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我唱给你听》快乐一生

6、过云雨

　　北京的秋天。
　　许哲站在图书馆四楼的窗户前，看远处西山隐隐。浅黑的云从北方慢慢聚集，叶子被风吹动，沙沙作响。闻到泥土的味道。
　　要下雨了。

　　十一月初，距天安门之游，已经一个月。
　　许哲也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徐哲了，数院课程本来就重，快期中考试，更加忙碌。偶尔在教学楼遇到，微笑，打个招呼，就走开了。
　　许哲也想过这样的关系到底是什么，这些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如果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在中秋晚会看到一个人，知道是当初迎新时等过自己的，所以跑出来聊了天，然后又一起在国庆时去了天安门，仅此而已，也许在徐哲心中，自己只是一个善意温和的师兄。
　　提醒自己不要想太多，功课繁忙，加油。

　　吃过晚饭，许哲去上自习，曹鹏已经和小师妹打的火热，每天都在一起吃饭去图书馆，许哲本来也就习惯一个人。
　　三教五楼，靠近窗户的桌子，放一杯热水在桌上，不是咖啡、果汁或茶，只是热水。
　　许哲喜欢这样靠窗户的位子，在最高的五楼，大大的玻璃窗，看着上面北京城深蓝色的夜空，和远处高楼的灯光。夏天时，会有清爽的夜风吹进来，冬天时，会偶尔听见暖气里热水汩汩流动的声音。

　　自习了一个多钟头，出去上厕所。回来时，才看到，自己的后面，不知什么时候，是张释。
　　张释低着头，带着耳机，看着手中的课本。
　　半长的头发，中间露出耳机黑色的耳架，整个人安静沉着，眉头微微皱着。
　　许哲愣了一下，然后坐回位置，接着自习。

　　但不安定了，做着题，耳朵不由自主地听着，后面越安静，心里越忐忑。暗骂了自己一句，想想那些事，慢慢又进入题目中了。
　　十点半，铃声想起。收拾东西离开，后面已经没人了。
　　许哲背着书包，走下楼。想起高中时，自己幻想过，上了大学之后，一定不用背书包了，没想到现在还是每天要背着。

　　月亮出来，乌云渐渐散去，地上有一摊摊的水迹。
　　许哲走在路上，两旁树木依依。这座古老的院子，种满四季花木，现在正是银杏时节，经过雨水，满地落满金黄的银杏叶。
　　对一个人的感情，到底是来自于什么，如果一眼看到，就深深吸引，以至一生深念，那这能算是真爱吗。根本不了解的人，你爱的，只是心中的幻觉。

　　回到宿舍，曹鹏还没有回来，只有张释一个人，在看书。
　　“回来了”，张释说。
　　“是啊。”
　　……
　　许哲放了书包，脱了外套。看着张释穿着黑色毛衣，突然转过来，身体后倾靠在椅子上，轻轻一笑。他的身材还……真是不错。
　　“我有两张游泳票，明天周末，和我一起去游泳吧。”

　　他在微笑，嘴角上扬，眼睛发光，整个人突然像巧克力，散发温暖而甜蜜的味道，和平常酷酷的他截然不同。
　　许哲有些发愣，看着眼前的人，透过宿舍窗户，后面是远处中关村的繁华灯火，眼前的男孩，靠在椅子上，干净微笑，向自己发出邀请，身上似笼罩淡淡光芒。
　　许哲说，好啊。

　　第二天，北林游泳馆。
　　张释看着许哲，两个人慢慢地潜入深蓝。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水面上，一直映到池底，许哲一边游，一边在水下看着那片片阳光。
　　“没想到你游地这么好。”张释说。
　　“还行吧，呵呵。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真不错，人也少。”
　　“小时候，爸爸带我来过。没想到一直还在。”
　　“你小时候在北京？”张释很少说自己的事情，同学了一年，其实知之甚少。
　　“我爸妈的工作要在全国跑，所以去过很多地方，几乎一年级换一个地方。“
　　“哦，那你去过林川吗？”许哲笑着问。
　　“……没有。”张释也微笑。

　　在浴室洗澡，许哲还是第一次和张释一起洗澡，虽然经常和曹鹏去洗，但张释从来都是一个人，他莫名地有些紧张。一个人低着头洗，守着自己的眼睛。
　　深呼吸，拿沐浴露，恩，已经用完了，没发现，挤了几下，还是没有。
　　“给。”张释递过来。
　　舒肤佳柠檬，和自己的一样。

　　对味道的执着。
　　从小，许哲就喜欢味道。不像声音或者颜色那么张扬明显，味道悠悠的，自然的，柔和的。
　　旧书翻开时的味道，妈妈炖汤的味道，晒过太阳的被子，新鲜的西红柿，运动后张悠然身上的汗水，舒肤佳柠檬的香。
　　不擅长表达情感的孩子，总是用这种安全的方式，藏住自己心意。

　　期中考试结束，很快一个多月过去了。徐哲找过许哲几次，大多是去书店，偶尔去自习或者吃饭，有时候到宿舍借几本许哲用过的教材和辅导书。行为举止都没有超过普通同学的范畴，聊天的内容，也就是学校课程、同学寝室什么的。徐哲懂礼貌也会说话，和自己宿舍，还有隔壁寝室的男生关系都不错，曹鹏见过他几次，总要开玩笑，“呦，小徐又找你哥啊。”徐哲只是笑。
　　许哲也开始渐渐淡忘国庆的事情了，老子像前的拥抱，打动人心，可毕竟，心境相同，未必就心意相通。许哲从来就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冬天到了，曹鹏和小师妹的爱情已经到稳定期，不像最开始那样每天的长吁短叹，为情辗转。这两个人，一个外向幽默，一个文静温柔，还真是绝配。许哲看在眼里，欢喜在心里。何况，这两个，还真的长的都很好看。
　　偶尔，再去小说出纳台借书，那个老师仍然会和许哲聊几句。老师很喜欢这个俊秀礼貌的男孩子，有着这个学校的学生难得的低调安静。
　　就在银杏叶落光的时候，第一场雪下了。

　　正在上课，还有半个小时下课，大家看到窗外的雪花，就开始暗暗激动，交头接耳，悄悄张望。数分的李老师了然地笑，说，大家在忍耐一会儿，把这点讲完，一会儿我们早点下课。
　　欢呼声，李老师万岁！

　　下课了，大家簇拥着往出走。许哲、张释还有曹鹏走在一起，看到大雪像鹅毛一样落下。曹鹏大叫着在空中挥了挥手，抓了几朵雪花，大笑着对他们两个说：“我最喜欢下雪了。”
　　许哲笑着说：“我也喜欢，不过更喜欢下雨。”
　　“哦，为啥？”曹鹏问。
　　许哲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我也喜欢下雨。”张释突然说，声音不大，“因为喜欢雨打在梧桐树上的声音。”
　　曹鹏没有听见，许哲转过头来看着他。

　　下午没有课，又是周五，很多人都相约出去赏雪了。
　　吃完午饭，曹鹏就和小师妹出去玩了，张释和许哲回到寝室。
　　暖气很热，楼道里有人大声地放着歌，一场大雪，让整个校园都欢快了起来。特别是那些来自南方的学生，很多人是第一次，没想到就遇上了这么美丽盛大的雪天。许哲站在窗前，看到一个女孩子摔倒，周围人大笑着，一个人把她拉起来。
　　突然电话响了，许哲还在发呆，听见张释说，找你的。
　　“哦，谢谢。”拿过话筒，“喂，你好。”
　　“师兄，我是徐哲。”
　　“恩，有事？”
　　“有些事，师兄现在有空吗？”
　　“有。……好，我马上下来。”

　　穿好衣服出门。张释看着许哲匆匆出去的身影，心里有些滋味在蔓延，虽然自己不承认，可明明白白是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