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我唱给你听》快乐一生

5、爱情树

　　有些树，确实充满着爱情的意味。
　　柳树，是古典的爱情，在春水盈盈的河畔，折柳赠君，是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的无言深情。
　　桃树，是绚丽的爱情，五彩云霞的花朵中看到意中人，虽然只有微微一笑，却已万般动人。
　　枫树，则是坚韧的爱情，春夏默默的酝酿，在秋季换来夺目的红。

　　而一个人站在春天的树下，带着那些干净美好又寂寞的想法，那些像孩子眼睛一般纯真无暇，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刻，就是梧桐的爱情。

　　许哲喜欢梧桐。
　　大片鲜绿的叶子，带着绒毛，像摊开的手掌落在积水的路上。穿着黑色校服的男生女生进入校门，走进这小小安静的高中。
　　许哲常常是踏着铃声走进教室，因为家和学校中间隔着铁路，经常被火车拦住。
　　看着呼啸而过的火车，想，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坐上它。
　　沿着路的方向，去往未知的远方。

　　张悠然是前座的男生，个子很高，不爱说话。
　　上课时，总是一动不动。
　　许哲偶尔听累了，就会盯着他沉默的背影发呆。
　　黑色的上衣，短短的头发，脖子左边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像研究地图一样，看着他的背影。

　　慢慢，张悠然也会转过来和自己说几句话。
　　看似成熟沉静的男生，笑起来却有孩子一样透明的纯真。
　　喜欢读书，特别喜欢历史和文学。最早也是因为交换小说，开始熟悉。
　　周末一起去过书店，两个人坐在地上看了一天的书。

　　都不是爱说话的人，但彼此间却有源源不断的谈话内容。
　　只是在高一认识不到几个月的同学，却像相知很久的老朋友一样，有出人意料的默契。
　　但依然是静默的，在学校里也不会经常熟络地聊天，真真是君子之交。

　　去过张悠然的家。
　　秋末的时候，下着雨，在一个很老的巷子里。
　　家里没有人，父母要很晚才下班回来。
　　天空阴霾，小雨淅淅沥沥地下。
　　张悠然给许哲倒了一杯菊花茶。
　　许哲不小心把茶打翻了。
　　很老套的情节。
　　许哲脸红着，心里莫名地慌着，更因为这莫名而越加地慌。
　　直到张悠然脱下彼此的衣服，用毛巾轻轻帮他擦身的时候，许哲看着张悠然洁白年轻的胸膛，心里像有一把火，瞬间燃烧了他。
　　他终于知道，长久以来的心慌意乱，原来都是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新年的时候，许哲送了贺卡给他。

　　悠然：
　　很高兴认识你。
　　新年好，年年好。
　　许哲

　　第一次叫他悠然。

　　春天到了，许哲的生日。
　　许哲的性格，其实是温和中包含倔强，平淡中自有潇洒。很多事，想通之后，就释怀了。
　　不过是喜欢一个人，不过，是喜欢他。

　　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校园生活，梧桐树长出新叶，嫩嫩的绿，像吸饱了春水。
　　还是会在上课时偶尔看着他的背影发呆，沉默的背影，像地图一样的研究，但哪里才是正确的归途？
　　不过时间越来越少了，因为课程越来越紧。这学期结束就要分文理班。
　　许哲喜欢文，也喜欢理，而且成绩都不错。
　　而张悠然的目标，复旦新闻。

　　四月，班级组织春游。
　　去附近的山上。
　　回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悠然坐在一个女孩旁边。
　　那女孩也是平时很少说话的学生，个子很高，短发，大眼睛。
　　看着女孩和悠然浅浅一笑，两个人像窗外的青山绿水一样干净美丽。

　　第二天，是许哲的生日。
　　下学的时候，本来准备了好久的话，但看着悠然对自己笑着挥挥手，和女孩一起走出校门。那些话，只能咽下。
　　觉得有些可笑，好像二流的言情剧，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远远看着心爱的男子和别的女孩离开。
　　不同的是，没有死党的安慰、鼓励、臭骂甚或出谋划策，没有心伤后的买醉沉落，没有满天大雨，没有情敌的得意或可怜，因为，根本没有情敌。
　　回家，还有一大堆的练习册要做，明天还有一篇作文要交。要努力，要上进，爸爸妈妈都盼着自己，考上好大学，好工作，然后娶个好女孩，生孩子，幸福地生活。
　　既然以后要努力赢得那么多的幸福，今天，就让自己，一个人，小小的难过一下吧。

　　许哲就这样站在春天茂盛的梧桐下，穿着黑色校服，默默地站着。站了好久，送别自己尚未萌芽的初恋。

　　张释就在这时看见了许哲。
　　隔壁班刚转来的男生，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频繁地在全国各地奔波，也因此，从小到大没有亲密的朋友。
　　习惯了这样独自一人的成长与生活，所有的困惑、决定、喜悦和痛苦都是一个人。青春的内省与寂寞，是清醒而坚韧的少年。
　　没有人进入的内心，用自信和努力掩盖的巨大的情感饥渴，却因为坚硬的自尊连自己都不肯承认。
　　张释，就是一个这样敏感早熟的孩子。

　　那男孩站在树下，周围的人群时涌时散，他遗世独立的身影卓尔不群，却又像什么都不知道。黑色的校服在他身上显得如此轻盈，好像倏忽之间就要飞走。
　　有时候，心的距离是如此的远，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人也不一定理解，但有时候，心的距离又是如此的近，只一个姿势，就可以轻易打开尘封的心。

　　很久以后，张释想，大概自己是唯一一个，因为看到一个人失恋的样子，而开始喜欢上他的吧。

　　高一结束，许哲去了理科班。
　　忙碌的学习，偶尔在楼道见到，还是会相识一笑。最好的朋友，对许哲来说，已足够满足。
　　张释转学走了。
　　只是每到新年，许哲都会受到一张没有署名的明信片。

　　梧桐叶落了又长，高三的夏天，照全年级的毕业照。
　　许哲的心，变得很安静。远远看张悠然，头发上被阳光照着，有特别明亮的一片。
　　都结束了，高中岁月。
　　许哲去了北京，张悠然去了上海。
　　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依然很难得，很珍贵，很高兴。

　　第一天到宿舍，收拾完，洗了澡，躺在床上午睡。
　　醒来时，看到一个男生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看书。
　　“你好，我叫许哲。”
　　“你好。我叫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