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芣欢》昧白

11、拾壹.

　　生死间走了一趟后，管濏似乎变得愈发沉静。有时呆在内室整日整日不出来。
　　孟鹄仙的信被她压在软枕下，每日总要翻出来看一遍。其实那上面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是这一路上的情形，并且通报一声已平安到达扶余。剩下的便是些零零碎碎的叮嘱。

　　而管濏似乎没发现，周遭也正在慢慢变化之中。尤其是她那贴身宫婢绿珀，自她那一日被吓着之后，整日都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家主子，深怕一个不注意，主子便没了。
　　入冬之后的永巷，显得比平日里更加岑寂。院中的白梅很快便开了一树，只待和风过处，洒得纷纷扬扬，像是画儿一般。绿珀心知管濏喜欢那白梅香，便市场给她在室内插一支白梅，又收集了好些花瓣，用来给衣裳熏香；多了的就洒在浴池里，弄得室内总是萦回着一股隐隐悠悠的花香味。

　　是日，天气难得晴好，管濏给绿珀劝说不下，终是出了内室，在院内白梅树下晒晒太阳。绿珀心思细腻，给她弄了些点心，又泡了一壶黄芽，拿了搁置好久的琴出来，想让主子练练手。管濏闲来无事，便由着她摆布。
　　不想大好的时光偏生被人搅了。

　　来人正是御前女官梁钟。
　　“梁钟见过夫人。”
　　管濏免了她的礼，“梁大人不必客气。”
　　“打扰了夫人的雅兴，实在是抱歉。”梁钟今日没穿着那一身宫衣，换上了长裙。
　　“无妨，梁大人今日来是为传召？”
　　“非也。今日是梁某冒昧来打搅夫人。还请夫人体恤，莫要告知陛下。”东宫永巷，也不是谁人都可以自由出入的。按制，朝廷官员不可私自出入东宫，若非圣上允许，否则一律按刑律处置。
　　管濏心生好奇。这梁钟不可能毫无理由地跑到她的归重楼来，只怕是与皇帝有关，又不好直接告白，只好私下里偷偷过来。
　　“梁大人说笑了，陛下面前，管濏还要请大人多多照应。”管濏回礼。

　　两人便相对而坐。当下，正是有梅有茶有琴音，有说有笑有美人。
　　梁钟听罢一曲，意犹未尽，“夫人时才弹得是什么曲子？”
　　“是妾身儿时偶习旧曲。家乡的调子，不知道梁大人听不听得惯？”
　　“蔡文姬远嫁南蛮，十八胡笳一种沧桑，夫人这是……思乡了么？”
　　“入宫近四载，是有些念家了……”管濏说这话时有些羞赧。
　　梁钟点点头，“难免难免，不说夫人，我这跟着陛下近十年，思乡意切，深有体悟。”

　　弹琴对趣，饮茶赏梅。闲聊间已近午膳之时。管濏不好开口，她为后妃，留下梁钟用午膳便是不守宫规，若是不留，于礼不合。好在梁钟体悟得她的难处，表明不做久留。
　　离去之前，梁钟让管濏屏退左右，只得两人。
　　“夫人，梁某今日来，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夫人成全。”
　　“梁大人客气了。”
　　梁钟叹了一口气，“近日夫人不出深闺，不知永巷局势已有变化。陛下似乎有心思，要立宓姬为后。”
　　“哦？这么快？”管濏也是一惊。
　　自宓楼入宫，眼见不到三个月，怎么就要立后了？
　　“唉，梁某也觉得奇怪。不瞒夫人，宓姬入宫以来，无甚作为，都是些欺负人的行径。那日我去齐善殿走访，撞上良美人险些自缢。听宫婢们说，是前些日子良姬送了盆新培的红梅去，不想宓姬那日跌伤了腿，便说是良姬之梅或引血光之灾。告到了陛下那儿，添油加醋之将那良姬说成专善巫术的湿婆，弄得陛下差点将良姬赐死。”
　　管濏心下一凉，“陛下不会听信巫术之言的。”
　　“我道也是，可陛下这些日子宠她宠得都没了边了。而今宓姬专宠，又恃宠而骄，永巷给她弄得乌烟瘴气。便是昨日，她与陛下进言，要将后花园蕖池旁那两棵茶树砍了，种上银杏。陛下竟也由着她！”
　　后花园蕖池旁两棵茶树，是已故太后娘娘为先帝种的。古人有礼，茶乃坚定不移之树，落种便不可移根，否则必死无疑。太后娘娘种那两棵茶树，意味与先帝情坚不移，是二人情深重诺的结晶。皇城内素来善待那两棵茶树。
　　不想这一个宠妃的两句任性之言，便要落得被砍去的下场。
　　这下，连管濏也皱起了眉。

　　从前时日，宓楼还与她来往之时，便只觉得那丫头有些刁蛮性子，倒也无甚大碍。不想骨子里是个恃强凌弱，任性无礼之人。
　　“梁大人的意思是？”
　　“朝中素来敬仰夫人端庄典丽，举止有礼，高洁大方，实为凤主之姿。梁某还请夫人出面，平定东宫之灾。他日除了宓楼这祸害，梁某自当为夫人效犬马之劳，劝谏陛下早日立后。”
　　管濏苦笑。她原还只是有一份猜想，不想真是应验了，当真有那么些唏嘘。

　　这二人内斗，却要拉她一个无辜人下水。宓楼正当气盛，谁给她找麻烦就是给自己找麻烦，若是失败自不必说，就算成功了，既是皇帝喜欢的人也就等于在皇帝的心口上割刀子，哪怕脱罪，少不得是要在皇帝心里留个疑影儿。话说起来是轻巧，可要想在永巷让一个人死，也不那么容易。
　　再说她与梁钟之间又如何权衡？退一万步说，就算做了皇后，怕也是傀儡一个，处处受制。

　　明哲保身，还是激流勇进，其实都并非东宫的处世之道。
　　管濏一早便有所体悟。

　　“梁大人有所不知，本宫与宓姬也有些过节，他日宓姬若是入主凤仪阁，本宫的日子也不好过。但本宫还想过些清静日子，梁大人还是请回罢。”
　　“夫人深明大义，还望三思。”
　　“这件事本宫心有余而力不足。本宫只能告诉大人，该尽的管教自当尽力，能不能帮到梁大人，本宫就不能保证了。”

　　梁钟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所妥协，执了礼，“即是如此，梁某便不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大家应该看出来了，管濏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古代女子，她骨子里迂腐、无趣、中规中矩、守本分。
下一章会写管濏的过去。
以后学校里面可能会比较忙，可能没办法更新得太快了。还请大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