯。”陈霄赶忙扶住他,“子涯不必辛苦,功课我已完成。”
“你……?”陈子涯惊奇道,昨日明明累到晚饭都没吃。
“不碍的。”陈霄对他一笑,努力展示着自己的精神,“劳烦惦念了。”
子涯见他确实神色如常,放下心来,只说好生注意些别太拼命。
陈霄笑着一一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