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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拾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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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濏顺着梁钟的方向望去,见宓楼一身抱月叠鸾水裙,袖如回雪。发上那支累丝珊瑚滕花簪还是她亲自从自己妆奁里挑的,见着颜色艳丽,又精致工巧,也适合这十八芳华。虽不是什么稀贵的东西,左不过也是宓楼这张脸,衬得更加风韵些,想来皇帝会喜欢。
“这狐媚蹄子生得倒是好看。”孟鹄仙靠近来,调笑。
管濏点点头,“究竟是年纪轻。”
“你穿成那样儿肯定也好看。”孟鹄仙摇头,“新嫁过后,见你少有绯色衣物,从前多少还偶一为之,现在是再也没有点明艳的颜色了。”
“也不是那个年纪了,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免得叫人说闲话。”管濏垂下头来,压低了声音。
孟鹄仙转头看她,只温和一笑,“近初春,茶梅正好,我让绣女改了图样,今儿新衣裳改绣茶梅,我那儿整好一斤染的蜀锦,香线压好的,做好了给你送去,穿与我看看。叫那蹄子也见见风范。”
“我也不缺衣裳,哪里需要新做。料子既好你便留着自己穿。又何必与小丫头置气。真是越发小孩子脾气了。”管濏好笑。
“我不做新的,你便从来不理这些。好好一个二品夫人,总得穿得像样些才是。”
“东西不少了,多了也是累赘。”
她也确实用不到这些。宓楼那小丫头想来皇帝赏了不少,也不缺她那点东西。
殿上乐女正唱——
时容与以微动兮,志未可乎得原。
意似近而既远兮,若将来而复旋。
褰余而请御兮,愿尽心之。
怀贞亮之清兮,卒与我兮相难。
陈嘉辞而云对兮,吐芬芳其若兰。
情独私怀,谁者可语?
惆怅垂涕,求之至曙。
宓楼正绞袖,腰肢柔软,足下似有轻风,体态便仿佛那殿外初柳,盈盈弱弱,分外惹怜。水裙逶迤,正一片退红潋滟,时而摇曳,时而和婉,不时一个拈花翻浪,引得一众叫好。
殿上的帝王似醉非醉,全然沉浸在这舞乐之中。
曲罢。宓楼上去贺道,“臣妾献舞,陛下万安长泰。”
皇帝点点头,笑笑,勾勾手指,让她上前。
宓楼小心翼翼走上正席,皇帝将她搂过,抚弄了一下她的头发,醉意已显,“朕这后宫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跳得还好的了。小洛神,你说朕赏你些什么才好?”
宓楼甜甜一笑,娇媚动人,“皇上高兴便是臣妾最大的心愿了。”
“只数你嘴巴最甜。”皇帝刮刮她的鼻子。
殿下一众后妃朝臣悄悄一眼,各怀心思。
宓姬专宠已是常事,这过了大半年皇帝的新鲜劲儿依旧未缓。今日更是舞技压台,一枝独秀,怕是再这么下去,晋封是迟早的事情。
也不知哪个胆子大的窃窃私语起来,“狐媚妖术。这下陛下只怕要更宠她了。”
“若是晋封,依着这跋扈的性子,怕是后日不宁啊……”
孟鹄仙往管濏瞥过一眼,但见她垂眉低眼,兀自不语。
筵宴之事,左不过吃喝赏玩,待到皇帝乏了,众人也各自散去。
今日皇帝兴致浓,便闹得有些晚,待到管濏回罢,已是过了更声。
绿珀备下热水,管濏正更衣,不想身后有人接了衣裳过来。
回头,正是九五之尊。
“陛下万安。”慌忙行礼。
皇帝点点头,“起罢,你今日也累了。”
管濏闻得她身上酒味甚浓,就是不知是否真的醉了。不过若是真的醉了,怕现在应是在章仪殿,香烛暖帐,佳人春宵。
一时揣不透这皇帝的心思,管濏只道,“陛下今日酒多了吧,臣妾叫珀儿取些热茶来。”
“无妨,”皇帝摆摆手,“一点酒,无碍。”她低头见自己的妃子,恭顺温和,退了头上的珠饰,只得牙白中衣,点点头,便不打算为难,“伺候梳洗罢。”
管濏一怔,不想皇帝这意思便是今夜要留下么?
皇帝见她低头不动,轻笑一声,倒是不急了,反身坐在一旁椅子上。
便是一室沉默。
“濏儿,”皇帝唤了一声。
管濏闻声稍抬头,恭顺依旧。
“朕若记得不错,这是你的东西吧?”皇帝从袖子里扔出一支东西来。
脆脆一声,正是今儿宓楼头上那支珊瑚簪子。
管濏但见那支簪子,一时不知道心头什么滋味,只道这皇帝不知道又要拿一支簪子说什么事。照理说,她一个二品夫人赏些珠饰给后妃倒不是什么大事。
“是。”
“还是你新嫁时的东西。”皇帝闭着眼睛,或是因为酒确实多了,面上倒看不出什么怒意。话说出来也是些醉话似的。
管濏见那簪子,将它拾起来,攒在手里。那上面藤花珊瑚是当时最流行的样式,现下看也很是好看。当年她新嫁东宫,皇帝赏了不少东西,这支簪子就是其中一支,当年她也很是喜欢,花哨是花哨些,皇帝见了说好看,她也就时常戴着。
再过些年头,也不知什么时候,这簪子就进了妆奁,渐渐也就不拿出来了。
皇帝慢慢叹了一口气,“濏儿,你这是在责怪朕吗?”
慌忙跪下,“臣妾不敢。”
皇帝睁开眼睛来看她,良久,晃着身子站起来,将那珊瑚簪取来,为自己的后妃稍稍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管濏大气不敢稍出,只微微抬起头来。皇帝就坐在她前面,明晃晃一片金黄。
“朕记得,”皇帝靠在椅背上,又合起眼来养神,这腾着暖热的内厢里便只剩一盏灯,一人声,“当年朕问你,你若不愿,侍寝之事可免,既有鹄仙在前,朕也必不为难你。”
管濏跪在地上,听那些往事片段,只觉浑身发冷。
“你是如何答朕的,你可还记得?”
如何不能记得?管濏咬唇。
却是羞赧尴尬至极,“臣妾……臣妾愿侍奉陛下左右……案牍……香枕……具是妾德……”
这是当年床榻间的嬉戏之词,及笄年华,却是情思无限,满心满眼,都是所爱。所以,便是这满口“淫词浪句”,也全然不顾了。
“嗯。”皇帝慢慢应了一声,睁开眼来,“倒是记得。”
“臣妾一日不敢忘。”
皇帝笑了一声,伸出手来,“来。”
管濏搭上那只手,站起身来,步步移近。
皇帝将她搂在怀里,摸着她头上那挽发髻,点点头,“还是当年一样。”
“时岁已过,陛下说笑了。”
“这性子也还是这个样子,谎话连篇。”皇帝皱了皱眉。
管濏怔怔看着她。
皇帝伸手解开她的中衣,吻在她胸|前。
“陛下……”管濏一惊,这还是在……
皇帝猛然打横抱起她,踢开内厢门,便往那床榻上走。
管濏看着那宽大的海梨花床,只露出一个苦笑来。
该来的,还是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