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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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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鹄仙一去已是一月,来信道已密查东青之事,其中暗访兵员,得知有与虎谋皮者,藏匿朝堂之下,私调军费,削减供食,虐待兵员,或有一将成万骨枯之意。复付账册两张,恳求以便宜之权,调度人员,彻查此案。
即日,管濏如实上报,皇帝批复,准奏。
书房内,皇帝脸色阴沉。手上正是孟鹄仙所付账册。
管濏将单子收拾好,“陛下息怒,这些单子上的条款和涉及的名字陛下心里有数,处理起来是很棘手,或是扶余抓着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皇帝不语。
“婉妃现下身怀有孕,五皇姐正室未有子嗣,这个节骨眼上不好处置。安妃身侧尚有四岁的勉殿下,七皇弟只得其一妃,还未来得及纳正室。扶余凭借皇亲家族中的侧妃,妄图控制皇家,又有图皇叔助纣为虐,涉及皇家人员众多,陛下若是妄加定夺,怕是会损了皇家颜面,危害到皇家稳定,也会有损百姓对皇家的信任。”
这件事本就是有预谋的。图皇叔是太后最宠爱的儿子,也是先帝最喜欢的弟弟,平日里是风流好事惯了的,但都不是什么打紧事情,不想有朝一日也会通敌叛国。
五公主和七殿下属皇帝一辈。公主今年春纳了婉妃为侧室,很快有了身孕,现下已经有三个多月大,是公主第一个孩子。七殿下年纪尚轻,皇帝的意思是再大些配个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给他。所以只准其纳了两位侧室,安妃是第一个,现育有一子。
“这些个人朕迟早是要办的。”皇帝阴冷道,“你传个信儿给鹄仙,朕允其便宜之权,必然要在葭赏之典前掌握足够证据。至于五妹妹与七弟那里,暂且先不动,你派人下去,留心着,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报上来。”
“是,”管濏低头记下,“陛下,恕濏儿多言,五公主与七殿下尚或不知情,可能只是妾侍犯法。此事关乎皇家颜面,还请陛下三思。”
“他们就算不知情,此事查出来也能是坐罪全家的下场!”皇帝气急。
“陛下息怒。”管濏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几日,管濏忙碌非常。时近葭赏,她虽不是这主要操办的负责人,但永巷一应准备全部都得由她周详。今年大典,管濏思考再三之后,让宓楼自己向皇帝请缨备舞,挑起主戏。
诸侯来朝,于我方也是展现实力的时机。筵宴之上,以礼乐为重,诗为首,舞则次。然而诗的环节因其太过艰涩而慢慢被淡化,舞取而代之,承轴贺典。所以宓楼若是这支舞跳好了,也算是功劳一件,说不定对晋升有些帮助。
皇帝批了此事之后,管濏便专门派了宫廷的乐舞师去辅导宓楼。她自己也会抽时间亲自探查练舞。
“夫人,宓姬娘娘的底子好,学得也快,夫人大可放心了。”乐舞师笑逐颜开地迎上来。
管濏踏入章仪殿内,见宫人正排演乐舞,也都是有条不紊的样子,当心放心点点头。
“宓姬见过夫人。”宓楼见她来,急忙行礼。
这说来也是有趣,自打管濏答应帮她做皇后之后,这丫头越发规矩起来。尤其是见了管濏,宫礼行得一分不差。
“起来吧,你当我不在便是,继续。”管濏挑了个旁边的位置坐下。
就见宓楼一身樱色水裙,袖带逶迤,带口延伸一片纷繁的花色,腰间系了一串红艳艳的流苏,与那发间红石珠钗相得益彰。
乐声渐起,美人敛袖,或扬,则水涟通天;或拂,惹群芳簇张;或收,若春华在袖。腰动,则裙裾动,则裙摆漪荡,又生流苏葳蕤,又见足尖盈盈,踏风而舞,似灵鸟,似奇仙。
舞罢,管濏甚是满意地看着宓楼,道,“你既有这般功夫,也省了本宫不少心了。”
宓楼低着头,“夫人谬赞了。”
“你主舞筵席,负担是稍微重了些,但若想让陛下赞赏,只有你自己熬过这一关。”
“楼儿谨记夫人教诲。”
管濏见她这几日来,礼数越发周到,反倒有些不适,“不必多礼了,这几日你练功辛苦,不要忘了注意饮食休息,陛下少不得要到你这里来,你自己也要拿捏好。”
“是。”
交代了几句,管濏便打算回归重楼了。不想临走前被宓楼叫住。
“楼儿听闻夫人这几日忙碌,不敢有所打扰,楼儿只想请夫人一道用晚膳,顺面有些问题想请教夫人。”宓楼撤下一干伺候的,笑语轻柔地走上来。
约莫是早有准备的,管濏想想,只要皇帝不来,其他的也倒无妨。
于是二人难得在章仪殿用膳。
章仪殿圣宠优渥,一应摆设装潢也华丽许多。就连侧厢的小花厅也是荣华非常,比不得归重楼,冷清惯了,动不得的都是原主的遗物,动得的,只剩下些平日里用得着的物识。常年下来,只一副二品夫人的架子,里面,实在是没甚许多玩意儿。
小花厅内烛火熠熠,菜色也是管濏喜欢的。
宓楼从来是个嘴巴甜的,心思也帖人,三两句话里,连一向不怎么笑的管濏,面上也生出些愉悦来。尤其自下了心要做皇后,宓楼对这二品夫人,也是越发甜腻讨好起来。
“夫人不知道,楼儿这几日只是练舞,实在是无趣,好不容易夫人来一次,楼儿又不知多紧张,生怕跳得不好了,夫人会生气。”这小丫头到了私下,也是磨人的性子,那水润的唇瓣嘟起来,怕是玉皇大帝也不敢与她拿气。
管濏也笑,“连专营宫舞的夫人都说你跳得不错,你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夫人好生小气,方才在人面前也不舍得赞赏楼儿一句,到了私下里,又说妾得了便宜卖乖。”宓楼当真嘟起她那小嘴来。
“这如何是本宫小气了?”
“那楼儿斗胆,讨夫人一句赏,夫人便赞美楼儿一句,如何?”
管濏笑看她,摇摇头,被这丫头闹腾得不安生,“好,适才一曲真是乐舞交魂,灵逸洒脱,天仙也不过如此。”
“好好好,”宓楼拍起手来,笑得得意,又端起酒殇来,“夫人褒奖,楼儿祝酒,定不负夫人的重望!”
语罢,一饮而尽。
管濏见她那眉眼,那姿容,那颦笑,那伶俐,不觉恍惚起来。
她也端起殇来,将那恍惚沉溺在辛辣的酒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