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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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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钟劝言让管濏心底有了忧虑。在这皇城生存,若是皇帝看你不顺眼,早晚会有大祸。宓楼之事,或许该是有个说法。
本事直接去的章仪殿,不料章仪殿的宫婢直言,宓姬娘娘一早便去夫人那儿了,管濏料想许氏昨日借了伞具,今日归还,便回了归重楼。
果不其然,还未进正厅,便听见宓楼与绿珀交谈之声。
“娘娘将伞具给奴便是,夫人应召去了陛下那儿,不知什么时辰才能回来,娘娘在这儿干等也是无用。”
“本宫愿意等,有你什么事?本宫来是为亲自将伞还与夫人手中的。”
“娘娘若是久等,夫人知道了该责骂奴了,还请娘娘体恤。”
“等她回来,我自由计较,不会怪罪到你身上便是!”
管濏在门外听罢,不由苦笑,也不忍见婢子难堪,这才出声道,“珀儿,本宫昨日交代你的,都忘了么?”
绿珀见她,急忙跪下,“奴记得,请夫人责罚!”
“夫人,此事与绿珀无关!是楼儿执意等您回来的!”宓楼起身辩白。
管濏望了她一眼,叹一声,“罢,绿珀,你先下去。”
“诺。”
宓楼只等绿珀阖了门,一脸讨好上前,搀着管濏与其落座,又见管濏面有不郁,只低头不语,才娇嗔道,“夫人可是怪楼儿了?楼儿也是想亲自还伞,才等您的。楼儿今日弄了炖品过来,晨午有些凉,想着夫人可能受凉,吃点暖胃的罢。楼儿一直无聊,呆在那章仪殿里都快要生虫了。”
见那食盒,想来梁钟所言,确有其事。管濏只当她不懂事,不好言辞以让,“以后少往我这儿跑。下次弄了炖品,拿去给陛下,只记得别太甜便是。东宫之内,也不只我一人,齐善殿良美人好花草,改日你去去她那儿,学学培栽之艺,省得无聊。”
“夫人若是不喜欢甜的,楼儿下次弄清淡些便是。若是夫人有宫务要忙,楼儿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宓楼见她不快,也无羞恼,只就坡下驴。
“这炖品,你拿回去罢。”管濏不动。
宓楼转过身来,僵笑道,“上次楼儿做了甜的,夫人还说好吃,楼儿以为夫人喜甜……”。
“以后,”管濏打断她,“别再拿东西过来。”
“为何?”
“本宫事务繁多,哪里有那许多时间与你闲闹?你且回去,好心修习宫礼,伺候好陛下,他日飞黄腾达,便是本宫给你熬炖品的时候。”
说来,管濏久习玄道,心纳老庄,言辞素来温婉,并非刻薄之人。只是有时少不得宫事之间打理起纷争来,需拿出些二品夫人的架势,倒还不至于给一个后妃难堪。绿珀在门外听着,心有余悸,她跟在管濏身边许久,未曾见过夫人脸色待人,今日这话说出来,虽也不曾严厉,可听着却是极不舒服的。
这话从口出,意思是,现在本宫没时间和你耗,你若有本事做了皇后,到时候你就是让我给你去做下厨的女婢本宫也毫无怨言。
倘若孟鹄仙在此,绿珀之疑便有解释。
宓楼多日打扰,于管濏,实则累心。想来是管濏心中有疑,不知宓楼为何刻意逢迎。她早不是那懵懂岁数,不知险恶。倒不是嫌宓楼身出风尘,而是绣楼女子,少不得些心思。而这些心思在管濏看来,实属无趣。她从未进入过东宫之争,也不想进这一池浑水。
若是宓楼有意凤主,便遂了她的愿即是,凤主姓甚名谁,于她管濏有何干系?
今日梁钟之言,倒给了管濏一个机会,若是陛下出面,她也正好摆脱了这麻烦。
宓楼听出她含沙射影,当即明白是昨夜拒召之事被管濏知晓。想来皇帝今日召她入殿,怕不只是议事那么简单。只是管濏这番话话说出来她也没面子,当下冷了脸,“夫人若是怕楼儿连累了夫人,直言便是,何必如此羞辱楼儿?”
“你且听劝。陛下如今对你疼宠有加,你若是拂了她的意,他日有你苦头吃。那冷宫幽暗深重,鬼影憧憧,你若是去了那儿,便知如今福分。”
“哼,”宓楼冷笑,“夫人不待见宓楼,也不必拿陛下搪塞。宓楼是烟花女子,不及夫人干净。夫人爱惜羽毛,宓楼是不请自来,打扰了夫人,这便告辞。”
说罢,她便疾步出了正厅。
管濏这才抬起头来,正望见这蹁跹女子的背影。那一件鹅黄色的长袍,上面还刺着洁白的水莲,走起来莲花摇曳生姿,仿若涟漪荡过。门外天光涤洗,正迎上去,便似要化在里面一般,圣洁而遥远。
“夫人不怕宓姬娘娘伤心么?”绿珀进来,她方才正见宓楼一脸愤懑离去。
“伤心倒还不至于,”管濏一脸平静,又低下头来,重新俯首于卷册之中,“这样对她对我,都好。”
就这样过去了好些日子,扶余那边也有了消息。东青之事果然并非空穴来风,皇帝下令彻查扶余一案,务必速战速决。孟鹄仙则在不久后接到圣旨,被调往扶余担任收押内间一职。
管濏原本欲一同前往,思及宫内还需要人照应便消了请缨的念头。圣旨颁下来的那一日,管濏与孟鹄仙茶叙竞夜,谁人也不知她们说了什么,只是这其中二人情深或不足为外人道。
谁人也说不清到了那扶余,是福是祸。现下已经是深秋,北地本就寒冷异常,再往北走,只怕这老天爷更加不给好脸色看。管濏担忧之余,备了些东西给孟鹄仙,个中小玩意儿也只是辅助之用,但一份心意,彼此明白。
送行是日,管濏只身一人前往送行。东宫妃子,尚无人知晓孟鹄仙底细,能送行的也便只有管濏,不过也就足够了。
孟鹄仙快马一匹,那装束倒也飒爽。皇帝调派了两支队伍一同前往,估计这一去便要到年关才能回来了。管濏在马下,孟鹄仙马上,二人相望,只无声胜有声。
至出发时辰,孟鹄仙才道,“我走了。”
管濏点头带笑,“尽早回来。”
抬首凝望一队人策马向前,城门外正迎着那一片天高地阔。
什么时候也出了这皇城,看看外面的景色罢。
城门轰然闭合,断了最后一丝念想。管濏摇摇头,她是要死在这皇城里面的,出去了也是要回来的,与那自由,毫无干系。
转过身来,正是一身明黄华耀的皇帝。
“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皇帝免了她的礼,“鹄仙此行,凶多吉少。扶余之人,天生野蛮粗暴,好歹成性,她一介女流,虽说功夫也十分了得,只怕也撑不长时日。”
“陛下既是下了旨,便是胸有成竹。”管濏也不说其他的。
“呵,濏儿倒是会说话。”皇帝不明所以地笑笑,“朕下旨调其北行,你心里不好受吧?冒着被宫人发现的危险也要来送她,濏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管濏只低着头。
“满口谎言!”皇帝走到她身前,两只指头夹起她的下额,迫使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只有那点恭顺和诚服。皇帝看着觉得恶心,厌恶地甩开手,“下去!”
“诺。”
“站住。”
“……”
“宓姬最近月事来了,朕不便去她那儿,濏儿你便代她吧。”
“……诺。”
有时管濏也不明白,皇帝恨她入骨,不如眼不见为净,打入冷宫也好、丢出宫外也罢,甚至杀了剐了也是一句话的事情。怎么要这么换着法子来折腾她?明明知道她最怕便是侍寝,那床笫之间的事情,管濏最是不擅长,偏生怎么也享受不出个乐趣来。
初入永巷时,宫里的老人曾专门教授过那种事情,也曾描述过那事情多么有好。初夜时管濏疼得死去活来的,只是那时候,那人万般疼宠也就不觉得那么疼了。现在,只怕是半夜十分,床榻都冷了。
大体是身子不适合这种事情吧。管濏苦笑。
皇帝在床上折腾她,折腾完了就走。她掀开被子,拖着身子自己慢慢打理。热水敷在身子上,减少了些酸疼。管濏靠在浴池边上,昏昏沉沉的,花瓣的香气和鎏金小炉里焚着的椒兰气味混在一起,催人入眠。
虽然心里知道不能睡在这儿,只是太过舒服了,实在不想起来。
这样想着,便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