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拾 ...
-
待绿珀发现管濏睡在了浴池，管夫人已是高烧起来。
上一次旧疾复发，没好透，今日又遭了凉，不烧起来才怪。太医馆的陈太医把了脉，连连摇头，道，“夫人若是再不珍惜身体，老臣也无能为力。这天助自助者，夫人若是想要健康的体魄，怕不是医药之道可以保全的。”
看了太医，下了帖，煎了药。管濏乖乖喝下，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一日之后了。
烧退下去些，管濏便下了床。孟鹄仙走后，这卧榻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归重楼灯华熠熠，确只有一只影子，未免落寞了些。
绿珀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瓷瓶儿，里头放了一束白梅，煞是好看。
“今年的白梅这么早就开花了么？”
“是呀夫人，今儿晨早去看的时候，开了一两朵，很是漂亮。奴就折了两支放进来。夫人不是正喜欢这白梅香么？”
“嗯。就放在这儿吧。”管濏下了榻。绿珀为她披上一件长袍，她便推开了窗子往外看。外面正飘着淅沥的小雨，风冷冷的，让管濏紧了紧衣襟。
这么快，就要到冬天了。再过些时日，怕是就要有雪了。管濏伸出手来，屋檐滑下的雨丝正打在她手心，落成一片冰凉，进了心，也不好受。
那一日，管濏便执意坐在阶前，靠着门，看雨打荷塘。那塘里的荷叶早就枯了，绿珀初秋时便想收拾一番，只管濏阻止之下，硬生生搁在那儿。也不知有甚好看的，这样一坐，便是一日，看那几片旧荷叶，难不成怕是被雨刺破了不是？
绿珀扁着嘴嘟嘟喃喃的，手里拎着食盒从御膳阁往回走，心想着怎么劝主子用晚膳。不料正想得入神，撞上了个大人物。她一抬头，正是好几日不见的宓楼。
“参见宓姬娘娘。”
宓楼认得她便是归重楼的那个宫婢，睨了一眼手中的食盒，“怎么，管夫人的膳食不是悠御膳阁的人亲自传膳的么？什么时候只一个食盒便够了？”
话说来，现下宓楼在这永巷依旧是最得宠的一个。皇帝每每去她的章仪殿，一宿一宿也不愿出来似的。绿珀前些日子还见着一个美人往归重楼里来，跟着管濏面前告状，说是那宓楼如何欺负人，请管濏做主。但如今这个局势谁敢得罪这个小小的八子？管濏也只是安慰了一番，讲了些道理，好歹那女人听进去一些，这才作罢。
想起来，绿珀心中有些发怵，“回娘娘的话，夫人这几日染了毒热，食欲不振，便免了制膳，让奴去御膳阁取些清淡的饮食便好。”
“哦？管夫人染了毒热？本宫怎么不知道？”宓楼笑笑，“这贵妃娘娘不在，就连膳食也吃不下了。走罢，本宫也去看望看望管夫人。”
管濏正坐在楼前听雨。那宓楼一行进了院门，便见着她合眼倚在门框，乌发垂散，裹着一件黑色的袍子，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闭目歇息。那天光漏了点下来，正掉在那素净的脸上，显得安逸而平静。
就仿佛死了一样。
“夫人！夫人！”绿珀吓得掉了食盒，急忙跑上去，只一碰，管濏便倒在地上。
宓楼也是一惊，上前抱起冰凉的一具身子，吼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永巷里这几日都不平静。管夫人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事情传得风风雨雨。原先那发热还是管濏一直压着。这次昏迷过去，怎的高烧也不退，人也不醒。无奈之下，宓楼传了太医馆一个女医为其检查身子。脱了衣服才知道，那身体青紫无数，有些伤口已是发炎红肿，□□更是不堪入目，血丝连连。
那女医馆将此事不敢外传，只单独与宓楼和绿珀说了情形。宓楼惊怒，当场摔了那插着白梅的瓶子。
便是第三日，皇帝进了归重楼。宓楼早已回了章仪殿。绿珀在门前磕头，眼泪涟涟地恳求，说夫人不剩时日了，还请陛下放了夫人这一回。
她一个婢子自然是不知道内情，只这皇帝每次来一回，便折腾得管濏不似人性。这一回再下手，怕是真的神仙也救不回来。
皇帝震怒，差点将她拖出去赐死。若不是一旁梁钟力劝，怕是这主仆二人真要共赴黄泉。
直至七日之后，管濏终于醒来。那一日傍晚十分，孟鹄仙的书信正好到，绿珀接了信笺回来，便看到管濏呆坐榻上，惊得差点掉了信笺，只扑上去哭诉，“夫人好狠的心，若是丢下绿珀一人走了，绿珀也不要活了。”
管濏柔柔一笑，她那一笑，更显得不真切起来。她摸着婢子的头，声音还十分羸弱，“你这说得哪里话，我好歹也坐到了二品夫人的位置，这一生，贫苦潦倒的日子过过，荣华富贵也享受过，而今拖着个半破的身子，死了就死了。你这丫头才多大，便死啊死活啊活的。”
“夫人是下了心要走么？”绿珀抬起头来，不明所以。
事实上，不明白的何止她一人。若是换了孟鹄仙，怕是更加不明白。
从前，管濏便是个不太要命的人。绿珀跟了她许久，管濏初入宫时，便很是安静。整日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皇帝来了是那副样子，皇帝不来也是那副样子。她高兴不高兴，都是以礼相待，温言柔语。只一次，绿珀一日起夜，挑了灯想去看看管濏如何，发现自家主子坐在窗前，眼泪止也止不住一般。后来，竟再也没见过她流泪。
有时候，绿珀想，或许只有那贵妃娘娘才真的明白夫人是什么样一个人。
管濏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只笑道，“这世间，本没什么趣味的。那日听得雨声，声声像是催命般，便想着，或许趁这个机会离开了也好。”
“夫人真是傻，若是贵妃娘娘知道了，合该是多么伤心！”
管濏不再看她，只是低语道，“鹄仙与我，各有天命。她会理解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