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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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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倾靛院”后,依然如来时般一片死寂,果蛇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这一整天便这么过去了,一切相安无事,少主并没有遣人来寻她去问话。
第二天一大早“倾靛院”便来了一个与果蛇年龄相仿且长相甜美的少女,名叫绿绮。绿绮是果蛇来这里后遇见的第三个人,负责打扫整个南院。个性虽是与果蛇截然相反的沉静,但实是个很善良温柔且热心的女孩,因此只略一交谈,果蛇便对这个女孩充满了好感。
绿绮是来代少主传话,让果蛇去骑射场的。
“少主这会儿正在骑射场练射箭。”绿绮一边在前带路,一边侧过头对跟在身后的果蛇交待,“你才刚来,不熟悉少主的脾性,最好少说些话,免得惹祸。”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绿绮!”果蛇一路小跑着,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然而前面的绿绮依旧气息平稳,面不改色。
果蛇稍稍留心了一下绿绮的步伐:身姿轻盈,足尖只略略点地,走在空荡荡的回廊中却并未发出半点声响,与自己沉闷的脚步声形成鲜明的对比。虽然绿绮有刻意放慢自己的速度,压制住自己身上的气息,但果蛇仍能看出这是一个高手。
果蛇并不会武功,只是在溍泷生活的这么些年随皇旒兮也见过不少江湖上的侠客或杀手,他们个个身手不凡。看多了这类人,果蛇自然对习武之人的步伐招式相当敏感。
皇旒兮也曾试图教果蛇一些最基本的防身之术,奈何果蛇在这方面实无天赋,甚至算得上笨拙了。武功是一点也没学会,还闹了不少笑话。
犹记得十二岁那年夏天,在庭院里练得满头大汗,还被摔得鼻青脸肿的自己,伏在地上大口喘气,皇旒兮站在不远处带着那稍显调皮的微笑,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心疼;瞿术则在一旁不住叹气,想他们这两大高手加在一块儿教一个小女子习武,却是这般结果,真是哭笑不得。
那会儿果蛇痛苦不堪地抬起头,一眼便看见半蹲在自己面前的皇旒兮。残阳如血,斜斜的映照着他一半的俊容,光影之间,那张熟悉的面孔显露出一种不真实到虚幻的温柔。他就这么看着她,她便忘了所有疼痛。他用那如泉水般清亮的嗓音还带着丝调笑地说:“喂喂,小丫头,就这么笨吗……”
她微红着脸埋下头,闻着他身上特有的少年清新的气息,心跳便漏了一拍。为了掩饰这异样的情绪,她小声开口抗议道:“反正以后我都是呆在您身边的,还练那些做什么……再说也没人想要我这个小丫头的命吧……”
皇旒兮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面前的女孩,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小圆脸,淡淡地说:“也罢也罢,以后不练便是,我来保护你。”
“我来保护你”,短短的五个字,像魔咒一般紧紧跟随着果蛇,牵动着她的心。那声音如今飘过千山万水,来到她的身边,在回忆里再次响起,猝不及防地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情愫。
果蛇便这样陷入自己的世界中,许久才听见前面绿绮在唤自己:“果蛇!果蛇?怎么发起呆了?你这样服侍少主的话可不行,指不定要出错。”绿绮有些无奈的望着这个如梦初醒般一脸迷茫的女孩。
果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啊,绿绮。我这人就爱走神,以后再也不敢了。”
绿绮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就快到了,快收拾一下你的心吧。”
果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离开溍泷,似乎就生活在虚幻的回忆里,一个不小心,便会“神魂出窍”。
甩了甩头,把那些不愉快的情绪扔走,定定地望着前面疾走的绿绮,又回到最初那个念头:绿绮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侍女了,连近少主的身都是不被允许的,但却武功了得。这个宅院里,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与危险,这是她未来需要调查的,也是她来这里的目的,时刻不能忘。
果蛇就这样跟着绿绮左折右拐,一开始还能勉强记得路线,到了后面已完全被绕糊涂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骑射场。
骑射场空阔得似望不到边,四周环绕着密密的树丛,此时正值深秋,艳丽的红枫以及金黄的胡杨交相辉映,组合出一种绚烂到极致的美景,看着竟令人觉得有些凄清。
果蛇一眼便看见那站在场中不远处的男子,着一袭藏青色长衫,略显清瘦的颀长背影,看着是那么孤单,甚至有些哀伤。果蛇有些惊异于自己竟用“哀伤”这个词来形容这样一个男人,想必是自己看花眼了吧。
他的身边只跟了两个侍从,其中一人手捧着一叠箭,埋头躬身站在一旁,另一人依旧是埋着头,只是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绿绮上前对那站在远一点的人耳语了几句,那人只略略点点头,便走到少主身边,低声通告。
绿绮躬身退下,用眼神示意果蛇上前。而果蛇此刻正一顺不顺地盯着那抹藏青色,明明是最低调不过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是强烈到让人无法移开视线。而那颀长的身影,却似曾相识的熟悉,又说不出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通报的人得到指示,边恭恭敬敬地退下来,悄声在果蛇耳边吩咐道:“少主让你去帮他捧着箭。”
果蛇听罢,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仍是不敢疏忽,快步上前去接过之前那人手里的箭,照着他的样子也埋首躬身站在少主的斜后方,不远不近,刚好够他伸手拿箭。
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眼睛望着他藏青色长衫的下摆,鼻尖能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淡淡的薄荷香味,一切都是如此宁静安然。
面前这个人,就是令皇旒兮最头痛的对手兼伙伴,那个从未真正露过面,却名扬天下神秘异常的男子,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从拿箭到拉弓,每一个动作都如此优雅从容,并不如外界传言那般是个体弱多病之人,相反的,果蛇自第一眼看见他,便知此人是高手中的高手。若他和皇旒兮真的打起来,会是谁赢呢?果蛇头一次心里没了底。自家的那位主人也是高手中的高手,这两人的身手应该是不相上下的。
就这样维持一个姿势站了许久,果蛇开始有些耐不住了,从前在溍泷总是跟着皇旒兮到处走,一点也没有一个侍女该有的样子。像如今这般乖乖站这么久,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果蛇终于还是抵不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悄悄地以极慢的速度抬起头。眼睛滑过他长衫的下摆,往上游移:握着弓的修长的手指,淡薄瘦削的双肩,如女子般线条优雅的脖颈,随意扎起得长发如墨黑,如流水般柔,还如星辰般反射着柔和的光茫……果蛇不禁咽了口唾沫,可惜以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不到一半的侧脸。这样一个美好的人,只光一个背影,便连自己这个女子都有些嫉妒了。
似是感到了她的目光,这位大名鼎鼎的少主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来,惊得果蛇差点叫出声来。那双漆黑的美目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她,看不出一丝情绪,那面容有着男子的俊秀英挺和女子的魅惑,说不出的妖异,只一眼就足以使人沉沦了。传说中的倾国倾城便是如此了吧,果蛇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终于,他将视线移开,伸手拿了支果蛇手中的箭,转身继续练箭,并不言语。果蛇这才感到自己的心跳又回来了,也终于能够正常呼吸了。有些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这次连他衣衫下摆也不敢再看了,只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从未曾想过这世间竟会有人能美成这样,只可惜生的是个男子,若他是个女子……果蛇竟开始幻想少主穿着女装的样子,顿时有些脸红地甩甩头。
他若是女子,那么“广棽第一美女”的称号一定会换主人了吧。
两年前,那位号称“广棽第一美女”的刘妍鹤嫁来溍泷的情形犹历历在目。在皇旒兮的独院内,春日夜晚的柔风中,她目睹着他带着他新婚的妻子观赏夜景,那“广棽第一美女”仰头望着夜空,嘴角带着幸福的微笑,优雅绝美的面容。果蛇那时便想,大概只有此等容颜,才能配得上皇旒兮这般出色的人物了吧,她不愧是“广棽第一美女”啊。
时至今日,一想起这些往事,还是会心痛难忍,心中似有一团棉花堵着般气闷。虽然知道他娶她只是为了前途利益,为了能得到广棽的支持而顺利成为溍泷城主,但看着他对她微笑的样子,仍是伤心嫉妒得快要发狂。
正沉浸在自己哀伤的回忆中,突然一个如梦似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发什么愣?”
这声音太特别,以致听过一次后绝不会忘掉,果蛇仿佛又被拉进昨日那间昏暗的书房内,那幽深的角落里,有人问“你是谁”……
脑中蓦地一片空白,手一软,一摞箭就这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也浑然不觉。不远处两个侍从听见动静正欲上前,被少主用眼神制止住了。果蛇则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昨天……那个……”
少主像看一出好戏一般注视着眼前被自己吓得不知所措的女孩,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些许揶揄及玩味,许久才继续开口道:“还以为你这么快就忘了。”
果蛇仍旧语无伦次:“少主……我……”忽然看见撒了一地的箭,才察觉自己失了态,忙蹲下身一边捡箭一边懊恼的自责。
“别捡了。”少主上前一步停在她面前,“跟我去走会儿。”说罢便绕过她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果蛇起先愣了一会儿,待反应过来后才猛地起身跟着少主的身后一路小跑。
“昨日回去后可有再迷路?”他眼望着不远处庭中一汪池水,边慢慢走着边随意地问果蛇。
“回少主,昨日幸有少主指路,奴婢回去的很顺利,并未再迷路了。”虽然回答地井井有条,但果蛇此时心里又羞又悔,恨不得一头撞死。
“嗯……”这一声拖得很长,带着意味不明的感情,又继续道,“对于以后要做的事,可还有什么疑问?”这次他转过身来,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果蛇全身一激灵,只求他别再这样直直地看着自己了。
“回少主,何管家昨日已将一些注意事项告知奴婢了,奴婢现已大略知晓自己要做的事了,若以后还有什么疑问,一定会及时去问何管家的。”
“嗯。”这一声回答也是漫不经心的。之后的一路上两人无话,果蛇就这样跟着少主不知不觉间走回了他的“惘迹院”。
“你先回吧。”站在院门口,他不曾回头,只这样吩咐她。
“是。”果蛇正要松口气,转身回去,却听他又叫住自己,有些疑惑地回转身望向他。
“昨日你问我的名字。”这一次,他转身正视着她,一瞬间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他俊美的面容照亮了整座园子,“今天正式自我介绍,我叫刘离璟。”