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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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凤袍加身，在这永巷，还怕那一两个良姬不成？”
宓楼坐在案下，实在思索不出个究竟出来，只得答道，“夫人莫测高深，妾不胜惶恐。”
管濏欲举其为后，支持之意，已是明明白白。宓楼许多年后回忆起来，仍会唏嘘不已，彼时却不知，当日殿下一番推心置腹，换得多年后意外结局。但也是这一番谈话，成就了后来宓楼这一生最重要的决定。
而管濏与她一样，虽然已是思虑周全才出此计策，却心无悔意。她只是平常笑笑，一派风轻云淡，话说出来也是字句锱铢，“本宫在这永巷也有些时日了，陛下喜欢什么样的不喜欢什么样的，本宫心里多少也知道一点。那凤仪宫，依着本宫的形势，是不指望了。不如尽早择人，好保我他日永享太平。”
“你也不必多想，御前女官梁钟梁大人前些日子与本宫透露，陛下对你，有立后之意。本宫也是借着这个势头罢了。你若有心凤冠，本宫便尽力助你。”
“夫人一向不喜宫争，适才赐教要以永巷安宁为重，如何说起这番话来？”
“永巷一日不得凤主，便无安宁之日。本宫确实不喜宫争，但也懂明哲保身。”
“夫人厚爱，妾深感惶恐。”宓楼料不到她会有这样一番计较，太极打得太多也无甚意思，只是后位之争，需谨小慎重，非为意气所能。
管濏也知道她会有所犹豫，不慌不忙，“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罢，你入宫不久，不得道理，也是正常。昨日有良姬与我告状，明日也不知会是哪一宫哪一殿。到我这里来还好，倘若真心加害，你自己好好防着。吃点苦头，再知道另一番计较。”
“谢夫人赐言。”
“珀儿，回宫罢。”管濏起了身，低头睨了一眼还跪在一旁的宓楼，在经过她身边时扔下最后一句，“你好自为之。”
出了那章仪殿，外头正是飘雪。
算来还是今冬第一场雪，管濏一时不想回到那药味儿浓重的内室，便让绿珀陪着到那后花园走一走。她适才也是用尽了心力说出一番话来，心下正不是个滋味儿，也不便与外人道，少不得散散心，解解愁。
绿珀在一旁，她心知管濏所想，却不忍打扰管濏难得赏雪兴致。主仆二人行至花园深处饮鹤亭下，雪势稍大，便索性在亭中稍作歇息。绿珀换了人取来手炉，烘得管濏两手燥热，不至于再惹病寒。
亭外正是风大雪急，一树长青映着那纷纷鹅雪，很是漂亮。管濏伸出一只手来，放在那亭檐下，一片雪花错过袄皮，堪堪落在掌心，点一缕沁凉，入了心，化了泪，出了眼眶。
“夫人……”绿珀见她莫名垂泪，心疼不已，急忙取下手帕替她擦拭，“夫人心里有苦，说与奴便是，奴虽笨拙，好歹有两只耳朵，听得夫人的苦，怎么也能解解愁。”
“珀儿，鹄仙的信何时才能到？这几日，怎么没了音讯？”管濏问。
答曰：“许是雪大，耽误了些时日，过些日子应该就到了。”
管濏望着那雪景怔怔出神，“珀儿，你可知，本宫那日，是当真有辞世之意的。”
绿珀咬着唇，听她说。
“在这宫里久了，再怎么保全自己，最终也是无果。今日在章仪殿上，你也听见了，本宫必然是要趟这一趟浑水的……你知晓本宫为什么要支持宓姬称后么？你瞧瞧她长得多漂亮，本宫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怕是天仙也不及。她那眉眼间，有两分西夫人的气韵，也是一样傲骨凛凛。你说，一个绣女如何生得这一副姿容来？”管濏喃喃自语。
往后了的话，也是这般，“陛下喜欢她也难怪。那日梁钟来，本宫心里便知道她盘算着什么。其实她也是要自保之人，宓姬对陛下的影响太大，梁钟是怕宓姬会影响她在陛下身边的地位。
可她怕，本宫却没什么好怕的。梁钟以为本宫想要后位，可她不知道本宫对后位一点兴趣也没有。她不知道本宫真正想要什么。本宫时日无多，也想见见这一朝凤主的样子。”
绿珀实在听不下去，“夫人说得哪里话，夫人会长命百岁，在珀儿心里，夫人才是最能当皇后的人。那宓姬任性刁蛮，无德无礼，与夫人一点也比不上。”
“任性刁蛮也好，无德无礼也罢，只要陛下喜欢，多调教调教，总是会好的。若是陛下不喜欢，你便是将自己成就成了圣人，在这永巷也无出头之日。”
“夫人便在归重楼，日日看看书，听春秋堂的夫子们讲讲课，不是也很好么？”
“是啊，那种日子确实很好啊……可是，珀儿，”管濏转头忘了她一眼，“人总是会贪心的，本宫也会贪心，有时候，本宫也想……”
“想？”
“罢，都是些旧事了，不提也罢……”
管濏突然没了兴致，只呆坐在亭内痴痴看雪。她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直到了晚膳时辰，才在绿珀的催促下回了宫。
刚用完了晚膳，便有了送信官来，递上信笺，正是孟鹄仙的传信。管濏午时还问着这件事，不想傍晚便到了。绿珀将信送进内室，就见管濏正挑灯读书。
“夫人，贵妃娘娘的信到了。”
“是么？”管濏笑起来，“快拿来。”
绿珀将信呈上，管濏便打发了她出去，自己拆开信袋来看。厚厚一沓信纸全是字，管濏唇边的笑意越发温暖起来。从前孟鹄仙每每出宫，与她来往书信，总是一个开头——
“芣衣，展信佳。”
正读完开头，管濏往身侧看了看，却是一个空影。她眼中此时倒影出些晦暗的影子来，那些经过时光筛选的旧影，历历在目。
而今信笺依旧，人面全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拾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