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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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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朔王别苑,也是晚膳刚过……毕竟也住了相当长的时日了,饭后也不急着回各自的院子中,都会聊一会。洛瑶更细微的观察她最大的对手瑀凤,这个女人并不美,通常大户人家的小姐贵气也不显强烈,如不是包裹在左臣相的名声与华衣之下,她的面目与这朔王别苑中大多女仆并无二致。看久了,毕竟也体味出不同,或者说是因知内情而产生这样一种感觉,她很压抑,浮面的喜、怒、哀、乐,若平常人表现出七成,她则只有三成不到,讲什么话,即便压着理也迂回三分,讨好着各种人的情面,不论尊卑,不说低三下四,也是自贬身价。她的情人却是那样厉害的一个人物,这样毫无魅力的女人怎可能吸引那种男人?他们讲话的时候,她是如此得动情,伤心……两幅极端的面目,孰真孰假?
忽然外间一声通传:“靖王驾到!”
洛瑶得知瑀凤与靖王有前嫌,看她听到通传后神情果然有几分尴尬,不过克制得很好,俯首拜倒。而自己这一分神,回头想跟着行礼时,与正跨入大厅的靖王视线撞上。好几次了吧,每次都不同,此刻那眼神只是包含默契,含蓄的问候,还有她很少接受到的坦然。若如第一次相见时那般眉目传情,反倒容易应付,毫无窘意。倒是后来庭院中相见时他寂寥的眼,与此时落落大方,清澈淡然的眼,却令她心中有一丝不安,要回以盈盈一笑都有些勉强。
“璀哥哥,好久不见你了。好想你……”曲莲和舞月两个却是一左一右挽着他的手臂,甜甜的喊着。舞月是太妃的干孙女,自幼在宫中长大。曲莲怎么遇到这个小郡主也算个谜团,不过她们一拍即合,成了玩伴。太妃年事已高,膝下无儿无女,晚景凄凉。既能得此天伦,是无比高兴。皇上皇后都睁眼闭眼,不去计较,谁还敢提宫中规矩不准曲莲留宿太妃住的栖兰殿?于是曲莲常常是一个月有半数多住在宫中。靖王与她们从来就如此相称,情同兄妹。
“你们都长大啦!再过一个多月,都成我的嫂子了。”靖王爱怜地摸摸她们的脑袋,打趣道,“还叫我璀哥哥可不对啦。”
“讨厌!你羞我……”舞月不依地捶他,“你知道我好伤心的吗?我想嫁的本来就不是……”
“舞月!”曲莲毕竟还机警些,即时阻断了她“祸从口出”,“璀哥哥与我们兄妹一场,舍不得我们,难得他来探望,你怎么还打他?”
“呜……”舞月被说得又委屈又羞恼,一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曲莲知道自己做的没有错,却也是与她一般难受,深觉站在这里无趣,又担心舞月,跟着追出去。
看着这一幕的洛瑶,心头那种朦胧的感觉散落了,舞月深深委屈和曲莲勉强骄傲在自己身上都有,她们比自己直率多了。曾经自信的控制力,松开了防线,竟是带着这样的心情,真的可以嫁给朔王吗?即便将来是荣宠的无限风光,无非是被更多的锦衣玉食,更众的仰慕包围,这些已享受了那么多年,还嫌不够吗?有什么可稀罕呢?到底值不值得费尽心机争取?
靖王这是才落座,看到瑀凤还拜着,便道:“瑀小姐,平身请起吧。”有仆役撤下茶水干果,重摆一看,忙碌差不多都要退下时,忽然被他喝住,指着其中一人道:“这杯茶赏你了!给我喝了它。”
其他人都看向端茶进来的那仆役,此刻果真就是靖王指的人。那仆役却茫然失措状,战战兢兢走到王爷身边,端起那茶,就要饮下……大家都不知用意为何时,那人忽然自腰间拔出软剑,刺向毫无防范的洛瑶。
“小姐,小心!”倩儿一直站在小姐身侧,下意识便以身相护。
众人眼见变故起,都以为是刺杀靖王,厅里两个侍卫早已察觉靖王意图试探,当那人亮出兵刃时,扑向了靖王身侧挡驾,都不料他竟会冲向洛瑶。
“哧!”是剑穿透了倩儿的身体,剑尖自她的胸膛穿出,一个红色窟窿由她的心口蔓延,血滴滴答答流下。那人一击不中,立刻拔剑,意欲再刺。可怜的倩儿在剑拔出那一瞬间,砰然倒地,已毫无生机。
靖王哪容他再次行凶,越过两个侍卫冲上,以扇为引,攻其背后。那人也是高手,反手回剑,躲开他凌厉的攻势。几招之后,反守为攻。招数怎样根本细数不清,半个时辰后,反而越来越慢,直至两人左掌遥遥相对,是内力比拼的生死关头。却见靖王脸色发青,似有力竭之兆,那人却气定神闲,众人不免捏把冷汗!变故又在片刻间,两人手掌皆放下,靖王退了一步,勉力站住。那人立定不动,鲜血自七窍喷射而出,直直地倒下,怒目圆睁,似不信自己会输会死……众人再看向靖王,也是脸色苍白,受了内伤,正运息调气,却不见有缓和迹象,半晌,吐了口血,瘫坐在椅子上。
“此事不准宣扬!”靖王硬挺着吩咐两个侍卫,在意识完全失去前,看到了洛瑶凄楚,担忧的脸……他尽力笑了笑,嘴却无力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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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王和白清幽带着小丫头吃饱喝足,在夜市里闲逛,买了一堆小女孩喜欢的糖偶,花灯……哪像是第一次约会的情侣,简直如老夫老妻带着孩子一般。挺吃味地看着她们如姐妹般牵手并肩而行,自己变成了跟班,手上身上全是她砸过来的各种玩意。打道回府时沿街路人的眼光别提有多怪异了。
刚到院子门口,就见王府总管正焦急等候着。
“咦,总管大人,您怎么屈驾到这来了?”白清幽故作惊奇状,“王爷回心转意要接我回王府?”
“白小姐,不,这……”王府总管眼看主子近在咫尺,又不敢跪拜。主子千叮万嘱,用心良苦地对待这位小姐,他是少数知情的人。若不是出了如此大事,他又怎敢贸然来此?只见他汗如雨下,又不敢言,尴尬万分。
“说吧,不用行礼了。”朔王心道:看来天意如此,即便刚才没有揭穿,也瞒不过今夜。
“靖王爷在别苑别刺客所伤……”王府总管凑近一步,躬身禀报,“奴才这才不得不请王爷回府定夺。”
“刺客!”朔王惊扼,追问,“皇弟他伤势如何?刺客已经捉拿了吗?”
“御医们已诊脉,言内伤沉滞,需小心调养。刺客已被殿下掌毙……”
“清幽,我去去就回来。”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有缠绵有无奈。不是不担心他在此时此刻的离开,就成了她逃开自己的良机。不能让人看住她,不能命她跟自己回府,都会激起她更多的不快。那么,只好再赌一次……也许她会有不舍。
“回来再跟你算账。”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如果他不是那个该死的“朔王”就好了,为什么故事非要这样编呢?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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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也是有些混乱的,皇上当夜与一班重臣在御书房议事,眼看他们互相推诿又是毫无结果的争论,从中挑停半天,得到“再议!”的结论,众人散去后,正待歇息片刻往皇后宫就寝,听到靖王侍从来报此事,心急如焚。皇后宫里却是早一刻就得到讯息,已赶至御书房外候宣。
“皇后,可知朕刚才与那班人商讨何事?”皇上一见爱妻,反而平和下来,她总能给自己一些最需要的支持,片刻前还想动身去探望儿子的冲动消弭了。
“难道是皇儿们的事?”皇后从不干政,这题目即问她又在此时,当然是她能猜中的。
“桀儿,璀儿,谁堪当此重任?”皇上目光停留在龙椅上。
“桀儿志不在此,璀儿却很难说。”皇后温婉而言,“璀儿太不一样,那么多年我都没有看透他的性子……”
“你,我都能看清,是因为我们从未对他们区分彼此,强加自己得意图和利益,可那些
人不同。”皇上有些伤神地叹息,“璀儿,我要知道他可有此心,想做一番试探却可能累及我们自己。这江山在我手中看顾至此,未建丰功伟业,也未衰败,算是对得起先帝得嘱托,我已无憾……恐怕要你跟着再受委屈。”
“璀儿,我相信他,即便不了解他。”她知道他做这个决定有多么难,这一番表白道不尽的夫妻情深,既然以往的风风雨雨都可以渡过,这一次也一定可以。心里没底,不过该给他和自己信心。
书桌上,一道展开的已写成的圣旨,她执起印泥,他盖下玉玺,此时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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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王快马加鞭地赶到别苑,看见本该躺在病榻上的二弟却由人搀扶站着……“二弟,还不好好歇着,出来做什么?”
“皇兄,父皇刚下了上谕,册封我为监国。”靖王闭上眼,叹口气,“是在此领旨。”
“父皇知道你受伤了?”朔王知道监国离太子之位只差半步,职责重大,显然父皇是想清楚将江山交予二弟了。然,为何挑这个时候?他带伤上阵,那般不服的权臣还不趁机作乱?
“想必是知道。皇兄,你意下如何?”靖王苍白的脸,却没什么为难的意思,好似并不在意这重担。
“你素来知道我不愿意趟这浑水,又拖累你了。但凡你有命,我一定遵从。”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有鼓励协助二弟了。
“王爷,洛瑶小姐求见。”外间有人通传。
“请她进来。”朔王看到二弟微微点头,便道。
“朔王殿下,靖王殿下。”洛瑶还是先款款行礼,然后道,“我有事禀告。”
“请讲。”朔王示意她平身,请她落座。
“刚才那刺客是对我行凶,若不是靖王殿下挺身而出保我一命。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求从此侍奉靖王左右……望朔王殿下成全。”洛瑶轻轻柔柔地恳求。
“洛小姐,不必如此。”靖王并没有喜出望外,“可知我现在身为监国,更加举步维艰,怎敢……”
“靖王殿下不要洛瑶侍奉,那洛瑶只有一死已谢。”洛瑶从发髻上扒下银簪,对准咽喉。
“洛小姐,你跟二弟回靖王府。”朔王挥袖便弹开她的手,“我不为难你。”
“多谢皇兄。”靖王想报券,然手举至半空,无力昏厥。
他亲自安排马车送他们去靖王府,洛瑶倾国倾城的外表下有如此刚烈的性格,初见
时那仙子般高贵不可一视,产生遥远的距离感消弭而去,或者因为她爱上的是自己的弟弟,他更多了些亲近感。
靖王府的仆役不多,但做起事来都稳稳当当。在他们抵达之后又专门负责接主子回屋休息的,详细询问随行御医伤情用药忌讳的,为朔王他们端茶递水的,丝毫不见紧张慌乱。朔王也想过是否要调派人手来帮着,不过一看这样的情况,觉得无此必要。想到夜已深,洛瑶这晚也是心神操劳,便吩咐靖王总管安排她先去休息。
接着,回到别苑,让人将刺客的尸体送至刑部。安抚一下在场受惊吓的仆役和那位瑀凤小姐,已然到了天微明的时分。他一口喝下浓茶一杯,穿上官服,准备早朝。回来这些日子,本来是可以不必劳此心,皇上并未刻意提及让他列班。但昨晚那道圣旨一出,今日他就不得不上朝。至少,让他分散一些对二弟的压力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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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那道圣旨引起的轩然大波自不必提,反对的就是左臣相瑀之安为首,搬出组制,血统那一套,言辞之激烈,就差没有以死相谏要皇上收回成命。早朝结束后,他与同僚也不招呼,脸色铁青就回府了。
“真是个贱丫头,早知道她没有做皇后的命,就不送她去丢那个脸。”他不敢再朝堂上破口大骂,在家里可就不顾及这些。
“老爷,您说的是什么话呀?”他的正室夫人呵呵一笑,示意手下递上茶水,“可是怪我这个为娘的不曾好好教导她?我福薄,自小体弱多病,自从生了星儿,更是……”
“星儿以为翰林院院士,夫人你功不可没,光耀我瑀家门楣。”他想到这个令自己骄傲的儿子便心胸舒畅很多,“凤丫头的娘是个乡下女子死得又早,毕竟是什么样的娘有教出什么样的娃……她但凡有一点让我省心就好。原本以为给她择了佳婿,想不到竟然连带着沾上她的晦气!”
“老爷,您何必如此动怒?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不是我等能管得了得。”夫人漫不经心地应着,“不过,始终是我们府上出去的人,找一天让她回来受受老爷的教,不要在王府太过出丑,您看如何?”
“还是夫人宽宏大量……有劳夫人安排吧。”他仿佛已不想谈这件事,立时追问儿子的近况,“星儿最近可有功绩?翰林院编纂是否对他赞赏有嘉?”
“呵呵,老爷,您也不可太过露痕迹……”夫人如数家珍的报起亲身儿子的事情,自然笑不可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