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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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姬新婚当晚，皇帝去了归重楼的事情在皇城内已是人尽皆知。可宫婢们都传，这旦日，宓姬娘娘便去了归重楼，出来时一脸喜色，怕是管夫人不好受。想来这宓姬也是城府之人，手段之高，连管夫人都不是对手。
流言蜚语好似蚊虫，在这皇城里四处流窜，绿珀只去了一趟厨馆，回来时脸色煞得青白。管濏问起来，这丫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跪在主子面前啼哭——
“夫人是好心做了驴肝肺。今日奴去了一趟厨馆才知道，人家私下里议论起夫人来，都说怕早晚要成了第二个西夫人！那宓姬娘娘是绣楼里多年修炼的精怪，夫人您还由着她这几日来往，陛下不管也就算了，您怎能这般不爱惜自己呢！”
绿珀说的西夫人是早两年管濏入宫时的二品夫人。当时管濏还不是个夫人，只是一个四品良人。西夫人貌美如玉，娉婷幽柔，管濏只见一次便明白这女人以后是要做皇后的。彼时皇帝对西夫人宠爱有加，甚至连续两年不曾召任何新妃入殿，就连梁钟也说，皇帝是立誓要迎娶西夫人做皇后的。
只可惜，当时皇帝登基不久，朝根不稳。旧臣为乱，时太尉献女，欲除西夫人而改立凤主，以掌东宫。西夫人虽性行温婉，却也是骨子里刚烈之人。彼时皇帝在朝堂上与旧臣周旋，下了朝还得处理东宫之事，分身乏术，西夫人便骗得太尉之女，与其苟合，设计被抓，捂了对方一个勾引后妃，□□东宫之名。
皇帝自然是护着西夫人的，那太尉之女也是个八子，罪名自然在她头上，□□东宫，坐罪九族，于是便连太尉一支全族拔出，彻底除了祸患。只牺牲了西夫人，清白名声不再，他日横梁白练，悬尸冰冷。
不知道的宫人都以为西夫人不是那女子对手，被骗清白，才不得不了断自我。少数知道真相的心里明白，那只是政治的一种形式。
但更少数人才知道，凤仪阁空待，是皇帝对西夫人的誓言。彼时窈窕淑女，芳华刹那，爱情便像是这青春一样在雨打中消散殆尽。只剩得活下来的人，以这样倔强的方式，空守誓言，形影相吊。
他日若是成了西夫人第二，皇帝会把这归重楼空着么？管濏轻笑，真真是荒谬。
“好了，起来罢，西夫人之事莫要再提，本宫自有分寸。”管濏见婢子那般可怜模样，心道她也是心疼自己，不由软下语调来，“你一片诚心，我知晓，只是后宫之事也不是我一人做得了主的。缘非自主，不过各安天命罢了。”
绿珀似懂非懂，哭花了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的，管濏见了，竟也觉得一丝暖意，便让她下去休息，省了些劳务。
皇城这些日子静得有些不寻常。都道海清河晏，天下太平，可管濏却省不下这个心来。皇帝让她查，她便得查。
不多日，城外传回了消息。管濏急召孟鹄仙议事。
“鹄仙，你看看。”管濏将方绢帕递给她。
只见上面墨迹分明——扶余*霜降，东青*落羽。
扶余，便是北上的扶余国，开朝之时，太祖皇帝将自己第三个兄弟封在扶余国做诸侯，一直延续至今。东青则为扶余境地一种凶猛禽类，因洞察明锐，速度极快，为猎者所爱。
（*1：扶余国，就是今天的黑龙江，在汉朝的时候叫扶余，我就拿到这里来用了。
*2：东青，就是海东青，鹰的一种，是辽宁及黑龙江特有鸟类。）
看似没有任何用处的一句话却让管濏大惊。扶余北靠边境，国内要塞众多，是兵家必争之地。扶余霜降，隐喻扶余境内有灾祸。东青落羽，意为东青鸟的羽毛掉落。熟悉的人知道，东青的羽毛是拿来做煎支尾翎的上好材料，而扶余国，一直为皇室提供着这些尾翎的原料。
东青落羽，看来是有人拿这些羽毛，私造兵器。就是不知道这些兵器要有什么用处，会使扶余遭来灾祸。
思及此，管濏便顾不得许多，急召孟鹄仙。她二人在密室久坐，迟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
“扶余侯向来不好事端，安分守己；私造兵器要坐罪九族的。”孟鹄仙道。
管濏摇头，也是云里雾里，“按前一句看，若是兵灾，应当上报，由朝廷发兵，可若不是兵灾，会是什么？”
“我当他还不敢如此放肆，若有兵灾，早就报上来了，他一个小小的扶余有多少兵马？怕是私通敌国，倒卖羽箭！”
“没有证据，谁也说不准。”
“这件事由我和皇帝说，你先装作不知道。免得她又找你麻烦。”
“若是要找，就算我不知道她也能给我找麻烦的。”管濏笑，“何况这么重要的消息，我要不知道，还得落下个失职之罪。”
“说你是管家婆，还真把自己当管家婆了，你要少管些事情，也不至于身子差成这般地步！我改日便和那冷血皇帝说，免了你的职务，安心在你的楼里养着！”孟鹄仙将那绢帕夺过来，揣在自己袖中，神情恼怒。
管濏见她如此，也知她性情。这话题在二人间总也说不停，孟鹄仙不腻，她自己也腻了，“陛下带我入宫，便是让我行后妃之便，权以调查之职。我若免了职，哪还有个楼阁给我养病，怕是要被踢出宫门之外，流落街头了。”
“此事暂且不说，我问你，宓楼来访，你与她倒是嬉笑言欢，好不痛快，我在内室，一字一句听得清楚，你老实交代，她对你有意？”孟鹄仙见她不欲多说，便转了话题，伸手将她拦了过去，下巴搁在肩上，语气还是那般恶狠狠。
管濏听她言语，忍俊不禁“噗哧。你当是豆蔻少女，见着谁都思春不是？”
“她是那冷血皇帝的新宠，怎的跑到你这里来讨好？”
“我如何知道？”管濏拂开她揽着腰的手，“那丫头有趣是有趣，就是绣楼里养出来的，不知真情，对钱财倒是执着的很。”
“妓女能知什么真情？攀着皇帝算她走运。”
“也是可怜人一个……”
“她哪里可怜？我看你比她可怜。”
“鹄仙！”
……
二人闭关半日，等踏出了密室回到小楼，管濏早已倦累不已，想着唤来绿珀准备热水，泡个糟早些歇息。不想才进殿门，便看到一抹粉色身影呆坐案前，一见她来，便巧笑上前，
“夫人，你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