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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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日，过了早朝的时辰，梁钟便来传召，请管濏去皇帝书房。
“陛下万安。”
“起来吧。”皇帝抬头看了管濏一眼，吩咐梁钟赐坐，“朕的东宫已经积贫如此么？濏儿这件裙子穿了多久了？”
皇帝指的裙子便是那条靛青色的宫裙。管濏笑笑，“习惯了，陛下若是不喜欢，濏儿改日换一件便是。”
“你好歹也是二品夫人，整日一件宫裙，给人瞧见了还以为朕亏待你们了。”皇帝冷斥，“回去就给朕换了，再让朕看你穿着，就让钟儿扒了算了。”
“诺。”看着皇帝今日的心情很不好，连她的裙子都有心思挑剔了。管濏温顺地回应。
“行了，说正事，”皇帝将一本册子仍在管濏身前，“自己看看吧。再过两个月便是葭赏，他倒是胆子大，成心想看朕的笑话么！”
管濏翻开那册子，正是扶余传奏。奏本应该是扶余侯亲自起草的，笔迹工整，洋洋洒洒，大体是说今年扶余整军，肃清内党，已有成效。还列了一份名册出来，上面写有内党名字。另今年扶余招兵无力，恳请皇帝争持军费，调派兵马。
那名册上面有许多名字管濏很熟悉。三个月之前，扶余边关有变，北敌突袭进犯，朝廷曾调派兵马前去支援，战事持续一个月之后，我朝大获全胜。现今战事已罢，扶余整军，内党之名，倒有一半是朝廷派去的。
最让人恼怒的是，因扶余凯旋，皇帝曾有表彰之意，应允扶余侯带兵入朝，在今年葭赏之典，接受赏赐。如今倒好，抓的是天朝的内党，赏的都是扶余的兵，这是扶余侯要看皇帝的大笑话。难怪皇帝神情愤懑，气急败坏。
扶余此次，可算胆大妄为，也不知道是谁给的熊心豹子胆，挑衅到皇帝这里来，倒还像是有十成把握朝廷不会翻脸一样。
但让管濏有疑的倒还不是内党之事。扶余临近边关，每年大小战事不断。太祖皇帝曾权以扶余，可特招兵马以固边关。所谓特招，便是增加军队人数，但一次不得多于两百人，招兵之后需上报朝廷。扶余人多善武，招兵之事向来无需朝廷担忧，今年却一反往常。
“陛下，这是何时的奏本？”管濏放下册子。
皇帝道，“就是今日早朝时呈上来的。”
“葭赏之典，是各诸侯国进贡见赏之典，太祖皇帝也曾以葭赏为名，调和各诸侯国之间的关系，以减少争端，保天下太平。陛下若是忍气吞声，便会灭朝廷之威风，长扶余之恶焰，他日怎以长兄之姿，平衡各诸侯城邦？故濏儿以为，此事定要严查。”管濏倒也不急，悠悠说了一番官调。
“你以为朕不知道要严查？你倒说说，这件事怎么回事？”
管濏重新打开奏本，慢道，“扶余侯向来规矩，少有如此极端行事。濏儿以为，必不是扶余侯个人意愿。恐有内情。”
“怎么说。”
“濏儿以为，扶余之内，陛下的人尚没有完全暴露，若是暴露，这奏本想是到不了陛下手里。至于个中内情，扶余殿下，怕是少不得一帮人在策划。此次行事如此张狂，毫不遮遮掩掩，便是有十足的把握陛下会吃这个亏。若是按常理，挑衅朝廷，陛下只需安他一个私招兵马，不报朝廷之罪，就能拿下他头上那顶王冠。可如今，扶余非但不怕，还有意葭赏之典，怕是有人拿了陛下或是朝廷的把柄，吃准了陛下此次会束手无策。”
“哼，朕现在就可以给他安一个私招兵马，不报朝廷之罪！倒是看看他如何抗旨！”皇帝冷笑，“朕若是为了他一个扶余让天下人看笑话，朕这个皇帝也可以不做了！”
“只怕，这当中与东青之事有关。”管濏道。
“哦？”
“陛下您想，濏儿昨日才接的密报，今日奏本就到了陛下手上，时机之巧，恐怕不是偶然。倘若传报之人知晓原本扶余将要上报，才在此时将密报送出，恐怕此时就与羽箭有关。陛下此时定罪，肯定要派遣人去扶余，到时若是拿不下扶余侯，才真是让天下人看笑话。”
“我朝兵马骁勇，还拿不下一个扶余侯？”
“倘若扶余私造羽箭，密筹兵马，陛下断然调兵，或恐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况且，扶余上报，今年招兵不足，也甚为奇怪。这当中疑点甚多，望陛下三思。”
“依卿之见，当如何？”
“静候消息，不可打草惊蛇。扶余即是门清内党，自然有所处置。这名单中倒有朝廷兵员，陛下不妨派遣几位大人过去，以收押兵员为由，暗中探查，也好早日消除陛下疑忧。”
说完了这番话，管濏低下头来，等着皇帝回应。好半晌，皇帝却无反应。管濏抬眼，就见皇帝正看着窗外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管濏不好打扰，只由得她凝思。便是这么静坐了一炷香的时间，皇帝才转过头来，笑道，“濏儿，你入宫也有三载了吧？”
“回陛下，过了葭赏，便是四个春秋了。”
“倒是快啊，朕记得初入宫廷时，你心思还不曾这么快，鹄仙倒是会调教人。”
管濏不语，她不明白皇帝什么意思。伴君四年，她依旧捉摸不清这莫测高深的君王。皇帝不喜欢她和孟鹄仙多来往，可整个东宫，只有她与孟鹄仙不是真正的后妃。孟鹄仙从前本是桐城官府的下员，因才识了得、思维敏捷、明察洞悉偶得皇帝青睐，招入东宫。她这后来者，自然从师以效——这几年她与孟鹄仙学习调查之事，功夫不及老师，但也算有所用处。
“下去吧，朕累了。此事不可外泄，朕自有计较。”皇帝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管濏早已习惯她行事作风，诺一声，由着梁钟带出书房。
出了书房，管濏被梁钟拉住。梁钟面色严肃，道，“夫人还是多加小心罢。”
“大人的意思是？”
“陛下知道您最近与宓姬娘娘往来过密，已经颇有微词，宓姬娘娘昨日谎称月事，不肯应召，却被陛下知道去了您的归重楼，今日虽未问及，恐怕还有后续。”
“怎么会这样？”
宓楼那丫头到底闹得是哪一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