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芣欢》昧白

21、廿一

　　转眼便是初夏。
　　阴山太真观送来消息，太后娘娘薨了。

　　皇帝下令全国举丧，全城披麻半月，禁礼乐。
　　这好好的夏日里宫中又是一片鹅白，仿佛冬日还没去似的。皇帝在凤合殿灵堂守了一昼夜，终是给女官们劝下去休息了。按律，永巷各殿要日夜轮守灵堂，守足了头七方才能将太后遗体送往西郊墓园入土送殡。
　　第二日自然是元阳殿孟贵妃当值。元阳殿后是章仪殿，章仪殿后便是归重楼。
　　皇帝下旨，汋园管氏也当回宫守灵，悼唁太后。

　　挨过了一昼夜，清晨十分只待今日齐善殿来当值。
　　不想先来的竟是御前女官梁钟。
　　“夫人万安。”
　　“梁大人快请起。”
　　梁钟起身，笑道，“久不见夫人，一切安好。”
　　“托福。”
　　“陛下有旨，明日午时，安阳长公主携太真观道隐仙师回宫，永巷各殿于长乐宫迎驾。”
　　“臣妾遵旨。”

　　旦日，东宫八殿会聚于长乐宫前。
　　复盎门直通殿前，遥遥望去，北门军将军的红棕马出现在大道上，身后仪仗的幡幔缠绕不尽，朱漆黛顶马车缓缓驶来，随行道人女官皆是披麻着素，仿若一股雪浪卷入城门。
　　马车停至殿前，女官将长公主与道隐仙师扶下，拜礼——
　　“拜见圣上万安，吾皇万年。”

　　皇帝很是高兴，“快起来。”
　　那道隐仙师一身清玄太极袍，道骨仙风，眉目慈蔼端和。此人乃高祖亲封国师，虽年逾古稀，面貌仍是个青春少年的模样，坊间传其已有羽化登仙之势。
　　他身旁便是安阳长公主，先帝长女，当今圣上登基后不久随太后往阴山太真观求道。

　　“七年不见，皇姐一切安好。”皇帝亲自扶起安阳，“一路上可顺利？”
　　“托陛下福，都好。”那安阳施施然望了望殿前合宫嫔妃，轻笑，“呦，这几年不见，陛下的永巷倒是充盈不少。新人们孤可都不认得了。孟贵妃一向可安好？”
　　她本就长得艳丽雍容，这一笑倒有风华绝代的味道。一向这东宫里要说高贵冶致，必然是元阳殿孟贵妃为首，不想到了这长公主面前还需逊色两分。
　　管濏是没见过安阳的，下意识去看孟鹄仙，谁料孟鹄仙竟十分吝惜颜色，冷冷道，“臣妾一向安好，劳长公主惦念。”
　　安阳红唇一弯，上前拉着她的手，十分亲密似的，压低声音，“孤可是时时惦念你的。”
　　孟鹄仙猛地抽回手来，不再开口。

　　安阳的目光扫到一旁管濏身上，上下打量，“这位想必是归重楼管夫人？”
　　管濏执妃礼，“臣妾管氏，拜见长公主。”
　　安阳托着她没让她弯下去，道，“孤久不在皇城，却早也耳闻大名。今日一见，倒与孤那仙师有几些相像，听说夫人热爱玄道，孤有几卷亲抄的南华经，迟些时候叫人给你送去。”
　　这倒是管濏意料之外，于是顺应谢了馈赠。

　　一场迎驾等了快一个时辰。本来长公主回宫应当筹办筵宴的，却碍于国丧，只能推了。众妃嫔都跟着皇帝与安阳去甘泉宫小聊，管濏使了人给宓楼递去笺子要她及时拜访安阳，旁的又零碎叮嘱了几句，就称病先回汋园了。不想身边孟鹄仙也告病早退，跟她一起上了车子。
　　管濏只觉得她很是奇怪，“你今日怎么了？身子真的不舒服？”
　　孟鹄仙倒是有些气烦的样子，“不要紧的，只是不想见着那厮罢了。那安阳你最好不要去招惹，是个惹不得的主。”
　　“倒也有你怕了的人。你与她有什么过节？”管濏笑起来。
　　“你别看她容色昳丽风情万种的样子，手腕可是毒辣，当真是蛇蝎美人。想我初入宫，便是得她调教才有了今天这身本事，不然陛下麾下高手众多，还轮不到我坐进元阳殿。”孟鹄仙神色憎恶，“你可知，陛下的疏影楼便是此人一手造就，论来你我皆不是她对手。”
　　管濏心中一惊。疏影楼乃是陛下在城外的消息渠道，其中各色奇才能者数不胜数。
　　“不想长公主竟然是这样的人。”
　　孟鹄仙冷笑，“你道她为何对皇位没有兴趣？先帝曾言，若是安阳称霸，怕佚氏重蹈秦朝覆辙，传不过二世。当今那位虽说也是颇有手腕狠心，倒不至于歹毒，论政策治国尚能仁爱臣民，可安阳不是，她对治国之道一窍不通，只对血腥剥夺有兴趣。”
　　“世上如何会有这样的人？”
　　“她虽阴毒，先帝对她却是颇费心思，遗言要太后带她去阴山求道，也是为了要她能略略转个性子，磨去些戾气杀孽。呵，如今看来本性难移，阴山七年，先帝的苦心是白费了。”
　　管濏却敏感地捕捉到些古怪，问，“鹄仙你在她手上可是受了什么苦处？我今儿瞧见她对你倒是十分亲近的样子，还道你俩应该是交情匪浅。”
　　“谁与她交情匪浅！”孟鹄仙怒斥。
　　管濏一吓，“我只不过猜猜，好了，你若是不愿意，就不提她了。”
　　孟鹄仙牵过她的手，“我有预感，此次安阳回宫怕是来势汹汹，如今那章仪殿本就难以对付，又来了个安阳。你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要招惹她，我自会全力护你。”
　　管濏柔柔一笑，覆上她的手，“你且安心罢，我与她素不相识，况且我如今身在汋园，她总不至于专门找上门来。倒是你，要保重自己才是。”
　　“芣衣，”孟鹄仙难得显得有些焦虑，“你且再忍忍，我本想着要皇帝尽早接你回宫，好制约那章仪殿。如今想来是不成了，你在这汋园反倒安全些。”
　　“好，一切听你的就是了。”

　　且说甘泉宫内，皇帝与安阳屏退了一众嫔妃女官婢子，姐妹相对而坐。
　　安阳笑意促狭，“孤还以为陛下会顺应先帝旨意，要孤长守太真观呢。”
　　“皇姐误会了，朕也这么多年没见到皇姐，自然不会要皇姐一个人独守太真观。五妹与七妹的事情一出更是让朕怀念昔日姐妹情谊，倒是很想与皇姐团聚呢。”皇帝淡淡道。
　　“五妹妹的事情孤听说了。通敌叛国，死有余辜，陛下倒是仁慈呢，没杀尽。”
　　皇帝道，“妹妹犯法，朕这个做姐姐也有教导失职的罪过。况且事关皇家颜面，杀了怕叫太后先帝伤心。”
　　安阳轻哼一声，“陛下仁恕。”
　　“姐姐此次回宫正是时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朕还要承姐姐多方帮助。”
　　“原来如此，孤还以为陛下当真是惦念孤这个姐姐呢。”嘴上这么说，面儿上倒是显得十分高兴，“说吧，要孤替你做什么？”
　　“具体事宜尚待讨论。朕今年要改革官制，想来姐姐也知道这里头有多深的水。虽说如今朝局已是稳定，但少不得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活儿要做。倒是自然是要仰仗姐姐的。”
　　安阳眼底隐隐有了光彩，魅笑道，“陛下放心，孤自然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姐姐在，朕便大可安心了。”
　　“只有一样孤要向陛下讨要的，不然孤可施展不开手脚。”
　　“姐姐请讲。”
　　安阳眼中精戾毕现，“孤要孟鹄仙！”

作者有话说

　　咳咳，孟鹄仙的老相好回来了！！！此人比皇帝更加鬼畜，孟贵妃要小心啊~~~~~
不过各位放心，我肯定会给HE的。我不写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