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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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可回来了。”宓楼从案前起身，下了席子让给管濏。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宓楼听罢，立刻嘟起了嘴，跪在身后给她捶肩，“楼儿给夫人熬了点补品，想着晚膳后给您拿来，刚好吃一些。绿珀说你出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只有在这儿等。”
“抱歉，我与鹄仙茶聚，回来晚了。劳烦你了，下次若带东西来，给绿珀便是了，不必在这儿等的。”管濏不太习惯给人这般伺候，想拂去落在肩上的两只手，“不必了，我还不是很累。”
“夫人好偏心，夫人与我聊天也不见忘了时辰的。”宓楼也不强迫她，转身将膳盒里的炖品拿了出来，“这是我从前楼里的私方，甜甜的，味道很好的。”
管濏试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她素来爱甜食。不想这丫头手艺不错，想着她在这儿等了自己这么久，又亲手熬炖品，管濏舒展了表情来，“是挺好吃的。”
“呼，楼儿还担心你不喜欢呢。”这下让宓楼松了一口气，脸上立刻换上骄傲的神色，怕晚了一秒便邀不得功似的，“这里面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就是一些红枣、桂圆和黄酒，落了个鸡蛋，再加点红糖，都是补气滋血的东西，民间没什么贵重吃食，从前妈妈也弄过给我吃，到了生辰才舍得落个鸡蛋。夫人倒是好福气。”
“绣楼里面的姑娘也都吃这个？”管濏来了好奇心。
“可不是，迟早都是千人骑万人骂的，自己不心疼自己，哪个来心疼？能赚多一些便赚多一些，养好了身子，再攒些积蓄，不然人老珠黄饿死街头可不会有人来收尸。”宓楼轻笑，“我从前楼里一个姑娘，也是夫人这样，身子不好，妈妈嫌她体弱，接不得许多客，没甚赚头，便将她赶出楼里。我一日出街买些脂粉，见她被几个流氓围在巷子底，轮流折腾死的，连衣裳都扯破了。我便给买了张草席子，裹了叫人就地埋了。”
管濏听了皱起眉来。早年她也是个孤儿，在外戚家里做下人，虽也是饱受人间冷暖，境遇也没那般困苦，至少有一个温饱。她抬眼来看宓楼，见她毫无愁色，说道起这些事来只当是家常便饭一般，想来是见多了，况且谁也没有料到皇帝会将她带出绣楼。其实就是带出来了，也不知是不是好下场。想必这人是看得清明，早已有所准备了。
难得如此年轻美丽的女子，应当嫁个好人家，从此相夫教子，晚年得享天伦之乐，才是她应当得的罢。
“嘻嘻，夫人怎的又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宓楼有意逗趣，“夫人从前如何楼儿不知晓，想必差不到哪里去，楼儿吓着您了？那下次不说了便是。”
“我从前也是个给大户人家当婢子的，主子还算仁厚，确实也没有差到哪里去。”管濏点点头，“现在想想，当初或许已经很好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反正今儿晚上陛下不来，楼儿多陪会夫人吧。”宓楼不请自来，反客为主，倒好像是管濏已经答应了似的。
管濏熬不过她，给她缠着烦了，便由她去。今日出了密室时，孟鹄仙警告的话语犹然在耳：“你若遂了那小婊|子的意，不定她拿什么害你。这些年头，东宫之事还折腾得少么？若是与我们一样，职不在妃位，皇帝早就挑明白了。她那些个手段，你自己当心则是，倘若真是心存有歹，我一样叫她不好过。”
其实孟鹄仙担忧有理。这些年东宫之争也不少，管濏虽不是这后宫的老人，也见过这流水似的女孩子来的来，走的走。有人一直留下来了，但大多数人都如过场走戏。她与孟鹄仙本不是皇帝有意纳的妃子，实则是皇帝带入东宫的耳目，留着察言观色，洞悉内外。
至于手段，见得多了，便不稀罕了，一招一式看在眼里，有时候心下唏嘘，也不能外露。宓楼现在有皇帝这个靠山，找她一个二品夫人有什么意思？倘若真有手段，那凤仪阁早晚也是这女人的。到时候，还轮得到一个夫人指手画脚么？
若是没那厉害手段，现在讨好她，便是为换取信任。恐有一日被喜怒无常的皇帝冷落了，有这个夫人在，或许不至于沦落得太惨。再下三滥一些，有害人之心，见不惯新婚之夜被人抢去了风头，她有些防人之心也无事。只是她这个不受宠的妃子，平白惹来这么个麻烦，真真是运交华盖。
当晚，宓楼留在归重楼与管濏对弈。她本是江南旧馆的红牌，早年琴棋书画什么没学过？与管濏较起劲来，竟也一时间分不出个上下。管濏的棋艺拜春秋堂傅老太师所赐，走棋之术在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不曾想过宓楼的棋艺如此精湛。
二人黑白厮杀，一局便是一个多时辰。到天色真正晚了，外头有人打更，还没有个结果。管濏经不起耗，白日里与孟鹄仙议事已是绞尽脑汁，现在又费神下起棋来，坚持不得多久。
“今日到这罢，我着实累了，让绿珀记了谱子，改日再继续罢。”管濏摇摇头，这身子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道熬不熬得过这个冬天。
外头雨大风骤，绿珀进来收棋，“夫人，外面雨势正凶着呢。”
宓楼下了座，推开窗户来，果真飘了不少雨丝进来，赶紧阖上窗户，“夫人，楼儿今日来的时候没带伞，借夫人的伞具一用如何？”
“叫人拉了辇过来便是，何必自己撑伞回去？”管濏好奇。
“适才有人打了更，该睡下的都睡下了，也不便劳烦人，我自己走回去便是，哪里有那么娇贵的？”宓楼也不听她答话，吩咐绿珀取伞，“绿珀，借你伞具一用。”
绿珀给她拿了伞，她便自个儿提着食盒撑伞回去。管濏送她出殿门，见那一抹粉色渐行渐远于雨雾之中，好似隐没的春色一般。
泡了个澡，管濏倦极。绿珀进了内室，给她带来梁钟的口信，“夫人，梁大人适才来过，传陛下手谕，给您。”
管濏接过那笺子。她接到绢帕之后，一方面召孟鹄仙议事，另一方面召来梁钟传信，将消息第一时间给了皇帝。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批示。挑了灯来看，笺子上面写有——
瓜葛*并蒂，不免乱枝。速查羽案，恐效故事。留心旧党，或有内间*。来年莺时*，另改东青。
（*瓜葛：古代对亲戚的称呼。
*内间：古代对内奸的称呼。
*莺时：古代对三月的称呼。）
皇帝要查办羽箭一案，若是扶余侯真的参与其中，来年三月，这扶余国就要改姓了。管濏收起笺子。这下是更加没有睡意了。
她蜷在榻上，心里想着这件事情要怎么调查才好。明日恐怕要被召见了。因西夫人一案，皇帝对旧党心有怀恨，仇怨深重，此事若是当真，恐怕当年太尉一案，又要重蹈覆辙。朝堂上下早已改头换面，旧臣分散，大多都是皇族。扶余造箭，倘若真是应了孟鹄仙一句通敌叛国，事情就远不止私造武器那么简单。
便是这么想着，这归重楼的灯火，又彻夜通到了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