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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篇:孩提时代那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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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应了人类学家的半句预言:“合久必分”。到了上世纪30年代末期,这个热闹非凡的大家庭逐渐被吵闹非凡代替了,并最终走上了分裂解体。其中主要的原因是父辈们的五妯娌依次进门后,由于各娘家的身世背景不同,各自的个性、教养差异,常为一些家庭琐事产生矛盾,以致闹得不可开交。俗话说,“三个女人一条街”,何况聚拢的是五个年轻气盛、伶牙俐齿的女子。她们或自我炫耀,或相互揭短,谁都不加礼让。我的母亲是长媳,个性善良要强,本来不想招惹是非,但谁要是招惹了她,也是针尖对麦芒,得理不饶人。除与心眼不多的幺婶尚能和平共处外,与其他弟媳都有频繁的争吵。此时曾祖父年事已高,不愿意也无力介入她们的纷争。祖母是个慈祥、善解人意的老人,她总是小心翼翼地从中调停,力图化解矛盾,但总是事与愿违,往往落得个几面不讨好。争斗愈演愈烈,妯娌之间的不和,也渐渐侵蚀着原本较为和谐的兄弟关系。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两代老人最终作出明智的选择,让各兄弟自立门户。分家前,曾祖父又为大家作了一件大事。为让孙子们分居后各有其所,筹划新建两栋房子。第一栋建在老房左侧。为此,老人亲自进山选料,请工匠上门建窑烧瓦。建成的房子为纯瓦木结构,九柱三大间,其高度与进深均为当地首屈一指。正当着手建造第二栋房屋时,老人已经年老体衰,力不从心了。而家庭内部矛盾的深化,又容不得延缓分家的时间。迫不得已,老人只得把建房资金划作一个分房股份,谁抽到这个股份由谁去承担建造,所得比其他多出一倍。住房问题解决后,这个大家就正式解体了。这时,我大概年满5岁。记得我6岁上学时,家已不是先前的家了。
学龄前的许多往事,在我的记忆中有如梦境。回想起来,总是时断时续,时有时无。但有几件事较为清晰。一是对祖母的依恋。与对曾祖父的敬畏不同,我对祖母有一种形影相随的亲近感。小时候,我头上有姐姐,脚下有两个弟弟,母亲是大家的长房长媳,肩上多一份责任,对我的照料就全由祖母主动承担。白天在祖母怀里打滚,晚上靠在祖母的臂弯里睡觉。祖母串门走亲、烧香拜佛,我也总随其后。祖母对我的关怀可谓无微不至,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先塞进我的嘴里;有什么好玩的也总是尽其所能让我满足。祖父死后,祖母皈依佛门,给我讲过许多佛家行善积德的故事。总之,那个时候我对祖母的依恋胜于母亲。一天见不到母亲无所谓,要是不见祖母就要喊要叫、要哭要闹。第二,在我一岁多不足两岁的时候有过一次严重的烫伤。是年春节,母亲带我去舅舅家拜年。一天夜晚,人们都在围炉烤火。炉上烧着一锅沸水,准备煮汤圆吃宵夜,我高兴得围着炉子疯跑,已而乐极生悲,一下子把炉上的沸水绊翻,一锅开水倾泻而出,我的两只脚自脚踝以下全部烫伤。当时是怎样哭疼的?又是怎样医治的?而今都记不清了。只因愈后的疤痕至今还牢牢地附在脚上,也就不时隐隐约约记起它。小时候,母亲常请算命先生替我算命,说我12岁前灾难多。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大灾难,故而记录在案。第三是我牙牙学语后开始识字。不知是谁用白泥巴在大门上大大地写了一个“中”字,大人们就指着这个字教我认,这是我学认的第一个字。之后,这个“中”字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我都认得。以此为开端,大人们就不断教我认字,到入学前,我已经认识好多字了。这是这个家给我的学前教育,至今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