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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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钟托言，管濏揣度不出用意。她表面答应下来，实则一直呆在归重楼安心养身。
但不出几日，齐善殿良姬拖着一身狼狈几乎是跌跌撞撞闯进了归重楼。来时正是梨花带泪，我见犹怜。
“请夫人救命！”良姬跪在殿前，发丝散乱，啼哭不止。
管濏由着绿珀从内室扶出来，看见她这般样子，哪里有平日里半点女儿家的娇美无方，赶紧让人上前扶了起来，拿了软席来，“怎生如此狼狈？”
不问还罢，一问便惹出不知多少委屈来。就见良姬泪落如雨，袖子抹也抹不去，“夫人这些日子不问宫事，妾过得却是人不人鬼不鬼的。那宓姬仗着有陛下的宠爱，不仅派人来我齐善殿糟蹋了花草，还暴打宫人。小婢玉绵如今被打得折了双腿，怕是要被弃出宫门。妾今日去那章仪殿寻理，可宓姬却冷嘲热讽，还出手伤人。夫人，若是再这般下去，妾怕是…..”
便只说到这里，也是有一句上没一句下的，就径自哭了起来。管濏见她模样实在凄惨，不忍不顾，便让宫人拿了些药膏来敷上，又与她一同进了午膳，也不催她，仔仔细细慢慢摸了个清楚。
虽是一面之词，但也不妨一听。按这良姬说，前几日梁钟所言，确有其事。这事情本是源自送花之举——入冬后，良姬所培得了一支新品，模样煞是好看。便想着送去章仪殿，也算是为新妃讨个喜。不想送花同日，宓姬便伤了脚。
事已至此，便没了个完。先是宓楼进言，向皇帝说那良姬送了盆煞星过来，讨不得好意头反倒是要惹血光之灾。皇帝便要处置良姬，不想被梁钟所阻。这齐善殿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不想而后，便是大小麻烦不断。
便在昨日，宓楼去了齐善殿，说是找良姬，不想良姬不在。也不知是那婢子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惹得宓楼大怒，叫人毁了一院花草，打伤了宫婢，扬长而去，剩得一地狼藉，只待良姬回来后，怎一个气急心伤了得。
事情发展到了比管濏想象中更严重的地步。若是不插手，怕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往她这归重楼里闯。
择日，管濏携小婢绿珀走一趟章仪殿。
宫人通报过后，宓楼一身皮袄长裙从内室出来。这不出月余，穿戴举止，到真有些凤主的气势。就见那一支顶翎金鈿，细镂云纹，层层叠叠，镶了红石翠珠，华丽万分，便是当年西夫人一宫独大，也未曾见这般雍容。
见了她，宓楼倒是规规矩矩行了个宫礼，“参见夫人。”
“起身吧。”管濏免了礼。她四处环看了下，殿内倒是没来得主人这般铺张，案旁玉屏瓷盏，都是些风雅的东西。
“初冬小寒，劳烦夫人过来了。”宓楼坐在案下，一笑倾城。
管濏见她眉宇神态，比起月余前越发有这皇宫的味道，骄矜独傲又带着些冷意的，只消红唇之间，使这笑容，也愈发显得魅惑起来。
“无妨，偶尔出来走动走动，顺便听听宫事，”管濏低头，漫不经心地加了一句，“人长久独居温室，只怕忘了外面也是会天寒地冻的。”
宓楼轻叩茶杯，那脆脆响应，正磕在她的尾音上。就见她开口，“前些日子听说夫人惹了毒热，怕是内室呆久了，楼儿一直未去请安，是妾的不是。”
“你便是去了，本宫也见不了你。”管濏低声，“本宫也不绕弯子了，今日来，是为了良姬一事。前些日子良姬来往归重楼，说了些不好听的，本宫今日来听听你的说法。”
宓楼听她一说，心底也明白了七八分。想来今日是撞上个兴师问罪的，良姬自视无力与她争斗，便扯来了这个管家婆理论。思及此，她心下生出几分好奇来，若是她认了这个罪名，倒是要看看这管家婆有如何法子处置她。
“夫人不必多言，齐善殿一事，正是妾有意为之。那良姬赠花惹血，妾看得不舒服。陛下宽厚仁德，免了她的罪行，她却唆使宫婢口辞以辱，说妾是绣楼里千人骑的婊|子。妾虽出生绣楼，先不说得了陛下的先宠，才免得来往生意，便是妾本身，也自认不是受得这羞辱的，所以才出手教训了一下。夫人若是怪罪，妾自当领罚。”
宓楼也干脆，当即跪了，一言一词，供认不讳。
这倒好，若是换了别的管濏还能劝说一番，便当一回和稀泥的，省得传到皇帝那里，闹得风风雨雨的，惹人口舌。现下成了这般局势，若是定她一个以下犯上、欺侮蛮横的罪名，便是存心讨皇帝的不欢心，若是不定，倒显得她不公正起来。
管濏当下愁得眉头也皱起来了。她想起梁钟之言，果真宓楼不是省油之辈，今日这事她一个处理不当，往后这永巷怕是都要不安宁。
“先起来罢。”管濏摆了摆手，“良姬本是好意，惹血之说虽不吉利，但未必是花草罪过，你一个天子后妃，度物容人，应当以宽宏为本，怎的与花草过意不去？”
“夫人教训的是。”
“那良姬与你辩白，你为何伤她？”
“她哭闹不休，还拽着妾的衣裙头发，说是要告到陛下那儿。妾恼羞成怒，才伤了她。”
管濏看了看她，果真见这丫头一脸得意地低着头，认罪倒是认得爽快，就是不知心下如何开心见她身困两难。她心下一叹，就是闹到皇帝那里，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结果——现下宓楼专宠，皇帝有立后之意，怕是不会为了这小小一个良姬动摇了立后之心。
“本宫定不了你的罪，只有陛下才能定你的罪。本宫虽定不了你的罪，可若当真闹开，本宫也有办法让你捞不到好处。”管濏直言，“此事就此罢了。永巷安宁为重，还望宓姬收敛。此事本宫自会给良姬一个说法，倘若再有下次，本宫也只能如实上奏，请陛下公正处决。”
宓楼料得左右不过是这个结局，也便就坡下驴，“谢夫人宽宥。”
管濏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貌美如玉，深得陛下之心，若是想他日入住凤仪殿，自当收敛为人，行效典章，持端守德，品贤意淑，方为国母之资。不要持一时之意气，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明朝凤袍加身，在这永巷，还怕那一两个良姬不成？”
前些词句是泛泛之谈，无甚可听的。倒是后一句，有些怂恿的意思在里头。宓楼听得她这一番言语，反倒有些拿捏不住。若说这行效典章，持端守德，永巷之中，谁人可比归重楼管氏？她都没住进凤仪殿，谈何宓楼？
不知为何，宓楼听出了些权谋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